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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东宫缭乱(3) “将军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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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怎么这么早就从宫里回了,不准备等会儿的庆功宴么?”项沁走进房间,见封宁正抬眼看自己,报以一笑。
“宫里头没有太子爷,总觉得十分无趣。”封宁放下手中茶盏,眼光全然聚到项沁身上。
总是如此。
沁儿从来这么惊世。
项沁挥挥手,候在里面的僮仆小婢们便十分知趣的退了下去。
“啪”。门一闭上,项沁突然走上前来,封宁自然而然的将项沁纳入怀中。
却觉得怀里的人微微颤抖。
“沁儿,你怎么了?”
项沁紧紧环住封宁的颈子,忽觉得睫羽见漫上了好些水汽。再不肯放手。不能放手。
不能。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沁儿?”封宁心中不安,却觉得项沁突然松开了手。
回眸淡然勾起一笑,经意不经意的靠近封宁面前。
“将军今日,来早了。”
封宁微笑,“沁儿,可不要装作你忘了。”
“忘了什么?”项沁一对水目阖了又开,娇嗔似的。
封宁刚要回答,突然看到项沁颈侧有一滴血珠。
原来项沁为了赶来见封宁,并没有来得及沐浴,而是匆匆的换下带血的衣服,简单擦洗了一下而已。
这滴血珠,想必是遗在自己颈上了。
“这是什么?”封宁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却微微皱了眉。
项沁却不想封宁知道刺客的事情,故作不明的拿住封宁的腕子,“哪有什么?”
说罢,探出小舌,将封宁指尖血珠舔掉,耀武扬威般笑看着他。“将军想必是眼花了吧?怎么,庆功酒还没喝就醉了?要不要沁儿服侍你休息?”
封宁知道项沁刻意躲避,轻轻一叹,“沁儿,今天是皇后娘娘的祭日。”
项沁收起温软目光,抽回手来冷冷一笑。“封将军真是有趣,难不成晚上也要在庆功宴上向父皇进言,母后忌日摆宴不妥么?”
封宁摇头。
“那为何要我前去拜祭?”项沁转身,“不要跟本王说东衡以孝治天下,谁要削了本王的储位拿去便是,何必搬出这些个劳什子说法?”
封宁虽然不知项沁才刚经历了一轮暗杀,却觉得出项沁今夜很是不寻常。微微摇头,“沁儿,那毕竟是你母亲……”
“母亲?”项沁干笑几声,“普天之下,哪有母亲会让自己的儿子做这样的事情?哪有母亲会——”
封宁知项沁与生母先皇后间嫌隙颇深,虽然沁儿始终不肯说明,但他提起皇后时的样子,封宁怎么可能不心疼?
于是上前将项沁抱住,“罢了,不去了。沁儿不肯去,我们就不去了,好不好?”
恐怕连封宁自己都不明白,这从十二三岁就随军出征的少年将军,见惯生离死别国亡家衰,怎么就是见不得项沁半点委屈?
就算是沁儿始终不肯去祭拜先皇后,恐怕朝臣又要说三道四,封宁怎么忍心看他这幅样子。
项沁微微后仰,靠在封宁胸口,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既答应过你,今年我去便是。”
“沁儿不必勉强。”封宁恐怕项沁今夜心绪不宁,会有什么事情。毕竟晚上还要进宫去参加庆功宴,在皇上面前有什么闪失可就不好了。
项沁摇头,“到底也是五年了。母后走的时候,泱儿还在蹒跚学步,如今都开始练武了。”他回头看封宁,勉强一笑,“封宁,我们带泱儿一起去好不好?”
封宁点头,项沁便遣人去带皇长孙。
不多时,项泱就到了。
都说儿子会更像母亲,好像项沁,便和先皇后十分相似,可皇长孙项泱偏偏跟项沁长得很像。
对这一点,人人都夸赞项泱会长,只有太子爷项沁对儿子的相貌很是不满的样子。
“父王。”项泱平日难得出门,所以很是兴奋,扑到项沁怀中,“父王抱。”
项沁平日阴冷,对泱儿倒还算温和,只是揉揉他的头顶,“这么大了还要父王抱,泱儿不怕封将军笑么?”
项泱这才看到封宁,立刻从项沁怀中跑了出来,认真站好见礼,“封将军!”
封宁觉得很是意外,只是他对太子的温柔本来已经是异数,实在也不懂怎么跟小孩子交往,只是立在那里笑了笑。
倒是项泱十分主动:“封将军,我长大了能不能跟你去打仗?”
封宁一怔,“皇长孙怎么会想去打仗?”
“可以骑马啊,”项泱小脸端丽,却很是严肃,“母妃说了,不许泱儿骑马,只有打过仗的人才能骑马呢!”
项沁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来。
封宁含笑摇头,低头见到那张与项沁十分相似的小脸正一本正经的盯着自己,心中一软,弯下身去将泱儿抱了起来,“臣现在就带皇长孙骑马好不好?”
项泱忙不迭的点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啊好啊,封将军最好了!去骑马喽!”
三人到达宗祠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时分。
“太子!”两侧侍卫纷纷跪拜。
“走吧,我们去见你皇祖母。”项沁领着泱儿的手向里走去,回头望了封宁一眼。
封宁点点头。
“将军请下马。”侍卫们见封宁这么不过二十四五年纪已然身着将军官服,也都猜出了他的身份,很是恭敬的上前提醒。
“哦。”封宁连忙下马。
微微摇头,皇家到底不比军营,规矩礼数实在繁杂。外臣不许进宗祠也就罢了,连在外院骑马都不行。
若非生于皇家,若非是太子储君,那人也就不需过得如此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了罢。
他料项沁也不至于待太久,便耐心在原地等他。
这时远处走来一人。
“封将军。”原来是吴玠来找项沁。
封宁点头,却见吴玠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不由看了几眼。
“哦,这个啊,”吴玠一叹,“刚才太子在西山听紫荣公子弹琴,又遇到了一群刺客……”
“什么?”封宁皱眉。
吴玠连忙补充,“封将军你可千万要装作不知道,不然吴玠这只手就要废了……啊不,我是说……”
吴玠正不知所措,突然听到宗祠里传出了一声惊叫。
封宁忙握紧手中的剑,向里冲去。
身后侍卫失声说道:“将军不可!擅闯宗祠可是……”
吴玠手扶到侍卫肩上,“别说了,莫说斩立决,抄家连坐也挡不住封将军的。”暗中却盘算如何将今日几个侍卫解决干净才好
封宁冲进宗祠,果然在东堂找到了项沁和泱儿。
“封将军!”泱儿一看见封宁,忙扑了过来,看上去似乎吓坏了。
而地上坐着一个人,却是封宁没有想到的。
这人他似乎有些印象,大约是哪个皇室宗亲。此刻那人狼狈的摔在地上,捧着的脸颊上五个鲜红的指印很是清晰。
原来是项瑾。项瑾本来和项沁的母舅很是亲厚,也算是支持项沁的宗室之一,可后来不知为何就翻了脸。
项沁脸色阴沉:“项瑾,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此偷祭野种,令我宗室蒙羞?”
“怎么了?”封宁问道。
项瑾捧着脸,似乎也被项沁的气势震慑,“不,不是我……”
“不是你?”项沁指着牌位,封宁这才看到,原来本是摆放项沁母后牌位的地方,竟被一块小一些的牌位挡在了前面。
小牌位上的“项凉”,应该就是项沁口中的“野种”了吧。
项沁走上前去,一把将小牌位摔到项瑾面前,“你再说一个‘不’字试试看,本王正少块磨刀的石头,倒很想将你的舌头割下来,看看到底够不够硬!”
项瑾冷冷一笑,“我偷祭项凉又如何,你母后将他母亲害死,连肚子里未足月的孩子都不肯放过,难道还不该死后匀她几分薄香吗?”
项沁冲上去,又是一个巴掌。他下手极狠,刚刚站稳的项瑾又给项沁掴到了地上。
“项瑾,污蔑先后是什么样的重罪,你难道不清楚?”
“污蔑?我说错了没有,太子爷你自己难道还不知道?”项瑾倔强的抬脸。
项沁冷哼一声,“你既然知道我是东宫太子,还敢如此造次,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哈哈哈哈,”项瑾仰天大笑,“我知道你一直想杀我,就算我今天不死,也逃不过明天。有这样的母后,怎么会没有这样的儿子?东宫太子?呸!项沁,你还敢说项凉是野种,你这个□□生下的孽子,你还敢——”
一把剑飞了过去。
项瑾不可思议的看着封宁,被他一剑穿胸,是项瑾今天来之前想过的最后一种死法。
“沁儿……”封宁一手仍然遮在项泱眼前,只能看向项沁,“别怕。”
项沁抬起脸来,咬着牙摇摇头,“我不怕。”
转头盯住那方小小牌位。
“我只是恨她……好恨,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