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四、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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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所谓的‘养子’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玉侬姐姐大人特意来向我报告，坐在我的书房里一如既往神神叨叨。
把黑曜石的棋子一抛一接一抛一接，我左耳进右耳出，嗯嗯啊啊的说我听着呢。
三天前丢的，一直没找着，老妈也就一直不死心的满宅子折腾，今天才认头的放弃。
“母亲看起来很忧虑呢。”极其淑女的抿一口茶润嗓子，玉侬姐姐大人嘴角含笑的跟我八卦。
她不说我早晨去厅里吃饭时也能看出来，坐回正位的母亲脸色苍白，精神不济，太明显了——母亲和那个迷上了毛没长齐的小鬼的攻玉姐姐大人不一样，向来不上妆。
她对剩下的三个小鬼更好了，想要补偿什么似的。
我不咸不淡的保持微笑，全程围观，嗤之以鼻。
大雨也瓢泼三天了，在积水淹没这颗星球之前，刚刚势缓，小雨继续，天不会晴，所有的东西都是湿漉漉的，只会腐朽不会风干。
玉侬姐姐大人把手心把玩的两枚棋子放回空空如也的棋盘之上，起身和我告辞。
然后过了三个月，宅邸东角一座偏僻老旧的阁楼起了火，扑灭了以后原地除了焦炭什么都没剩下。
很不可思议，这种潮湿的环境居然还能燃起那种直达天际的大火，引来许多兔子站在筑墙外围好奇的观望——
我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会儿我回到家，没走正门没走偏门没走后门，抄了近路正在骑墙。
这是我最近第二次被召唤。
第一次是母亲，第二次是某个门客医师的某个跟班。
“少主，是岩里大夫让我来的……”
其实他说的名字我不认识，但他接下来的那句话，让我陷入沉思，等我反应过来时，报丧的兔子已经满身番茄沙司的嵌进地里COS仰望星空派了。
我忘了我什么时候怎么做的，所以，不是我的错。
“夫人小产。”
报丧的兔子还完好无损时，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于是我把先前过来找茬，见了血后更加跃跃欲试的混混小队拆成四分五裂的零件，找个吃饭的地方祭完五脏庙就往回走，我都离家几百里地了，那盘仰望星空居然还能奇迹般的找着我，别看模样不打眼儿，是个人才。
回到家里，我回房换了身衣服，先指挥六神无主的下人们把火救了，一群废物，没了主心骨就立刻无头苍蝇一样无组织无纪律的到处乱窜，一问，玉侬姐姐大人还是老样子的贵体欠安，在自己闺房里自得其乐的无病呻.吟，攻玉姐姐大人倒是去了火灾现场，可惜一味对着老头子的弟子纠缠不休，没工夫理会布景板是火树银花还是兵荒马乱。
往她那边扫了一眼，我忽地想起来一事儿。
不是错觉，每次都是，攻玉姐姐大人明明很怕我却总用一种相当快意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我迟早会死而她会一直活着那样不明所以。
说起来……
我和攻玉姐姐大人，不怎么熟……
又瞧瞧地上留下的厚厚一层炭灰，又溅火星又冒黑烟，黑烟还呛人，空气里都是焦糊的味道，和雨水的潮气一搅合，难以言喻，灵敏的鼻子很遭罪。
下个把现场清理干净的命令，我撤退了。
接下来干什么好呢……？
调香？预计的品种已经调好了，虽然少了一些，但那不是问题。
泡澡？这个可以，32℃水温正好。
干脆再来场下午茶吧，一斤凤尾烧卖，一斤四喜饺，半斤蜜饯樱桃，两斤金糕卷，两道珠兰大方，勉强吃个两分饱，晚饭母亲安排不了了，让取下午茶的下人顺便通知一声让厨房张罗着看吧。
把食谱考虑好，前方90°拐角，转向之前，我侧脸向后瞥，那个浑身抖S气息很有特色的小鬼还在看我，似笑非笑的表情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啧，真欠扁。
攻玉姐姐大人满脸娇羞的对你叽叽喳喳呢，骚年你不和她培养一下感情争取日后来一发么，真冷淡啊。
什么？我该去探望老妈？
没有的事儿，她应该不想看见我。
两个姐姐想也知道不顶用，晚上岩里大夫过来向我报告情况，脸部埋进阴影，站在院子的角落里和直挺挺的标枪没差。
他沉默好一阵子，才干巴巴的告诉我说母亲已经脱离危险，调养一阵就没大碍了。
我想也是，母亲又不是什么弱柳扶风的女人，夜兔只憧憬强者，夜兔第一美女嘛，因为小产有个三长两短才是咄咄怪事。
大名鼎鼎的屠裂女王，坚定，强大，美丽，人人倾慕，所有男人心目中不会凋谢的牡丹花。
比如眼前这杆标枪。
他的女神啊……呜呼呜呼，不是他的。
我站在台阶上冷眼带笑，他要是敢把握紧的拳头向我捶过来，我就让伞杆里25mm口径的速射炮亲吻他的脑浆，我刚吃饱，不想动手动脚。
“还有别的事？”我问。
“只有头发和眼睛的颜色……”
就像有自知之明的男人才会放弃他的女神，当然啦也可以说是没胆儿才会连争取都省了，不甘心也得识时务，标枪十分知趣，悻悻的抬头看我一眼，说道：“其它的地方，你和她没有丝毫相像之处。”
一句明摆着的废话。
我有时间，但不听废话，尤其是弱者、败者、无能者的废话。
我转身回房。
“不送。”
标枪是打算文艺的钉上一夜还是立马抬脚滚蛋，统统和我没关系。
我和弱者，不熟。
火灾平息过后，母亲的‘养子’又不见了一个。
憔悴的母亲打起精神坚持寻找，怵头的下人们暗地里说着神隐神隐的，都快习惯成自然的满宅邸去寻找那些注定找不回来的少爷们。
标枪……岩里大夫诊断无碍，母亲的身子却一直不见好，没大毛病，就是虚弱，日日夜夜汤药不断的努力调理着。
大雨小雨反反复复。
宅邸里本就稀少的植物越发被摧残，再怎么耐水的植物也经不起这颗星球雨季的侵袭，那些不远千里从外星移植过来的娇气品种就更是凄惨，全都泡烂了根茎苟延残喘，不见太阳死也别想缓过劲儿。
可是这颗星球又没有太阳。
所以不日，东林坞的所有花草树木都死了。
溶进夜色的漆黑土皮和东倒西歪的腐烂纤维，一片区域里全是令人作呕的含混气味。
好好的东林坞成了一片不毛之地。
或许是‘养子’没了过半，越发郁郁寡欢的母亲病了。
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来，就再没个儿好。
这次我去看她了。
我有事要明知故问，她绝对会咬紧牙关，我不想挑明了说，她假装天下太平。
所以才说，我和母亲的关系，真的不尽人意，生疏的还不如陌路人呢。
走进母亲的庭院时，错过一个笑容可掬的小鬼——攻玉姐姐大人迷恋的那个。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那个小鬼背后不长的麻花辫子一甩一甩，很是格格不入的欢快。
老头子的弟子，头发颜色实在很像鲜嫩多汁的西柚果肉。
“那家伙没跟着父亲大人一起走吗？”
拔步床上的母亲倚着靠垫，深色的发丝未束，倾泻而下衬得皮肤几乎没有人色，我撩开纱帘象征性的探视一眼，退回来坐到六角方桌旁边，从果篮里挑拣出几粒新鲜的提子剥皮，心不在焉的边吃边问。
暖阁里有浓郁却不热烈的香味，捧附着盛到歇斯底里的花香。
我往窗外瞧去，丛丛火红的花，开得荼蘼。
不合时节，的花。
“……第四个孩子。”
过了半晌，母亲不大的声音才迟迟响起，幽幽的，还没落地就散了。
文不对题。
我充耳不闻：“那家伙叫什么名……”
“那孩子很快就会离开，回去自己的家里或者去找你的父亲。”
母亲毫不犹豫的沉声打断我的话，说的可能有点儿多，她捂着嘴断断续续的咳，旁边的侍女送了杯水，对着她的背又顺又揉，情况才堪堪好转。
这种失礼的事情母亲第一次做。
“母亲想说什么？与他无关？还是别的什么？”
我抬头盯着头顶的八方宫灯，嘴角镶嵌的弧度有渐渐加大的迹象，我没办法，实在是控制不住了。
“是啊。”我把手里剥到一半的提子扔回桌上：“的确，与他无关，可无关的又何止是他？我说母亲啊，无关的人，你不觉得太多了么？啊啊，是的，实在是，太多了。”
水纹香炉里的香灰是冷的，很久没动过的样子。
到此为止，我想要确认的东西已经如我所想的迅速证实。
把双臂放上桌面摞起来，我把额头压上去闷闷笑了好一会儿，笑得全身都在哆嗦。
一时只能听见屋外毛毛小雨悉悉索索的叨扰。
狭窄晦暗的视线里只有桌布上精细的藤蔓花纹，这个姿势让我说话都有些闷声闷气。
“呐。”我笑着说，打破一室寂静：
“母亲是爱着他的，一定，是爱着他吧，一定，一定……”
话音消去，我觉得再说什么都是无用，因为明了事理的是我，问出口的也是我。
她爱他，一定比谁都爱。
过去很久，我才听见母亲温柔的笑出声音。
“……啊。”她似是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而那回忆令她轻柔的声音都变得不切实际起来：“爱着哟，斩曜，妾身很爱、很爱。”
“一直到现在……一直到现在？”
“……只有他……他对妾身很重要、很重要。”
是啊，如果不爱，人类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
如果不在乎，就不会不择手段的想要得到，也不会舍生忘死，也要知晓对方的消息。
怨憎会，爱离别，求不得，放不下。
不过如是。
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我只是听着她说，就觉得驴唇不对马嘴。
【我是爱你的。】
又一阵无声狂笑，等笑够了，我利索的站起身，离开还没焐热乎的绣墩开门回去。
“斩曜。”
母亲在呼唤我。
我没有停下脚步。
“谎言说上千百遍，也不会变成真实。”
吐出的话音轻若坠落的羽毛，一般的冷。
门合上了。
其实我根本没搞明白我为什么会像抽风一样笑个不停，没有必要。
衣物、披风、绷带和跟两把□□同时收货的军铲、行军锅——我把它们统统塞进雨伞内面联通的独立空间，直奔空间终端站，离开了这颗阴雨不断的星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四、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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