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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弄巧成拙 宫人作茧自缚 姜后思量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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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进携带弓箭进城被卫士盘问的时候,后宫正被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着——有宫人在废弃库房的附近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到姜后面前禀报,因为她曾听说那里闹过鬼。姜后初始还不相信,道:“你可听得真切?再说了,即便真是闹鬼,哪里就有婴孩鬼来……”话未说完,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陈姬的脸,她心里一惊——难道陈姬的孩子死了?来索命了?可是陈姬的鬼魂都没来过呀?再说,陈姬是自己撞死的呀?怪不得陈姬死的那天夜里,宫里到处都弥漫着婴儿的啼哭声,莫不是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一连串的疑问使姜后的心里充满了恐惧,但她更怕陈姬母子的鬼魂去找宣王,于是便命太卜和祝史带一众甲士前去探个究竟,几个胆大的宫女寺人们也跟着去了。(那时的寺人与内侍都是指后来的太监。)
宫人伍正要去给孩子喂些饮食,半路上见太卜、祝史带着甲士向库房方向而去,便悄悄地跟在后面,趁机向一个宫女打听消息。“听说旧库房闹鬼了,而且是个婴儿……”宫女的话顿时令伍脸色发白,虽说她知道事情肯定瞒不住,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伍迈不动腿了,她的脚如同被粘在了原地,“如何是好?陈姬刚死,大王一猜便知道这是陈姬的孩子……这孩子一定会被处死的……我不能让陈姬的孩子死,孩子是无辜的,她那么小……陈姬的孩子?如果不是陈姬的孩子呢?大王还会让她死吗?”就在这紧要关头,伍竟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至少在她看来这个主意是妙极的。打定主意,宫人伍也顾不得孩子,急奔去见姜后了。
姜后正为陈姬的事情想得出神,内侍来报,“库房老宫人伍求见。”姜后本不想见,但内侍又来传话说事关重大,肯请姜后一见,姜后只好点点头允她进来。伍刚进门便“扑嗵”一声跪倒在地,然后一路跪行挪到了姜后跟前,一面哭一面叩头不止地说:“王后,奴婢有罪,请您责罚我吧?”姜后被她突出其来的痛哭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加上她正为陈姬和旧库房闹鬼的事而担忧,便不耐烦地说:“你有何罪,且慢慢说来。”
伍怯怯地看看姜后,然后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奴婢……奴婢……数日前曾产下一女……”
“什么?你再说一遍?”姜后提高了嗓门大声质问。
“奴婢数日前产下一女,因为害怕所以没向王后坦承,只好藏在了旧库房中,请王后责罚……”说着声泪俱下不停地叩起头来。
“旧库房中的婴儿是你生的?你今年春秋几何?孩子的父亲又是谁?”姜后有些怀疑,眼前这个宫女看上去足足五十多岁了,怎么可能生孩子?
“奴婢今年五十八岁……没有……孩子没有父亲……”
“大胆,你竟敢戏谑本后?”姜后“啪”地拍了一下案几佯怒厉声道。驾驭后宫她自有一套手段,而且不可否认,她的手段着实有效。
伍被吓得浑身哆嗦,但仍然试图解释,恰巧她的思维中突然无意识地闪出一个渐渐清晰的片断,便道:“王……王后请息怒,您给奴婢一个解释的机会,奴婢有冤啊……”说着又哭起来。
“你有何冤?快快讲来,不然若等大王回来,你母女性命必然难保。”姜后喝令道。
“王后……王后容禀……,奴婢刚进宫的时候刚刚六岁,因奴婢太小不懂事又是新来的,所以内官们从来不让奴婢干重活,也并未给奴婢分配具体的活计,只是有时候帮姐姐们跑跑腿,送些轻便的东西。一日,百司大人让奴婢去给祝史大人送绢。经过库房时……哦,那时的库房就是现在已经废弃的库房……经过库房时,奴婢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女子的吵嚷之声,奴婢一时好奇便凑过去想看个究竟。谁知,奴婢刚走到库房门外,便见一元鼋从门口爬出来,那元鼋一直盯着奴婢看。奴婢很是惧怕,本想逃走的,可是奴婢的腿竟然不听使唤了。后来那元鼋就朝奴婢爬了过来,奴婢吓得使劲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过了一会儿,奴婢听见有人问:‘小奴,你可见到一只元鼋?’奴婢这才睁开眼睛,可是那元鼋早就没有了踪影。第二日,奴婢便觉得腹中有些异样,似乎有股气息在里面游走,待奴婢成年以后,肚子也一年比一年大起来。直到三日前,奴婢产下一女后,腹中的那股气息竟也消失了……”
“哦?竟有这种异事?”姜后半信半疑地问。
这段故事讲完之后,伍稍稍的情绪稍稍有些平静了,便接着道“之前,奴婢曾多方打听,听之前的库官说,先王曾在库房不小心摔破了一只木闸子,使里面装的龙涎洒了一地,先王命内侍将龙涎打扫干净,可谁知这东西又黏又稠竟难以清除。后来太卜大人说龙涎是至阳的东西,只有至阴之物方能降它,于是先王便命三十六位宫女裸身围着龙涎大声叫嚷,后来龙涎便化作一只元鼋爬出了库房,而那日奴婢遇上的正是那只元鼋。奴婢有罪,请王后责罚。”伍说完又啜泣起来。
“龙涎?我怎么不曾听说过?”姜后冥思半晌自语道。
伍刚要开口,随侍的宫女在一旁道:“王后,这龙涎本是夏时的东西,商时存于商王后宫,武王灭商后便又被挪到了咱们宫里。”
“哦?你也知道?看来就只有本后见识短浅了。”姜后转头向接话的宫女道。
那宫女见王后如此问,吓得跪倒在地,说:“王后恕罪,奴婢们肤浅,平日闲来无事总爱聚到一起说些稀奇之事,只是觉得有趣,并不知道真假。”
“哦!”姜后回过头来又问伍:“你一直在库房做活?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伍回答:“奴婢六岁进宫,八岁起便一直在库房做活,十年前库官觉得奴婢年老且肚腹太大行动不便,便令奴婢出宫还家。但奴婢家乡早就没有了亲人无处可去,便求了掌管后宫仆役的小尹允许奴婢留在宫里直至终老。王后,这都是经过了您的恩准的。”
姜后道:“哦,宫里倒是有这个规矩。只是你这肚腹一年大似一年,就没有人知道你身怀有孕?”
伍说:“因奴婢的肚腹几十年以来一直很大,加上奴婢身材本就壮硕,所以想必不曾有人疑心。”
姜后盯着伍看了好久,才令左右:“来人,去将与她同住的老宫人叫来几个。”随侍的内侍便应声而去。伍倒也不紧张,因为她刚才所讲,除产女一事之外,其他的都是千真万确的,并不怕姜后查下去,便静静地跪在一旁候着。
不多时,外面传来纷乱的脚步之声,只见太卜抱来一个婴儿向王后禀报说:“王后,臣等在废弃的库房中找到一出生不足月的婴儿,可见,之前宫人所闻的啼哭之声并非鬼魂作祟。请王后宽心。”
姜后走过去看了看这婴儿,又转头看了看伍,问:“她可是你所生之女?”伍抬头看了看,缓缓地点点头,尚不曾作声,眼泪却先流了下来。姜后心想,这老宫人经历过多少世事了,竟还这般爱哭,想必也是个多情的女子,只可惜她一生都在这宫墙中渡过,却连一个男人都不曾爱过,心里禁不住唏嘘万千,竟同情起她来。
与伍同住的宫人很快就被带到了姜后面前,其中一个中年宫人姜后感觉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中年宫人见姜后盯着自己看,便下拜道:“奴婢立春见过王后殿下。”立春?姜后突然想起来,当日帮陈姬入敛并来报道陈姬临死前曾产子的也正是她,便问:“你可认识阶下所跪之人?”
立春道:“认识,奴婢与她同住。”
姜后继续问:“她三日前产下一女,你可知晓?”
“啊?”立春一脸的惊讶,不自觉地偷偷去瞄伍,然而伍却一直低头垂泪并不曾抬头看她。立春赶紧匍匐在地上道:“王后恕罪,奴婢不知情啊……”话音未落,姜后怒道:“她身怀六甲与你居于同一檐下,你竟不知情?可是串通好了的?”此话一出,立春更害怕了,吞吞吐吐地道:“启……启禀殿下,奴婢认识伍的时候她的肚腹就很大……奴婢并不曾见她与男子有亲密之举,所以奴婢对此事……并不知情啊……殿下明鉴啊……”其他随行而来的宫人也都称不知情,个个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姜后让太卜将孩子呈上来抱在怀里仔细观瞧着——倒也不像陈姬,但也不像伍,这孩子的眼神比陈姬要柔和许多,长相比伍也好看,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她一直对着姜后甜甜地笑着,姜后对这孩子竟万般怜爱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来路疑点重重的话,她真想养在自己身边……诡异,这孩子太诡异了,不能留在宫里——这是姜后最终的决定。只是要怎样处理这个孩子,她还没有定论,要和等大王回来定夺吗?可他本就操劳过度了,这宫内的小事还要去打搅他吗?姜后正为难间,见太卜仍立于阶下,便道:“不如太卜来卜一褂吧,看这孩子该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伍又紧张起来,她焦急地盯着太卜——这孩子的性命就系在太卜身上了,希望能卜出个吉褂来。太卜忙活了半天才说:“回禀王后,此婴不祥啊,有凶煞之兆,依陪臣之见不宜留在王宫。”
姜后问:“太卜的意思是要送出去?”
太卜道:“送出去倒也无妨,只是依褂象所示,得此婴者应将其随水而逝,否则恐会大难临头。”
太卜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谁都不曾听说过一个婴儿竟能带给大家灾难,伍更是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姜后仔细地看着怀抱中的女婴,问:“只此一法?”又问,“这褂可准?”
太卜答道:“诺,依褂象所示‘末世所藏,末世所现。乾坤不宁,三川皆断。数极四载,非笑即哭。’此女命数极硬,不但她最亲近之人都会受其所累死于血光,将来恐会扰乱乾坤也不无可能啊,不如……不如顺应天意,将其溺于水中,听天由命吧。”
伍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太卜最终的意思是要将孩子扔到河里淹死,便后悔不该来见姜后,可再一想,即使她不向姜后坦承,这孩子也定会被宫人们找到,她仍然免不了一死。然而伍仍然想尽力一博,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太卜大人,这褂果然确实?可奴婢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并未见什么血光呀?求太卜大人重卜一褂,求求您了。”
姜后见她哭得泪人一般,竟联想到了自己的孩儿宫湦,心底里不免有些动容,便问:“太卜,可否重卜一褂?”
太卜说:“褂不可一而再,再而三,若殿下执意再卜,臣再卜就是,只是恐怕于事无补啊。”说罢,又忙活一番。果然,第二褂与第一褂完全一样。于是太卜道:“王后,此乃天意啊,请殿下裁夺。”
姜后无奈地摇摇头将婴儿交与内侍,低声道:“去吧。”此刻,她也顾不得伍跪在地上哀求了。
见内侍抱着女婴匆匆离去,伍一时间六神无主,除了跪在地上叩头求饶,她再也想不到其他办法。而姜后此时也难免一番惆怅,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做的妥不妥,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为自己做出的决定感到莫明的担忧。出了好一会儿神,姜后将目光移到了伍身上——这个宫内产女的老宫女应该如何处置?放了她,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如果孩子确实如她所说,是龙涎所化,那她生的岂不是龙女?而自己溺毙龙女,岂不是大逆?若孩子不是她生的,那更不应当轻纵,单罔上就是大罪一条。那么,杀了她?没有罪名,似乎也不妥。姜后思量许久,终于吩咐左右道:“宫人伍莫名产女实为不祥,念其毕生在宫中服役且任劳任怨,特免其死罪,处以幽禁,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