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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避讳童谣 宗周王城禁箭 宣王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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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杜伯父子被关进了大牢,伍有些着慌,“陈姬死了,杜伯入狱,孩子怎么办?”伍想得脑瓜子都疼了,却依然想不出好的计策,只好继续将孩子藏在废弃的库房里。好在这里比较偏僻,加上太卜曾说这里阴气过重人鬼不宁,所以少有人来,于是这里面的秘密也就无其他人知晓了。
时间总是治愈痛苦的良药,尤其是对于男人而言,更尤其是对于身为天子的男人而言。没过几日,宣王的心里便不再如初始那般焦灼了。
这天,宣王如往常一样上得殿来,他本来是想与卿大夫们一起商讨讨伐姜戎之事的,不料礼毕之后太史伯阳父竟先奏道:“臣近日听到坊间孩童都在传唱一首童谣,曰‘月将升,日将没;檿弧箕箙,几亡周国。’臣曾多方探寻,已探得这童谣的来处……”伯阳父看了看宣王,见宣王神色未变,便接着说:“据传这童谣乃一红衣小童所教,持续教了数日,待孩童们将此童谣唱熟之后,红衣小童竟离奇消失了,从此再无人见到过。”
“那又如何?卿家说的这童谣孤王也曾听到过,然而这只是坊间孩童的儿戏,岂能决定我大周命脉?”宣王满不在乎,他觉得不必深究。
其实一直以来,宣王就觉得这伯阳父太喜欢小题大做,总是爱揪住别人的小巴柄就刨根究底不肯罢休。私下里,他曾跟姜后调笑说伯阳父就像王八一般,“被他咬住了是绝不会松口的,即使把他的脖子砍断,那牙齿也还是紧咬不放的。”
岂料这伯阳父还有话说,“臣听说,上天若想警示世人,便或以异象示之,或以神仙化作各色人等以言语、歌谣示之,今日的红衣小童应是上天派火德星君下界所化,红色谓之火。童谣所唱‘月将升,日将没’说的是将有女主误国……”
伯阳父话未说完,宣王便道:“女主误国?你可知道是哪位女主?”
“这……”伯阳父没料到宣王有此一问,一时答不上来。
宣王继续道:“除王后之外,孤王并未专宠哪个嫔妃,后宫素来是王后打理,且王后贤良淑德,从未有逾礼之举,后宫的嫔妃们也都是各位诸侯精挑细选送进来的,哪个不是知书达礼、温柔贤惠?孤王承认,前些年孤王对陈姬的恩宠多了些,可她不久前也已突发癫狂之症而死,还哪里来的什么女主祸国?”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宣王的底气是不怎么足的,因为如果陈姬没有被幽禁的话,恐怕真就误国了。可陈姬已经死了,还怎能误国?但不管怎么说,为了稳妥起见,此刻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再纳入任何宫嫔了。
伯阳父道:“臣近日夜观天象,发觉祸星离大王不远,恐怕仍在王宫之内,且并无衰退之征兆,倒是气势蓬勃,一片新生之象啊……”
“罢了,罢了……”宣王觉得伯阳父扯得有些远了,便打断了他的话,“太史不必担忧,若祸星仍在宫内恐是因陈姬尚未入土所致,如果太史觉得不妥,就传令太卜选个吉日子葬了吧,也不必拘泥于祖制了。对于这童谣,各位卿家还有什么看法,说说无妨。”宣王没有给伯阳父说话的机会,转而问其他人。
太宰仲山甫一直没有作声,其实他对这童谣也早有耳闻。想想看,连周王都曾听到的童谣,整个大周朝还有谁不知道?此刻,他见宣王对这已经化为歌谣的民心民意如此不屑,不免有些着急,忍不住道:“大王不可轻视民间歌谣啊,有的民间歌谣恐怕比卿大夫们的奏本还入木三分呢,凡国家之事,卿大夫们或不敢说,或看不明,而民间不乏贤人隐士,他们虽不在朝,但却因此更能看明白政令是否合理,制度是否严明啊。国人得有多么深刻的体会,才能编出这样简短却一语中朝政要害的童谣啊。”宣王听后沉默不语,他是看重仲山甫的,也非常认可他的能力和才华,不然,当年刚即位的时候,他就不会力排众议将他从一介平民提为太宰。只是,宣王不认为这童谣能够摧毁姬家的千秋伟业。
召公见宣王不语,猜想或许是仲山甫的话太空洞了,宣王觉得民不聊生的现象离自己很远,或者他觉得在自己的治下,平民们都是安居的,怎么可能对统治者不满?所以在他眼里,这童谣不是暗示对天子、对朝政的不满,而只是坊间小儿的戏言。于是召公便想直接从这童谣的本身找切入点了,他接话道:“大王,这童谣虽说生得离奇,却也不难解,这‘檿弧’是桑木做成的弓,‘箕’呢是做箭袋用的草,故又唤作‘箕箙’。而这‘檿弧箕箙,几亡周国。’的意思,是提醒我们弓矢之变会影响我大周的江山稳固吧?大王,这些年我们的征战恐怕正应了这弓矢之意,所以臣以为,我等应暂时停止征伐,还民以生息啊。”宣王听完,依然不语。仲山甫原本还想说话的,看见宣王面无表情默不作声,也不知道他心里是如何盘算的,索性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终于,宣王问:“列位,谁还有话?但说无妨。”说着环视下面列席的卿大夫们。
仲山甫这才缓缓地说:“臣觉得,太史和召公分析得不错,童谣前半句的意思确是指将有女子误国,这后半句也确是说征战亡国,这是在提醒我大周要时刻警惕女人与滥战会给社稷带来灾祸。大王,自古女人误国的先例并不少见,这夏时的妹喜、商纣的妲己都是亡国殃民的祸水,好在大王不贪恋女色,后宫在王后的打理下也甚是清明,然而这‘女祸’的预言也断断不可不防。至于兴兵征战,臣恳请大王慎之再慎,无故切不可再行讨伐之事,国人都已经很疲惫了,应该给他们时间以恢复耕作啦,否则恐怕人们连耕种之术都要忘记了。况且,滥战只能导致生灵涂炭而无益于强国啊,若地无人耕、粮无人收,人们连饭都吃不饱,王室还如何能强大?还如何号令诸侯?若王室衰微到连诸侯都不来朝供了,难道还不是亡国吗?大王啊,想想殷纣王吧,他的灭亡不是因为他不精明能干,也是不因他不会作战,而是因他失尽了民心呀……臣,垦请大王仔细斟酌。”说罢,仲山甫离席跪坐一旁向宣王叩下头去。
宣王听了,虽然嘴上没有立即肯定,心里却也是认可的,便道:“如此,便先在镐京禁箭吧,且看收效如何。至于这祸国女主,孤王也自会留意,孤王在此向列位保证,从今日起,孤王绝不再纳任何女子进宫。太宰,诸侯那里你去说说,告诉他们不得再以任何形式送女子进宫,违者……违者降爵。”
进虽说到镐京的时间不长,但他制的弓箭还是受到了诸多王族公子们的青睐,各家的家兵都开始以拥有进的弓箭为荣。其实这并不奇怪,一个神射手制出来的弓箭自然是凝聚了技艺精魂的,因为他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制造弓箭。然而贵胄们需求的数量对于进来说太宠大了,他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因此他也只能是尽力而为,有时候人家催得紧了便只好连夜劳作。虽然买主付给他的酬劳很可观,但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每当他连夜赶制弓箭的时候,看着宁熟睡的脸,他经常想:难道这就是自己带着宁历尽艰辛逃出来想要的生活?这就是他当初许诺给宁的幸福?他心底里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可是每当有人要订他的弓箭,他还是忍不住答应下来。初始,他并不想把他的忧虑说给宁听,怕她担心,但后来他终于还是说了。好在宁也并不阻拦他,只是叮嘱他不要太劳累,宁说:“我知道你爱习武,也知道你是难得的帅才,你说过你有个愿望就是率领大军为焦国开疆拓土,如今,你为了我把你放弃了你的愿望,难道我还能阻止你制作弓箭?……”说着宁拿起一把弓,握住箭柄又将一支箭搭在弦上,开弓——瞄准,“你看,从你手里出来的弓箭是有灵气的……你说,它会不会追着敌军的屁股跑?”说完哈哈大笑起来,进觉得她挺着个大肚子开弓的样子很是滑稽,也跟着大笑,而且竟然难以停下了。宁笑着笑着有些莫名其妙,慢慢地静下来看着进,可是进依然大笑不止。
王孙祈是周幽王的异母弟弟,宣王的小叔叔,生来不爱权势却嗜好打猎,因为进的箭制得好所以同进的交情也渐渐深了起来,于是他便要求进把弓箭只卖给他一人,然后他再转卖给其他的王族公子。进对这种伎俩很是不屑,但这也无伤大雅,况且王孙祈为人也颇为豪爽,于是便答应了他。这一日,进应了王孙祈的邀请又来送箭,却见城门的守门卫士比先前多了不少,“莫非有什么变故?”这样的疑心在进的脑海里一闪便过去了,因为只是卫士的人数增加了而已,其中即没有虎贲也不见大将。然而,如果他细心留意一下城门口贴的榜文的话,或许接下来的事情便都不会发生,他和宁的命运也会有所不同,可就是这么一个细心警觉的人,却偏偏在这关键时刻疏忽了。
守城的卫士见进毫不顾忌地身负弓箭进城,对贴在门口的告示睬也不睬,便一拥而上将他围住了。进促不及防本能地想要自卫,却听为首的卫士厉声问道:“你是何人?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弓箭?”进见卫士们并不冲上来只是将他围在当中,便收了招式施礼道:“小人是郊外制箭的民夫……”进指了指背上的弓箭继续说:“这是前几日王孙祈在小人那里订的弓箭,约好了今日送来的。”
“王孙祈?”为首的卫士看了看进背着的箭又看了看进,说:“城里禁箭了,你不知道?看没看城门的榜文?”
进陪笑道:“小人一时没留意……啊,如果禁箭了,那我今日不进城便是。”说着便转身想走。可是卫士们显然不想放他走,见他转身,个个都猛地提起戟来对准他的要害,为首的那个又说了:“今日不进城?明日还来?我见你不是凡俗之人,定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恐怕不只是做弓箭的民夫那么简单吧?你既说是为王孙祈送箭,不如我们一起去辨个真伪,你可敢去?”
“有何不敢?”进答。
于是一行卫士押着进到了王孙祈的府上,王孙祈见到这般架式,便猜想定是进携弓箭进城被拿了,正要替进开脱,卫士的首领却先道:“王孙,此人非比寻常啊,分明有极精进的功夫在身却只是一个制箭的野人,恐怕其中的缘由不可告人吧?”卫士首领的这一番话让王孙祈打了一个激灵——的确,他也看出进身手不凡,可他从未想过进为何甘愿做一名制箭的野人。如今,宣王下令在镐京禁箭,恐怕接下来还会逐步下令全国禁箭,而对于“月将升,日将没;檿弧箕箙,几亡周国。”的谶语他也是深知的,他若先违抗王命行了这亡国之举,恐怕会被灭门也未可知,他这个小叔宣王还没拿正眼看过呢。于是,王孙祈咬咬牙下定了决心——保命要紧。遂道:“我是大王的小叔,大王的禁箭令我自然是率先遵守的,怎么可能买这么多箭?这个人我不认识……”话音还没落,王孙祈人就走了。
进本想拦去他的去路辩个究竟,但见他行迹匆匆脚步散乱,知他定是被吓破了胆,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了,与其浪费唇舌不如想想如何脱身。正环顾四周分析思索间,卫士的首领道:“如此,你还有何话说?”
进拱手作揖答道:“既然王孙不肯相救,小人也无话可说,但小人绝不是有意违反大王的禁令,实在是不知情啊,请将军通融。”
卫士笑道:“通融嘛,我是作不了主的,实在是事关重大……”说着,他凑近进的耳边轻声接着说:“近日来以来诅咒我大周灭亡的童谣你不是没听过吧?大王为大周的社稷稳固而禁箭,如果我放了你,那我和我的弟兄们还能活吗?”说完,喝令两个士卒:“原、虎,你们带几个人把他押入大牢,待司寇大人定夺。”于是进又被七八个人推推搡搡地往大狱的方向走去。进起初还担心逃不脱,这下心里有了底——要摆脱这几个卫士,对武艺超群的他来说简单至极。很快,进便摆脱追捕的士卒逃出了王城,直奔郊外的草房而去。一路的奔逃和闪转腾挪间,进都在想一个问题——镐京待不下去了,应该带即将生产的宁去哪里呢?回焦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