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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打晃 真快,还那 ...

  •   我盯着八角银盒,出神。

      少了。

      我想了想,指尖下压,把盒盖重新扣上。

      半成品的末香,就是我调的那个,少了,书房里留下的种种迹象表明的确有别人进来过。

      不过还是当成没发生过吧,否则还得找犯人,太麻烦了。

      于是我直到把香品调至成功,也没和任何人提过这档子事儿。

      有点不负责任?没错,你没想多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可以把微笑当做死人的面无表情挂一辈子,但被我认为多余的事情我绝不会做。

      那么什么是多余的定义呢?

      就是我不愿意干。

      这是一件。

      晚上和我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几次的老头子坐一张桌子吃饭,他没和我说话,我当然也不想理他,惜字如金。

      也是一件。

      V形发际线的老头子沉声宣布他明天就要回去,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V形发际线……

      我在强调,听好了,V形发际线。

      母亲坐在他的右手位筷子顿了顿,没说什么,继续举止优雅的该吃吃该喝喝。

      我坐在他的左手位不抬眼皮,也不搭话,也是该吃吃该喝喝。

      圆桌围着的一溜儿半大兔子似乎被老头子满身的王八之气煞到了,眼观鼻鼻观心,手脚僵直着大气不敢喘,我当他们不存在,下筷如有神,礼仪周到的风卷残云。

      直到和旁边一个同样不受气氛影响的小鬼把筷子撞在一起,“啪”的一声脆响,玉筷断了,他的。

      我不做停顿,直奔我的那块红烧鸡小腿。

      话说小鬼在哪儿见过似的,那头发色……

      我瞥了一眼,错觉吧。

      开饭之前母亲介绍说是老头子的弟子来着。

      不多时,下人取了双新的筷子送来这边,又把新碗送去了斜对过儿,本就来迟的攻玉姐姐大人刚才又失态的牺牲了个碗——就在筷子发出断掉的声音之后,她从进厅之后就一直低着的脑袋抬起来,眼角飞快的往这边瞄了一下,那碗就被她长长的指甲戳漏了底儿——直到现在,她的双眼依旧黏在这边就再没错过地方,发现新大陆一样,炯炯放光的盯着我旁边的小鬼看……

      原来攻玉姐姐大人好的是姐弟恋这一口么。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吃饱喝足,我用餐巾沾过唇角,准备离席。

      “我吃饱了,先失陪了。”

      说完,我的屁股还没离开圆凳,母亲拍了拍手,时机把握的正好。

      见到在座之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她那里去之后,她问我们有没有瞧见老二,此兔没有前来用饭。

      我无言沉默,起身走人以示爱莫能助。

      哪个老二?完全不认识的人,与我无关,我回来还没多久呢。

      当晚老头子宿在了母亲房中。

      转天,倾盆大雨。

      母亲让我去了正门,有人给老头子打着伞盖,浩浩荡荡一队伍人来迎接,五大三粗的兔汉子们毕恭毕敬的对着老头子倾身喊他大人,对着母亲倾身喊她夫人,对着我倾身喊我少主人,吼声震耳欲聋。

      老头子不言不语,伸出熊掌厮磨了一下我的脑袋,走了,头也不回的。

      母亲站了一会儿,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已经空无一人的挺没趣,也走了,身影消失在那些巧夺天工的假山奇石飞阁流丹之间。

      好吧……

      我也走。

      走过雕梁画栋,走过游廊曲栏。

      漫无目的的走。

      撑起新伞走过百转千回的白石曲桥,走进湖心高耸的重檐八角亭里喂鱼。

      乌云罩顶,雨下很大,耳边像是糊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雾隔着噼里啪啦的杂音,湖泊周围的亭台楼阁里亮着的灯闪出昏暗的光线,黑压压的湖面看起来深不见底,吞噬淋漓的雨珠却泛起微微折光的涟漪掩人耳目,缺氧的鱼会时不时窜出来带起几簇同样折光的水花。

      湖里有坚韧的水草,缠不住滑不溜丢的鳞,能缠住了手脚,越缠越紧,就再也上不来。

      我坐上亭栏,侧倚亭柱,双腿朝外晃着,食饵脱手,溅起的水打湿了衣角,星星点点几滴水迹。

      没过一会儿风也刮得挺狠,母亲顺着我刚刚走过的路袅袅而来,像是经过,可远远似是又瞧见了我,脚尖变了方向拐道踏上曲桥过来这边,风雨中的脚步很轻,到跟前儿也并没有坐下。

      她的长袖裙摆湿淋淋的,脸色在雷鸣电闪下显得有些不清不楚的晦暗。

      “妾身找不到那个孩子了。”她慢慢的说:“妾身问过所有的人,都说没有看见他,他不在这里了,斩曜。”

      雨串儿顺着檐角细细密密的落,滴答,滴答。

      我的心情似是很好,又似是很糟糕,但这些完全不妨碍我胡扯。

      “你伤心吗,母亲。”

      对那种路边随处可见的野狗。

      你伤心吗。

      母亲没有回答。

      是了,她并不是来寻求我的安慰的。

      啊啊——她总是这样的态度,不冷不热,劈开天堑鸿沟,不似对待除我之外的他人宽和。

      漫不经心的盯着湖面,我完全没有自讨没趣的兴致,就笑了笑:

      “和我说这些话,母亲,又想我怎么做呢。”

      你又想,我怎么做呢。

      她是回答不了的。

      母亲和我同色的眼睛看着我,我的后背感觉得到她的视线,说不出有什么含义:

      “……他走了。”

      “嗯。”我依旧漫不经心的应着,陪她文艺:“父亲大人走了。”

      是你叫他回来的——

      最后一次了吧,以老头子那样的态度。

      你没有留,或许留了,但他不应。

      明明是那么爱着他的。

      你伤心吧?

      你伤心。

      但是啊,我美丽的牡丹花……

      我低低的笑出声音。

      你爱他,你留他或是不留,这些,统统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男人不会回来了。”我乐不可支的笑着说:“他舍弃了你,你的等待是徒劳,夜王凤仙,再也不会回到你辉夜的世界里。”

      狂风暴雨,我不知道母亲听清楚了没有,回答我的是雨水击打世界的声音,不规律,也不停歇。

      双手撑住亭栏,我上身后仰,视角瞬间天翻地覆:

      “呐呐~,湖里有鱼,很快就会长大呢,母亲到时候捞几尾吃吧。”

      母亲同样颠倒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她离开了。

      一道光芒微弱的抛物线,我把袖子里的东西甩进湖里,换个托着下巴的姿势,继续神游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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