《昭问》大煞风景

5、 哥哥

　　女孩去哪里了？
　　李昭端起盆走到门边，又往外走了点，然后把水泼出老远，都泼到田里去了。李昭往四周看了看，眼前只有一片干涸的田野和对面远处的森林就再也没有女孩的身影了。李昭往回走，把盆放回到桌面上，叹了口气后，又走到刚刚女孩放衣服的地方，把衣服抱起来往里屋走去。
　　李昭把身上的衣服换下，穿上女孩给他准备的衣服，这是一身普通的灰蓝色粗布棉外套和有点厚度的灰色棉裤。虽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狐裘棉袄，但是李昭也不管那么多，现在能穿上这样的衣服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他看了眼他脱下扔在地上的衣服，拿起那件白色的囚衣，上面的“囚”字经过这几天还是那么黑，那么扎眼。李昭对着已经有些裂缝的衣领处用力地撕了两下，把衣服撕开，又找到衣摆处的一个裂缝一撕，“囚”字就被李昭握在了手里。他把它揉成一个再也看不见黑色的布团后，塞到棉衣里，然后把剩下的布和裤子捡起来。还有那件布满灰尘的外套，李昭也将它捡起来，他不明白那人为何要救自己，又为何救了他之后，留下这件衣服就消失了，把自己扔在那片陌生的森林里。
　　李昭一手抱着这些衣服，一手拉开帘子正要走出去的时候，一把镰刀倏的一下横挡在他面前。
　　“你是谁？”来人问道。
　　李昭一个惊吓。他抬眼看了下那人，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眉眼间和女孩有点像，但是脸没女孩的圆，下巴有些尖。头发也和自己一样绑着个发髻，后面还有些许没绑上的头发，长到肩略下一点的位置。李昭想这应该就是女孩说的哥哥了。
　　李昭定了定神，说道：“我是小铃铛的朋友。”
　　“你是小铃铛的朋友？”那人有些不信，皱起眉毛，“那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我们是刚认识的。”
　　“刚认识的就把你带到我们家？”那人还是不信。
　　“嗯。”
　　“还给你穿我的衣服？”
　　“因为我的衣服破了。”说着，李昭把衣服推到少年眼前，给他看那件被撕破的白色衣服。
　　少年嫌恶地看了眼衣服，用棍子掰了掰衣服的上面。确实破得不能穿了。他又看了眼李昭，此时的李昭已经收拾干净了，眼睛也已经完全睁开，虽然脸颊上还有一个凹陷进去的小伤口和一些细小的划痕，但是微微勾起嘴角和他露出的白色牙齿让他看起来纯洁无害。
　　于是少年收起镰刀，往屋里瞅瞅，问道：“铃铛呢？”刚刚进来没看见妹妹，把帘子掀开一看倒发现了一个正在换衣服的陌生人。不知道是谁，少年一惊，就蹑手蹑脚地跑到墙角里拿了一把镰刀，跑回来的时候正好逮到这个换完衣服要出来的人，原来也是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我进去之前就没看到她。”李昭感觉到少年已经对他放下了戒备
　　“哦？”少年打量了下李昭，有点玩味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昭对着少年的眼睛说：“我叫李绍。”
　　“李绍？”少年走过去，拍了拍李昭的肩膀说，“林风。”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名字还是因为这个动作，李昭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平视着少年的眼睛，“嗯。”了一声。
　　林风突然裂开嘴，嘿嘿笑了两声后就放开搭着李昭的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只见他翘着二郎腿，鼻孔朝着李昭，问道：“我那傻妹妹怎么会把你带到家里来？”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遇到我妹妹的？”
　　“在那片森林里碰到的。”李昭向后指了指那片森林。
　　少年起身还想问什么的时候，一个他们都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哥，你怎么来了？”铃铛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些根上带着土的菜和几根白萝卜站在门口。
　　“我怎么不能来了？”少年立刻站了起来走到门边，看了眼李昭，对妹妹说道：“你怎么随便带别人到家里来了？还是个”少年看了眼李昭，“男的。”
　　“男的怎么了，你不也是个男的。”铃铛看也没看少年，就穿过他走到灶边上，拿起葫芦打开锅盖舀了热水出来倒进一个木盆里。
　　那少年一听急了，也跟到灶边，道：“那怎么一样。我是你哥。”“哥”字被他拉的老长。“爹娘临走的时候让我照顾你。”“你”字也被拉的老长，还用手指戳了戳女孩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走开。别挡着我。”铃铛挥开少年的手，把刚刚采来的菜放进热水里，“人家又不是坏人。”说完就想把手也伸进水里，李昭在旁边看了，就想伸手阻止，出口一个“唉！”却已经来不及了，女孩的手被热水烫到，她“嘶”了一声，猛地将手拿出来，水盆就在灶边上放着，女孩的一个收手碰到了水盆边缘，水盆被拉开到灶台外围，“哐当”的一下砸到了少年的脚，少年“哎哟”一声脚还没抬起来，身上又已经被热水哗啦啦地倒了一身。萝卜青菜掉了满地。
　　“哈哈哈哈哈哈。”李昭忍不住哈哈大笑。女孩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就只有那个倒霉的少年，还在哎哟哎哟地抓着一只脚，用另一只脚跳着。“还笑还笑。哎哟。真是被你们两个害死了。”
　　女孩笑抽了气，也“哎哟”了一声，道：“哥，你没事吧。”
　　“怎么没事，腿都折了！”
　　女孩吸了一口气，一只手还掐在腰上，背还伸不直了，呼呼的说：“我看看。”说完就要去碰少年的脚。
　　少年听了，忙跳开女孩的手，也不闹了。“算了算了，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我去换件衣服，你自己小心点啊。”说“小心点”的时候示意铃铛看眼李昭，就又挤眉弄眼地“哎哟哎哟”叫着，单脚跳进了里屋。
　　女孩看着哥哥进了里屋，又笑了两声后，转过头看向李昭，说：“我哥就这样。”
　　李昭也笑了笑，说：“你哥真有趣。”然后又问：“你哥叫林风？”不知道为什么，这名字总让他觉得奇怪，好像自己在哪里听过一般，在很深很深的记忆里漂浮着，自己却怎么也抓不到。
　　女孩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说道：“我哥不叫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