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四友》断笔

7、夜幕篇（下） 月夜交心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隐约恢复了一点意识，闻到了一丝甜甜的香气。跟小八同行的这些日子，让我本能地对香气产生了恐惧，下意识一个挥手，好像打到了谁的手，只听啪的一声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我努力睁开眼，很不舒服地努力睁了睁。
　　一睁眼可不得了。我看见我的小解语小蝴蝶一脸受惊吓的看着我。当即一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自以为玉树临风迷死人的销魂微笑。接我看见解语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当即毫不客气地捂着肚子大笑开来。我正纳闷呢。。只见小解语飞快地拿了一面镜子照到我面前，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呆呆问了一句：这个猪头是谁？
　　在小解语狂笑中我恨不得一头撞死。。小八，你要踹也不要踹得那么狠啊。。我在小解语面前可是丢尽了脸了。。呜呜。。
　　解语笑够了跟我说：“哥哥，你晕倒了，身上还被下了毒，我好不容易把你背进来替你解毒熬药，你倒好把药碗打翻了！哼。。”
　　我马上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拉住解语的小手：“小解语，小蝴蝶。哥哥不是不知道是你吗？还以为又有人要对我下毒手，这才出手的，你原谅我吧。你看我都这么惨了，你怎么忍心再责怪我呢”
　　解语脸一红：“呸，真该让那个姐姐再踹你两脚！”说完就飞快地跑出去了。只剩我一个人被迷得神魂颠倒，呆坐在床上，恋恋不舍地看着小蝴蝶飞出去的方向，一个人心花怒放~~
　　等我回过神，擦了擦脸上花花绿绿的膏药，对镜子感叹，可怜我一张玉树临风的俊脸，惨毁在小八的魔蹄之下了。想着小解语海棠花般的笑脸儿，摸了两坛酒，打算翻到房顶上举杯邀月，借酒浇愁。却看见房顶上的地盘被人占了。。
　　一片清冷的月光下，一身清丽白衣，如同月下仙子。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或者静静陪着她也是好的。阿汐斜倚在房顶上，手里抓着一坛酒仰首灌了一口。嗯，还是个野性的仙子。我看见酒水顺着她雪白的脖子缓缓流进了襟口，脖子也因吞咽而不断起伏。。。好歹，通也是个正常男人，我开始在神思间慢慢勾勒着阿汐衣襟下的风光。。阿汐放下酒坛，看向我的明亮眼眸也染上了醉意。我被她看得一阵脸红。却听阿汐噗哧笑了出来。
　　我恼了。“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我被可恶的小八踩了两脚，变猪头了！”
　　却见阿汐笑得更大声，可笑着笑着就变了味道，笑着笑着，她竟然哭了。从小声啜泣，到嚎啕大哭，到最后无声地流着泪。你见过仙子流泪么？我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揉碎了。
　　我又靠近她一点，把袖子她，说：“肩膀还是袖子，你选吧。”
　　阿汐却一把扑进我怀里，揪着我的衣襟嚎啕大哭。好不容易哭得差不多了，揪起我的领口擤了擤脾涕。。。
　　我石化。。。谁说什么月下仙子，反正，我没说过。。。
　　我默默陪阿汐喝着酒，阿汐终于淡淡道：“你知道我阿姐吧。”
　　我点头，“岸然，从容是你姐夫。”
　　“呵呵。。姐夫。”却见阿汐缓缓拔出了一把剑。我终于看清，这把剑原来是盘在阿汐腰间，我记得这把剑叫“一汐”。
　　“当年，我还在叠翠宫里同阿姐一起拜师学艺。师父说阿姐和我颇具慧根，是难得的可造之才，便亲自传授我们武功。一天阿姐在山下捡回了一个受伤又看不见的男人。师傅大怒，便把那人关进了柴房。阿姐每日都去看他，帮他治伤。我很好奇，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能让阿姐这么关心，我便偷偷跟着阿姐，透过窗户想看看到底是何许人也。他长得很。。很美。一日，阿姐给他疗完伤走了，我仍旧躲在窗下观察他。他却突然说话了，他说：姑娘你日日来看我，怎的不现身？我颇好奇，他眼睛看不见，怎知道我是女子，便粗着声音问他：你怎知道是姑娘。他仍笑着说：原来是个假小子。我恢复了本来的声音问他怎知道我是女子，他说，他能闻到我身上的香气，男孩子身上可都是汗臭味。我被他逗笑了。从此以后，每当阿姐给他疗伤完后，我就去找他，他开始给我讲故事。你可知他讲的是什么故事？”
　　我看着阿汐，心念一动，不会是《江山曲》吧。
　　“叫江山曲，呵呵。从此以后我爱上了这个故事，总是缠着他多讲一点多讲一点。我缠着他问结局，可他却说他也不知道结局。我对他拳打脚踢，我说他骗我。他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一把剑，递给我。我问他这把剑可有名字吗？他不答，却问我的名字。我告诉他我叫阿汐。他说：既然世上只有一个汐儿，那这把剑就叫一汐吧。我好高兴，以我的名字命名的宝剑。我拿起剑舞了一番，却听他说：汐儿，你很美。我脸红了，他叫我汐儿，他说我很美。我才突然意识到，他的眼睛好了，他要离开了。他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汐儿，我要走了，不过我会回来的。一汐为凭，我一定给你一个结局。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难过他要离开，不想见他，跑开了。他却在三日后被阿姐放走了。”
　　原来她们之间还有这般纠葛，一汐剑竟是这般来历。“一汐为凭，我一定给你一个结局。”是江山曲的结局？还是这份朦胧感情的结局？我想，从容想给她的，却一定不是今日这样的困局。
　　“他终是给了我一个残忍无比的结局。是他引路，灭了我师门，让叠翠宫一夕覆灭。是他利用我和阿姐对他的信任，反手捅了我们一刀。他竟然跟那些贼人是一伙的。你可知当我看到那夜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的黑衣人，我有多害怕；你可知我第一次挥剑夺人性命时我心里的恐惧；当我看到从那个黑衣人身上掉落出来红色的玉佩，你可知道我有多震惊？仿佛世界一夕倾塌了。因为那块玉佩他也有。。。他也有。。。”
　　我看着阿汐唇色苍白，不停地颤抖，竟是那么无助，心疼地揽过了她的肩。阿汐，真的，我保证，我不是故意卡你油水的。此刻，我的心思真的很纯洁很纯洁。
　　“师父趁乱把我藏在暗室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衣人冲进来大开杀戒。师父千叮咛万嘱咐，叫我无论如何不许出去。。我看到我的同门兄弟姐妹纷纷倒下，却不能哭出一点声音，那些黑衣人反反复复搜着宫，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真的想不通，究竟是什么的东西值得牺牲那么多性命也要得到！黑衣人带走了很多东西，都是一些孤本和字画。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都安静了，我听见师父在叫我，汐儿，汐儿，我忙冲了出去。可我看见师父身中了七八刀，我想给他治伤，他却不让我动，让我乖乖跪下接掌叠翠宫。让我附耳过去听他的遗言。师父说要我好好地活下去，又指了指暗室说句：藏宝图。便去了。”
　　我敏感的神经一阵兴奋，藏宝图！藏宝图欸！
　　却听阿汐苦笑，“藏宝图呵呵，他就是为了藏宝图而来。他骗取我和阿姐的信任，就是为了藏宝图。我早该想到，凭他一身好武艺，一个小小的柴房怎么能困的住他，原来他留下是另有所图！”
　　“我一直跪在师父的尸身前止不住的哭，漫天的恐惧压迫着我。后来阿姐回来了。我见到她却是一阵怒气上冲，将手中的赤玉砸到了她身上，我埋怨她不该放走他，更埋怨自己输了心。安葬好师父和死去的同门，我就出走了。”
　　“可没多久就听到阿姐大婚的消息。他不仅蒙蔽了阿姐，他还。。他还娶了她!呵呵，他还是不死心，骗阿姐留在他身边，就是为了打听藏宝图的下落！还装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真是恶心！我看的出来，阿姐对他动了真心，我想告诉她真相，她却拼死护着他！我恨！我好恨！你知道吗，若说之前他引路灭我叠翠宫满门，我想一剑了结了他，可知道他娶了阿姐之后，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阿汐，你真的是因为确定从容跟屠你师门的人是同谋才对他如此的恨，还是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去怨恨他，才不听任何人的解释？”
　　阿汐看向我，眼神是那么冷那么冷。“如果你要为她们说话，就请你离开。”
　　“还是你承担不起感情的背叛，用这样的方式来遮掩最真实情感？其实你很矛盾吧。”
　　我听到一声剑鸣，一把薄而利的软剑，横在我的脖子上。
　　“一汐傍身，传唱江山曲，都是最好的证明。”
　　“错，留着一汐是为了用这把亲手手刃他！”
　　阿汐，你真是个不诚实的孩子。“想不想赌一局？”
　　“赌？”
　　“赌你叠翠宫的血债跟从容无关。”
　　“我为什么要赌？”
　　“因为你执掌了叠翠宫，你的门人不能白死，你若冤枉了你姐夫，让真凶逍遥法外，便是不义。记得你师父的遗言吗？他要你幸福地活下去，可你做到了吗？不尊师命，不敬长姐，可谓不孝。你要做这不义不孝之徒吗？”
　　阿汐的嘴角抽搐，美目里碰着耀眼的火星。。。看得我一个冷颤，连忙在她气极之前接住话头：“为了不成为这不义不孝之徒，你必须跟我赌。而且，你也很想知道原因不是吗？还是你也认为我说得对，觉得从容冤枉，不敢把事实查清楚？”
　　“哼，芥末，我倒真是低估你了。好，我赌，可你的命在我手上，你拿什么跟我赌呢？”
　　“咳咳咳，阿汐，如果我输了，给你介绍个如意郎君怎么样？若你看不中别人，你看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我看到阿汐一点也不心动地样子，剑压在脖子上，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腥味刺痛了我的神经。我压低声音：“藏宝图。”阿汐一愣，“若我输了，我送你半张藏宝图。”
　　沉默一瞬，阿汐小心审视着我，道：“除了见过藏宝图的人，没有人知道，藏宝图被分成了两半。”
　　我向她点了点头。阿汐收了剑。
　　“阿汐，你就不怕我，我也想要抢夺藏宝图么？”
　　阿汐相当鄙视地看了我一眼。。我汗。。虽然我功夫微末，你也不用这么鄙视我吧，内伤中。。。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不会。”
　　我拎起酒坛子，递给阿汐，一副喝不喝你看着办吧的表情。
　　阿汐仰首喝了一口。“也许你真的可以帮我查清真相。我也应该好好地活下去。”
　　“阿汐，为什告诉我？”
　　“不知道，有些事，因为是知己所以说不出口，而有些事正因为是知己才可以对你说。我想知己也分很多种吧。”
　　“阿汐，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招我为夫婿。。。”阿汐美腿一抬，我骨碌碌从房顶滚了下去，掉到了下边的池塘里。。落下去的时候不忘喊一句：“谋杀亲夫！”
　　我看见阿汐笑了。
　　坠落的瞬间，我看到二层的窗户里，是小蝴蝶张大嘴，吃惊地看着我。

　　今天夜里发生的事儿还真是多呀。

　　《午夜四友》 夜幕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