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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陆展:我没想跟你走到这一步 李超扬的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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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超扬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这边已经很晚了。
窗外一整面海,黑得发亮,酒店阳台的玻璃门没关严,风灌进来,把桌上那张租车单吹得一角一角往上翻。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手机在床头震个不停,屏幕上跳着李超扬的名字。
我盯了两秒,才接起来。
"干嘛。"
那边比我安静得多,先是一阵呼呼的风声,然后才听见李超扬压着嗓子骂了句脏话。
"原一源进医院了。"
我一下坐直了。
"什么医院?"
"急诊。胃。"
"怎么弄的?"
他停了两秒:"喝进去的。"
我脑子里像有根线被猛地拽了一下,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慌,是火。
"你们这么多人看不住他?"
"你冲我撒什么气。"李超扬在那头也烦,"谁知道他今天发什么疯。开始都还好好的,后来有人提了顾颜两句,他一杯接一杯,谁拦都不听。"
我没说话。
玻璃门外的海浪一下一下拍上来,声音闷得人心烦。李超扬那边还在说,急性胃炎,点滴刚挂上,人是清醒的,就是脸色难看得像鬼。我听到一半,已经把床边那罐啤酒捏瘪了。
"你还在听么?"
"听着。"
"那我挂了,折腾一晚上,困死了。"
"李超扬。"
"嗯?"
"你把医院名字发我。"
他像是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说:"发你有屁用,你又不在。"
"少废话。"
电话挂了以后,屋里一下静下来。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风很大,烟刚着就被吹得发红。我站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李超扬发来的地址存了下来,顺手又翻出通讯录,点到原一源名字上,停住了。
屏幕亮着,亮得我眼睛发酸。
我没拨。
真拨过去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死没死?骂他有病?还是问他到底至不至于?
我在国外待的这几天,本来就是为了躲。
顾颜生日那天,我直接开车停到她宿舍楼下。
车里暖风开着,我手边那个盒子里是一条C家的项链,细细的坠了一丁点钻,很低调而且不算贵,我选了挺久,这么简单的东西,她收了也没什么负担。柜员问我要不要包卡片,我说不用。写什么都像多余,反正我人都到了。
我那天本来想得挺简单。她不爱热闹,不想出去吃饭,那就见一面,说句生日快乐,东西给她,我就走。
结果上去带话的人下来得很快,站在车边有点尴尬,说她今天不方便。
"就一句生日快乐也不行?"
"她说谢谢。"
"然后呢?"
那女生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没了。"
我坐在车里,一下没动。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抱花的、提蛋糕的、穿得特别认真准备出去跨年的,笑声一阵一阵从门口传出来。有人往我车这边看,又很快挪开。我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面那扇玻璃门,盯了很久,最后还是没等到她。
后来我给她发消息,说我就在楼下,五分钟也行。
她回得很慢。
只有一句:陆展,别再来了。
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有点想砸方向盘。
不是因为丢脸。
是我突然明白,她不是在跟我拿乔,也不是想吊着我。她是真的不想见我。哪怕今天是她生日,哪怕我已经站到楼下了,她也还是不想下来。
我那晚在车里坐到快九点,最后把东西丢回后座,直接开去了机场附近的酒店。第二天一早,我给家里打电话,说想出去待几天。我妈在电话那头问得挺轻松,去呗,反正你最近看着也烦。我说行,那我出去转转。
机票是中午订的。
我朋友听说我要来,都以为我是突发奇想。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不想在X城多待。
可真出来了,也没见得好多少。
白天开车,晒太阳,跟人喝酒,晚上回到酒店,手机一安静下来,我还是会想起她宿舍楼下那扇门,想起她那句“别再来了”。最开始我总觉得,自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可要真只是为了这口气,我用不着在楼下坐到那么晚。
后来我坐在海边餐厅里,看着旁边那桌人在给女朋友拍照,忽然就不太想骗自己了。
顾颜不是玩什么欲擒故纵,她每次看我,眼神都是往后退的。
结果就在这种时候,李超扬打电话来说,原一源喝进医院了。
我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又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从小到大,我们俩没少一起惹祸。逃课、翻墙出去打球、跟外校那帮人狠狠干过一架,第二天又一起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站着挨骂。原一源从小就那样,看着比谁都松,真出了事,反而比谁都稳。我小时候最烦他这一点,明明大家一起闯祸,他永远像最先冷静下来的那个,显得别人都特傻。
所以我后来追顾颜的时候,哪怕知道他也有点不对劲,我也总觉得,原一源这人再怎么样,都不至于真失控。
他会忍,会装,会拖,会给自己留后路。
他不是那种会把自己喝进医院的人。
可偏偏这回,他真这么干了。
我把烟掐了,又开了一罐啤酒,喝到一半就觉得没意思,顺手扔进垃圾桶。那一晚我几乎没睡,天刚亮就改了机票,提前回国。
落地的时候,X城比我走那天更冷。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先给家里回了个电话,又给李超扬发消息,问原一源现在人呢。李超扬回得很快:没死,在Y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直接拨给原一源。
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
声音还哑着。
"你在哪儿?"
他那边顿了一下:"有事?"
"见一面。"
"现在?"
"不然呢。"
他沉默了两秒,说了个地址。
地方在他校外住处附近,一家我以前跟他来过两次的清吧,白天不开,后院却留了个露台。冬天没什么人,桌椅都收得差不多,只留一盏壁灯亮着,照得人脸色发青。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儿了。
黑色外套,里面一件灰色毛衣,脸色比电话里听着还差,桌上摆着一杯热水,边上压着两盒药。风一吹,杯口那点热气就散了。
他抬眼看见我,神色没什么变化。
"你不是出国了。"
"回来了。"
"专门来看我笑话?"
"你也配。"
我拉开椅子坐下,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我说不用,给我一瓶常温水。人走以后,院子里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我们俩坐了半天,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我先忍不住。
"原一源,至于么?"
他低头拧药盒,像没听懂:"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把药片抠出来,放在掌心看了一眼,又扔回去:"喝多了。"
我一下就火了。
"你跟别人装这套就算了,跟我还来?"
他终于抬头看我。
那眼神很平,也很累。
"不然呢。"
"不然?"我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你因为顾颜把自己喝进医院,这叫不然?"
他没接。
我盯着他,忽然又想起顾颜生日那天,她给我回的那句“别再来了”,想起自己在酒店阳台上站了一夜,也想起李超扬电话里那句“提了顾颜两句,他就一杯接一杯”。
我心里那股火忽然就有点发虚。
"我追她归我追,"我说,"我没想看你把自己弄成这样。"
原一源靠回椅背,半天才扯了下嘴角。
"你现在说这话,不嫌晚?"
"晚也得说。"
他看着我,没出声。
我被他看得更烦,干脆把话挑明:"顾颜那边,我一开始是不服。你知道吧。"
他眼皮动了一下。
"我总觉得,她不理我,是因为还没看到我能给她什么。后来我追久了,又觉得也不全是。她越躲,我越想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头。再后来我才发现,她根本不是在跟我较劲,她就是不想。"
院子里风很大,我说到这儿,自己都觉得难听。
"我以前总以为,我再往前一点,总会有用。可她不是那种人。你给她东西,她有负担;你等她,她更想躲。根本不是给不给我机会,她是压根不想让我站到她那边去。"
原一源坐在对面,还是没说话,只是指间那支烟从头到尾没点。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就更烦了。
"你也是。"我冲着他说。
"我?"
"你比我还烦。"我冷笑了一声,"我至少让她知道我想干嘛。你呢?你除了把自己弄成这样,还会什么?"
他低头笑了一下,很淡。
"不会什么。"
我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真听见他这么说,反倒一下堵住了。
风从院墙上头压下来,吹得桌上那张纸巾轻轻往边上挪。原一源伸手按住,动作慢得像没什么力气。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
"陆展。"
"嗯。"
"我没想跟你走到这一步。"
这话一出来,我心里那股拧着的劲忽然松了一下,又立刻更不痛快。
"你以为我想?"
他没接。
"原一源,"我看着他,声音也低了点,"我跟你争顾颜,是因为我喜欢她。可我真没想过,有一天还得半夜接电话,听人说你把自己喝到急诊去。"
他手里的烟终于转了一下,还是没点。
"那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少来这套。"
"真的。"
"你跟我说这个有屁用。"
我骂完以后,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虚。真再来一次,这电话我还是会接。
我把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冷得牙都发酸。
"顾颜那边,"我说,"我不会因为你这样就让。"
"我知道。"
"但我大概也快追不动了。"
这句说出来,我自己先静了两秒。
原一源抬眼看我。
"不是因为你。"我说,"是她压根没那个意思。她要是真回头,我还能继续。她不回头,我再往上贴,连我自己都烦。"
他说:"嗯。"
还是那个死样子。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
"你他妈别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他也扯了下嘴角:"没有。"
"还有,"我把视线落到他手边那两盒药上,"以后少折腾李超扬和冯昱。他们昨晚陪你跑医院,跟守祖宗似的。"
"知道了。"
"顾颜的事也一样。"
他没说话。
"你要真放不下,"我顿了下,还是把这句说完了,"就别总拖。拖到最后,谁都不好看。"
这回他沉默了更久。
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接了,才听见他低声说了句:"我知道。"
我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轻响。
"行了。"
"这就走?"
"不然呢,我还陪你喝药啊。"
我走出去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原一源。"
"嗯。"
"我不想跟你走到陌路。"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他很轻地应了一声。
"我也是。"
我没再回头,抬手挥了一下,算是听见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人脖子发冷。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低头往停车的地方走。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我朋友发来的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再一起出去。
我看了一眼,没回。
院子里的壁灯还亮着,隔着一层玻璃门,把原一源那道影子照得很淡。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弯腰上车。车打了两次火才着,暖风慢慢顶上来。我没再回头,方向盘一打,巷口很快把那道门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