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冬初》犹斯舞

10、陈之薇：如果你爱我 天气预报说

　　天气预报说，Y市的温度会降到零度以下，很可能会下雪。

　　今年的冬天来得晚了一些，现在已经是日历的最后一页了，但是X市秋天似乎还不舍得离开，阳光依旧每天懒洋洋地出现，抵御着即将到来的，如狼似虎的严寒。

　　城际大巴车内的温度很高，我懒散地窝在座位，把头靠在凉凉的车窗上。窗外是越来越不熟悉的街景，独自一人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我顿时佩服自己无边的勇气。还好张斯晨有事回家了，不然一定要跟着来。

　　我不是不喜欢这个男朋友，只不过有时候，我想要有自己的空间。我觉得过于亲密的距离，只会让双方透不过气。而且圣诞节前后，我们已经形影不离地过了五天连体婴的生活，再这样下去，我肯定要精神不正常了。

　　仔细想想，他也不是那种没有自己生活的人。可只要我一转身，他又总会跟上来，像是非得亲眼看着我才安心。

　　和张斯晨在一起，我确实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百分之百的安全感。但可能人都是这样，拥有时不懂得珍惜，纵使我所有的朋友都说他千般好，我还是时不时会厌倦他一直腻在我身边。

　　如果原一源听到，一定会嬉皮笑脸地说，"厌倦他了就离开呗，反正你有弱水三千”。至于到底是玩笑，还是别的，我也懒得细想。

　　人家都说，男生对女生不可能有纯友谊。那种话听得多了，人就难免会犯一点贱。他越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我越忍不住往自己身上多想一点。

　　两个城市距离不远，不到两个小时车程。我出了车站，接着打车直奔原一源的学校。

　　快到了，我抑制住自己兴奋的情绪，深呼吸，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喂？"那边的人迷迷糊糊的。

　　"喂原帅，你不是还在睡觉吧？！"他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懒。

　　"嗯..."

　　"喂，我限你十分钟之内到你学校大门口见我，晚了就再也不理你了！"这个时候不大声嚷嚷，绝对叫不醒他。

　　"......"停了两秒，"你在我学校门口？"

　　"嗯，快点啊，还有九分五十秒。"

　　"哪个门口？"

　　"啊，那我怎么知道呀？"人家第一次来好不好？！

　　"您就不能移步到门口传达室，找张大爷问一声么？"

　　"传达室大爷说他姓李，"我一边跟他乱扯，一边找个人问，"李大爷说是北门，抓紧时间哦。"

　　"要不你就陪着李大爷，在传达室嗑点瓜子。我辛苦劳碌了一个星期，您就不能放我睡个安稳觉么？真是赤裸裸的压迫。"

　　"少臭贫了，赶紧过来，把我冻坏了你负责呀。"

　　"别介，我负不起，这就出去，先挂了。"

　　他穿的很少，白t恤外面裹了件米色风衣，牛仔裤白球鞋。

　　大半年没见，他一点也没有变，跟第一次见他时一样。他走路不疾不徐，喜欢左手插袋，不驼背也不昂首，可能因为身高，即便他不经常扬起下巴，仍然是有强势霸道的气场。

　　不只是我会多看他两眼。原一源这个名字，从他进高中第一天起，就常常出现在全校女生们压低了声音的闲话里。

　　他很快就停在我面前，我很想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感受他怀里的温暖。可是还没等我伸手，他便开口了，"走吧，先找个地方喝点热的，今天怎么这么冷呢？！"说完就自顾自地转身走，我只好赶忙跟上去。

　　他带我进了对面一家咖啡店。布置的很温馨，是个浪漫叙旧的好地方。

　　"你看看喝什么。"

　　"嗯，奶茶。"

　　"麻烦你，奶茶和热巧克力。"

　　"你好，你的奶茶和热巧克力。"小姑娘看着像是大学生。

　　"谢谢。"他礼貌地报以微笑。

　　小姑娘娇羞地笑着离开。

　　"死性不改，还是到处乱放电。"我假装嗔怒。

　　他喝了一口热巧克力，"你过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叫惊喜啊。"我小小地白了他一眼。

　　"怎么着，找我有事？还是太想我了？"他只顾低头喝东西，不看我。

　　"是是是，您这么万人敬仰的，半年不见，人家自然是十分挂念啊。"

　　"不敢不敢，你忙里抽闲地来视察我们平民百姓的生活，我自当热情招待。"他拨开袖口看表，"正好，快十二点了，吃饭去吧。"

　　"你都不问我想吃什么啊。"

　　"你一外来的懂什么，客随主便吧。"

　　"那你得请我吃最好的呀！"

　　"那必须的，"他拿出手机，"先等会儿，我打个电话。"

　　"喂，姚芯，是我。"

　　"我中午有事，不陪你吃饭了。"

　　"你就别管我了，有事忙你的去吧。"

　　"唉，就是有朋友过来找我。"

　　"一个。"

　　"女的。"他语气冷淡了许多。

　　"行了，别瞎琢磨了，赶紧吃饭去吧。挂了。"

　　看来他又交女朋友了。

　　"你女朋友啊。"我趁机问。

　　"嗯。"

　　"你们班同学？"

　　"是。"

　　"在一起多长时间啦？"

　　"忘了，大概俩月吧。"

　　"你主动追的？还是又被倒追了？"

　　"什么叫又被倒追！？哥们儿什么时候被倒追过么？"

　　"得了吧你，自个心里明白。"

　　他没接话，我继续拿旧事戳他。

　　"我说你也太不念旧情了吧，跟高中那个分手了没呀，这就又找了新的，生活态度怎么这么不严肃呢！?"

　　"是，我检讨，是我觉悟不够。"他一脸敷衍。

　　"少来，赶紧找地方吃饭，我一大早起来就坐车，早饭都没吃，再不吃东西，我立刻晕倒在你面前你信不信。"

　　"那走吧，大小姐，咱用膳去。"

　　吃饭期间，我一直琢磨他女朋友的事。无奈这个人口风太紧，任我百般套话，一点信息都不透。

　　"我说姐姐，你就安安生生地吃饭吧，这么惦记我干嘛。她就是我们班一个普通女同学，没什么可说的。"他专注于食物，对我各种敷衍。

　　"你怎么样？跟张斯晨还在一起吧，他怎么没一块儿过来？"

　　"他忙自己的事去了。"我有点生气，也随便敷衍他。

　　"忙到不管你？让你自己跑过来？不太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他还那么喜欢粘着你啊？"

　　"你烦不烦"，我想了想，还是开始说正经事，"我申请的学校有结果了。"

　　他脸上有些许变化了，"是录取了吧。"

　　"嗯，不过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去。"

　　"干嘛不去，舍不得张斯晨？"真是没良心，都不懂我的心思。

　　"他也被录取了，要跟我一起去。"

　　"那不是挺好的，还犹豫什么？"他明知故问，讨厌。

　　"美国很远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到时候你想见我就没什么容易了。"

　　"这有何难，你的照片会一直挂在我床头。"

　　"真的假的，你每天都看着我的照片入眠呀。"

　　"何止啊，还每天上三炷香呢。"

　　"讨厌！"我顺手拿纸巾丢他，"你很烦哎！"

　　"既然录取了就去吧，出国应该很适合你。"他突然正经起来。

　　"可是..."我差点说出口那句"我想你了怎么办"。

　　他的电话响，但是他看了看没有接。"可是什么，还有什么舍不得？"

　　我低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趁着年轻出去历练一下，也许等你再回来的时候，现在你认为舍不得的东西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他突然一本正经，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真的可以放下么？如果我狠心离开他几年，真的可以让他彻底离开我的心底么？但是如果，我根本不想让他从我心里离开呢？

　　吃完饭，他说时间有限，只能带我逛逛校园。

　　"今天好冷呀，而且你穿的这么少，咱还是找个室内的地方呆着吧。"我真的担心他会感冒，从高中起他的身体就不怎么好。

　　"那去我朋友的酒吧坐坐，就在那边街角。"

　　门口写着Champs的酒吧，看起来挺低调的。进去之后地方不小，楼梯在左手边，应该还有二楼。

　　下午三点多，这里没有什么客人，只有几个穿黑色衬衫的员工在挂气球彩带之类的，还有一排大大的“HAPPY NEW YEAR”的字母。

　　"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原帅？我们还没准备好呢。"来搭讪的必然是女生。

　　"我怕晚上人太多了，到时候你不放我进来。"他边说，边带我到窗户边的卡座坐下。

　　"怎么可能，我们最怕你不到，这里就没女生愿意来了。"这姑娘巧笑倩兮，全身都写着"老成世故"四个字。"现在才三点，要喝酒么？"

　　"早了点儿，来可乐吧。"

　　"嗯"，她转头看我，"妹妹也要零度么？"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哦，随便。"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暖地洒在身上。小舞台上有个女生唱歌，是范晓萱的氧气。

　　"我差点都忘记了，今天最后一天了，明天是新年哦。"我先开口。

　　"嗯。"他侧着脸看窗外，阳光在他的脸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在想什么啊？"我感觉他的情绪有点不一样。

　　"哦，没什么。"他久久不说话。我只记得氧气的歌词。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找我

　　你会知道我

　　快不能活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救我

　　空气很稀薄

　　因为寂寞

　　眼前这个少年，我认识得够久了，话也说过不少，可他安静下来的时候，我还是常常摸不准他。有时候，他近得像下一句就要说点什么，可他一偏过头去，又像我刚才那些心思全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