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夜探南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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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恒按下怒气四下一看，才发现他们下船之处竟是个绝壁河岸，山石绝壁拔水而起，并无河滩，而脚下的路不过数寸之宽，仅仅是个可以立脚之处。
这从哪里上岸？季恒正要开口，谢行越已丢下一句“跟紧我”，以轻功捡着坡度略微平缓或是有草木阻挡的可踩踏之处，横绕着山崖往上攀。季恒连忙踏着他落脚之处跟上，衡钰也尾随而来。
黑暗之中原本难行，又是绕着山崖往上攀援，一步不小心就可能掉下江水中，仍三人轻功再好，也不得不每一步都小心又费力。好在越往上爬，山崖上的树木渐渐多起来，可以放心着力的地方越来越多。抬头见月色下头顶一片森森然，季恒呼出一口气，看来上面都是树干木枝，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凝神持住一口气息，季恒脚下轻点，整个人化成一阵轻风，穿过林越木，直飘而上。
谢行越和衡钰也随后上到崖顶，时间紧迫，三人略微休息片刻便又提起轻功朝下游奔去。季恒已经休息过来，此时毫不费力地跟着另两人的脚步，时不时跟衡钰说笑两句。
没走多远，谢行越忽然顿住身形，低声道：“前面有火点。”
和衡钰交换过一个眼神，谢行越熄灭火折，示意伏下。
三人伏身在草丛中，衡钰对季恒低声道：“小九，这次探营，是为了摸清宋士安在松镇的兵力布置，我们不知道对方布防情况，事先无从计划，所有行动只能相机而动，前方可能就是他们的驻营之地，一会我们都听行越号令行事。”
微弱的月光下，衡钰的面色肃然，眉重目明，不见了往日常挂在脸上的戏谑之色。季恒点点头，示意明白。
三人拿出黑巾覆在面上，放慢了速度，小心绕过不时出现的星点火光。走了两三盏茶的功夫，绕出一片树林，三人齐齐顿住了脚步。远处一片光亮，已经映耀了那一方的夜空，夜空下营帐连片延伸至江边，依稀可见江边排陈着不少船只。谢行越和衡钰互看一眼，神色凝重。季恒心里也一沉，看来宋士安果然在松镇派驻了人马，而且人数还不少。
静默片刻，谢行越开口，声音低沉平稳：“阿钰，季姑娘轻功好，你和她一道往江边查探水军兵力，我到大营中探一探。天亮前在来时岸边见。”
“好。”衡钰点头。
三人正要分头行事，后方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喊：“前方何人，站住别跑！”
季恒一惊，衡、谢两人也皱了眉。他们一路小心绕行，避免被宋军发现，一来是为安全所计，二来是怕打草惊蛇。宋士安何等敏锐之人，就算是一个士兵的意外身亡也可能会引起他的疑心，因此杨生瓒在他们出发前便特意交代，除非万不得已，尽量勿伤人勿杀人。
树林里的脚步越来越近，听声音大约有数十人。谢行越看着衡钰，决断道：“查探水军要紧，我引开他们然后去大营，你们走。”
衡钰却道：“我会口技，我学山鸡引开他们，你带着小九去。”说完身形已经掠出，几瞬便消失在树林阴暗之中。
断断续续的几声“咕咕”从远处传来，树林里的脚步声也往另外的方向而去，等了一小会没有听到有异动声响，看来衡钰已经顺利甩脱了追兵。放下心来，季恒这才想起要和谢行越一起行动，不由心中有几分不乐，和这个冷脸小子一起，自己准又要被“冰”几回。
果然，谢行越冰凉凉地开口：“季姑娘，不得已请你和我同行，一会如有得罪之处，在此先行谢罪。”
一会还要得罪？季恒一听就没好气，但想到办事要紧，挥挥手简洁道：“不敢。你叫我季恒就行，有事你说话，听你安排。”
谢行越闻言倒看了她一眼，似有些意外，但他依旧木着脸说道：“那就好。你紧跟在我身后，看我手势行动。”
两人伏低了身子，朝江边水军营摸去。季恒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紧紧跟在谢行越身后。虽然对自己的轻功很自信，但她往日都是打闹戏玩，眼下确实一场干系重大的秘密行动，她不由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两人停在了一处草丛中，一道寨栏立在前方，寨栏里火把林立。谢行越回头看了看季恒，目光中有安抚之意，小声道：“前面就是他们水军营，别紧张，听我号令行事。”
季恒“嗯”了一声，心想这冷面小子有时还是挺有心，还知道我会紧张。她却不知道，谢行越已经带兵数年，管教和指导士兵自是有一套，眼下谢行越便把她当做刚入营的新兵来带，一半威慑其神，一半安定其心。
宋士安虽是民匪出身，却实有治军之才，眼前的小小水军营前方是临江浅滩泊船之处，后方是坡上水军内营扎驻，岗哨稠密，巡务频繁，且与背后步兵大营相距不远，整个布防犹如铁桶，既有自身防卫能力，又能及时与大营中的步兵相策应，击退水陆的来犯之军。
在微弱的火光之下，已经隐约可以看见远处江边停列齐整的一艘艘战船，但想要越过眼前的布防到达船边，简直难如登天。
季恒不懂兵事，见到这样的布防，也深觉这次探营恐怕要无功而返，遂看向谢行越，看他如何行事。只见谢行越微微皱眉，伏地的身子已经和暗夜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锐利生光，正专注看着前方。谢行越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季恒却感到一种变化，此时的谢行越已不再是之前那个冰冷漠然的小将，而是像一只蛰伏的豹子，正在暗处冷静地观察和等待猎物的行踪，然后准备以雷霆之势迅猛出击、一招制敌。
正在走神间，谢行越低语传来：“我算好他们再过一柱香有一次换防，一会换防之时，我去引开他们，你抓紧机会进去，迅速到江边，数清楚有多少战船，记清楚战船大小，并留意一路上布防的兵士人数。”
“这么多人，你怎么引开他们？”季恒觉得谢行越在说一件不可能的事。
“如果现在兵营起火，又发现了可疑敌军，这营中是不是会乱起来？”
“你去当疑兵放火？不是说这次不能打草惊蛇，引起宋士安的怀疑吗？”季恒疑惑道。
谢行越望着前方，一贯神色冷峻的脸上竟然露出个轻轻的笑容，简单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季恒一愣，那笑容里的自信意气、眼神里的笃定神采竟然让眼前的人瞬间变换了气度。季恒并没听懂他回答的意思，却忘了再问。
“记住不要让人发现行踪，不要伤人。”谢行越低沉有力又带着些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季恒拉回神来。
“哦，好。”
“探完原路返回，到我们下船的崖上汇合。”说完谢行越立即潜行向水军内营方向而去，黑衣身影很快就融进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留下季恒伏在草丛中，傻愣愣地有些紧张。
不知道是过了几个呼吸，还是过了几轮月色明灭，前方寨栏内突然有些动静，季恒心中一紧，果然开始换防了。
只见一队持戟士兵列队从内营方向走来，又分成几个小队地走向岗哨的位置，与原来执哨的兵士换防。领兵来的一个队长模样的人走过去和原值守的兵将说笑，正在此时，寨栏侧边草丛中突然有些簌动，小队长立即双手按刀，指挥手下两人前去查看。
当此时，内营一道火光突然冲天而起，众人惊然回头。不知谁又看见方才动摇的草丛似乎此时动静更大，并且草木一路晃动往后方坡上而去。又有几个人觉得腿上一痛，好像是中了暗器，当即大声喊起来：“有人袭营！”
接着又有人喊：“他们往内营方向去了！”
“回内营击退敌人！”
“留下驻守！”
一时间喊声纷纷，号令不一。
季恒仍然伏在草丛中，等待时机。她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眼睛亮亮地紧盯着前方渐起的乱局，寻找最佳的时机和间隙。看前面越来越乱的情况，季恒在心下想到，这宋士安的士兵毕竟是老百姓凑起来的，军纪和士兵素质如此不济，一有动静就惊慌失措，有再好的战略安排也是枉然。
火光照映下，动乱越加滋大，士兵纷纷偏离了原来的位置，有的往内营跑去，有的停步持刀踌躇，有的东走西撞乱喊乱叫，不少火把掉落在地上……
机会正好！季恒立刻起身，运起“御风诀”将自己旋成一阵夜风，挑选火光昏暗的地方，急速地从慌乱的人群中旋过。有几个士兵感到身边疾风掠过，看到一晃的黑影，一惊之下待凝神再看，又根本没有什么踪影可见。
季恒迅速接近了船只，这边火把很少，正便于行动，但却还有几个坚守不动的守军。季恒藏身在一块大石头之后，皱了皱眉头，又眨了眨明亮的眼睛，突然捡起一把小小的鹅卵石，照着几个人的腿打去。
几个守军本就因为外围的“敌袭”正心思慌动，感到腿上一麻，好像是中了暗器偷袭，不由大惊，有人跌坐在地，有人抽刀乱舞。
季恒立刻跳出身子，踩在大石头上高高地跃起，把她这七年苦练的轻功发挥到了最高境界，让自己变成一片飘叶，乘着江风，在空中快速地飘向那一排战船临江的船篷之上。
船上也有士兵驻守，每艘船中的士兵都感觉到船儿似乎和平常一样，随着水波微微地轻摆了一下，丝毫没有觉察出其他异样，季恒已经大胆地踏着船篷一艘挨着一艘飞身而过，夜晚中的江面上雾气有些浓重，季恒藏身在雾气中倒不易被发现。
宋士安的水军确实如同传言中那么庞大，甚至比传言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大小小的船只密密停列，延伸到了江面数十丈之外，乘2-3人的网梭船、两船相连的连环船、容纳四五十人的苍山船……特别是还是有几艘大型战船，两三层的楼舱，十丈有余的船身，让季恒很是开了一把眼界。
一个往返下来，以季恒的轻功，都花去一盏茶有余时间，可见此处战船之多，宋士安水军的实力实在不容小觑。
返回到第一艘船顶，季恒往岸上一望，咦，内营里面好像又起了一把火，士兵仍然纷乱，这谢行越还真厉害，一个人一小会就搞得这边营中大乱。
按着来时一路回去，季恒不时丢点石头打人腿部，转移那些原本就慌乱的士兵们的注意力，顺利跑出了这座今夜注定要乱中生乱的水军大营。
溜出寨栏，伏低身子在草丛缓行。想着身后防守已乱，季恒加快了些脚步，想早点结束这弯着腰的一段路程。
没想到今夜还算顺利，不知道衡钰那边怎么样，季恒正想着，身后却有一股凌冽的风急射而来，季恒感觉到这阵疾风正对背心而来时，已经闪身不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