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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精神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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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是因为你是你,而不是因为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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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笋丘陵变成了龟裂的废墟,估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队伍经过。
尚格仍然在前面打头,马修和桃乐丝领着吓坏了的孩子们绕过那些可怕的裂缝,绕到了丘陵的外围,于天黑后一个小时抵达了哈肯要塞。
贝蒂小姐的舅舅文森特将军热情接待了一行人,在哈肯要塞城中的一家中等旅馆为他们安排了房间,并感谢马修神父救了他的外甥女,表示会马上联系贝蒂的父母带着她承诺过的酬劳亲自到要塞来接女儿。
孩子们白天受到了地震和魔兽双重惊吓,晚饭都没什么食欲,吃完就各自回房间睡觉了。如果说沿路的蛮贼抢劫让他们的抗惊吓程度由0星提升到了3星,那么今天钻地蟾蜍的恐怖程度可以打9星,仅次于死亡了,更别说队伍里确确实实死了一个女孩儿。
到晚上九点的时候,餐厅里还坐着四个成年人。
笛卡尔右手严重拉伤,即使经过了桃乐丝的治疗,也还是使不上劲儿,左手笨拙地握着餐叉,艰难地吃着通心粉。
尚格在一旁帮他切牛排,剥虾壳,任劳任怨得有点反常。
“那个……洛伦兹先生,”马修一早就吃完了,本想等着跟在尚格身后离开,问一下他关于白天使用的奥术的事,谁知尚格竟然一直四平八稳地坐着,根本没有要离席的意思,“我能和您单独聊聊吗?”
尚格眼皮也不抬:“等我有空了再说。”又剥好一粒虾段,扔进笛卡尔的碗里,顺手在餐巾上擦了擦,又拿起一粒盐焗虾。
虽然没有明着说,但意思也就是——我不想和你聊。
马修碰了个软钉子,只好躬了躬腰,起身离开。
他一出餐厅门,笛卡尔马上放下餐叉:“吃饱了吃饱了!有人伺候的感觉真好啊。”
桃乐丝坐在对面,认真地看着他们,说:“你们这样做很危险。”
“不觉得,”尚格用篮子里的湿巾擦了擦手,叫来侍应生买单,“和一个只会喊着万能的主啊的拖油瓶没什么可谈的。”
“我不是说你们演戏故意不和他谈的事,”桃乐丝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嗓音,“是你白天做的事!马修先生是个成年人,又是个魔法师,我相信他不会乱说,可是孩子们呢?尤其是贝蒂小姐,我甚至没有机会提醒她一声,万一她把白天看到的事对文森特将军说了,我们明天就走不掉了!”
尚格抬了抬眼皮,没什么声调地反问:“你是在怂恿我去把她和他舅舅杀了吗?”
桃乐丝立刻不讲话了,眼神中透出焦虑。
“我杀得了一只七星魔兽,还会怕区区一个将军?”尚格嘲弄地看着她。
桃乐丝无奈地说:“我是为你着想。”
尚格却毫不领情:“谢谢,但是用不着,你只是我的雇主,为你自己着想就可以了。”顺手提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迈步离开餐厅。
“等等我!”笛卡尔匆匆喝光杯子里剩下的红酒,抹抹嘴追了上去。
桃乐丝叹着气,一手抚上额头,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只好又收拾一下装束,去指挥部求见贝蒂,只希望她还没有因为讨厌尚格,就把白天看到的事捅出去。
而旅馆二楼的房间里,尚格将风衣随手挂在入门处的衣帽架上,然后在靠近门的一张单人床上躺下了。笛卡尔紧随其后进来,绕到靠窗的床边坐着,问:“你白天做了什么?”
尚格闭着眼睛回答:“不关你的事。”
笛卡尔不问了,从次元中取出睡衣准备睡觉。
尚格十分意外,扭过头去看他:“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笛卡尔正在解衬衫扣子,闻言莫名其妙。
“以往你不都会说这什么‘别这样咩’还是别的什么,然后死缠烂打一定要问出个结果来吗?今天怎么这么乖。”尚格怀疑地看着他。
笛卡尔忍俊不禁:“我不死缠烂打,亲爱的你寂寞了?”
尚格冷冷哼了一声,视线转向天花板。
笛卡尔脱了衬衫和旅行者的粗布长裤扔进洗衣筐里,准备明天交给旅馆的洗衣工清洗,上身光溜溜,腰背上没有一丝赘肉,弯腰去拿睡衣的时候,宽松的蚕丝内裤勾勒出臀部结实圆润的曲线。
他毕竟也是在军事研究院里摸爬滚打了三年的人,一身结实而不夸张的肌肉,比例恰好,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微妙过度的健美,与同龄人相比丝毫不逊色。
尚格听着他换衣服的声音,不知不觉想到了一些遥远的事情,等回过神来,笛卡尔已经在对面床上睡着了,微微打着鼾。
暖宝宝还在自己手里,尚格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吵醒他了。
不料睡到半夜,笛卡尔突然做起噩梦,在梦里发出恐惧的叫喊声,尚格反被吵醒,翻身下床去推他:“醒醒!笛卡尔,醒醒!”
“唔……”笛卡尔满头大汗地醒了,两眼对不准焦,半天才看清他是谁,“咦,是做梦。”
尚格后退到自己床上坐下,点了支烟,黑暗中亮起一星红光,忽强忽弱,烟草的香味钻进笛卡尔的鼻孔里,他疲惫地翻了个身,把汗抹在枕头上。
“做噩梦了?梦到什么。”尚格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腰际,伸手将烟灰掸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梦到白天被魔兽吃掉的那个姑娘,”笛卡尔哑着嗓子回答,“梦到她半截身子全都腐烂了,拖着一地的血从深渊里爬上来,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尚格沉默了几秒,问:“你觉得我白天的做法错了?”
笛卡尔摇摇头:“不,理智上说你是对的,十毫升钻地蟾蜍的唾液可以溶解一头大象,真把她救上来,大家都会死,但从情感上说,我没能救她,心里总是会有点愧疚的。”
尚格提醒道:“你杀过的人够多了,还会为这个做噩梦?”
笛卡尔笑了笑,说:“别人要杀我,所以我杀他们,心里不会有任何负罪感,杀多少个都不会害怕,但是她不一样,她没有伤害过我,并且一直在哀求我救她。”
尚格说:“可你不是神,总有救不了的人。”
笛卡尔“嗯”了一声,将被子裹紧,身子蜷成个团,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接着。”尚格从对面把暖宝宝扔了过来,落在他床沿上。
“谢谢。”
笛卡尔抱着暖宝宝睡觉,尚格则继续坐在床头抽烟,抽完一支,坐了一会儿,又点了第二支。
“你说每天只抽一支。”笛卡尔没睡着,声音很清醒地说。
“我高兴抽几支就抽几支。”尚格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
笛卡尔于是也爬起来坐着,被子盖到肩头,像个雪人一样坐着发呆。
“该说谢谢的是我。”
笛卡尔没反应过来:“什么?”
尚格将半包烟扔过去给他:“刚才你说谢谢,其实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笛卡尔如获至宝地抽出一支点上,然后厚颜无耻地把剩下的扔进了自己的次元:“剩下的归我了。”
尚格也没去和他计较那几支烟,虽然不识数,但之前笛卡尔给他的金丝雀是帝国产的名烟,一根都比白桦林一包要贵,这他还是知道的。
“我白天使用了奥术。”尚格把烟蒂摁熄在烟灰缸中。
笛卡尔愣愣地问:“奥术……是奥术的那个奥术?”
尚格居然也有心情陪他绕口令:“对,就是奥术的那个奥术,你之前问过我的,可以掀起风暴的那个……奥术。”
笛卡尔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仍然不明白:“这和你谢谢我有什么关系?”
“我并不是生来就会奥术,”尚格两眼散漫地望着漆黑的房间某处,“相反,白天是我第一次使用奥术*风之声,比想象中容易,也比想象中的效果要更好。”
“我领悟到风之声的奥秘,准确说,是在柏连特参观地下室的时候,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笛卡尔冥思苦想,他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实在不记得那天说过些什么。
尚格说:“你说地窖里有风。”
笛卡尔一下子想起来了:“对对对!气窗,有气窗。”
尚格一点头,沉声道:“没错,就是因为有气窗。记得吗,那个据说是被奥术师‘炸’出来的洞,洞壁不像一般炸药炸出来的那么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笛卡尔仔细一回忆,确实是这么样的。
“史书中记载的奥术一共有九个,但我只会一个,并且是没有任何伤害性的,叫做元素之殇,在佣兵总部的时候表演给你看的翻咖啡杯,就是奥术。”
笛卡尔眼一亮,继而懊悔得捶胸顿足:“我都没认真看!”
尚格淡淡说道:“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元素之殇和攻击性的奥术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它不能改变元素的质量,比如我不可能把你的一杯咖啡变成一壶咖啡,但白天在石笋丘陵,风之声却能把风之双翼残留下来的一点点风元素无限扩大,当时在地下室里,我第一次萌生出这个猜想,气窗里漏进来的风,会不会就是炸开那个洞穴的力量来源呢?”
“奥术师之所以能够掀起可怕的风暴、地震、海啸等,是因为他们完全不用发愁魔力的来源,一切都可以从自然界中获取,但怎么获取,却一直是个迷。”
笛卡尔猜测地试问:“是因为接骨木魔杖的原因?”
尚格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笑:“不,和那个没关系,风之声的使用原理和元素之殇其实是一样的,都是通过精神力控制体外的元素,区别仅仅在于,元素之殇只是改变元素现有的性状,而四大基础元素奥术却是依赖自然元素的本体,比如风的本体就是气流,按照攻击性魔法的使用方法来使用!”
笛卡尔是个魔法白痴,听了这抽象的描述,半天也转不过弯来,烟灰落在被子上,差点着起来,赶忙用手扑灭,不敢再走神了。
尚格猜到他听不懂,就解释说:“比如你手中的子弹,我们将它看作是一滴水,元素之殇等于是你将子弹填装进弹匣,或者取出来放在一旁,而奥术*水之纹则是将无数的子弹接连不断地朝敌人射出。”
笛卡尔恍然大悟:“明白了!原来奥术这么简单,你告诉我这么详细的内情,不怕我去跟别人说?”
尚格不屑地嗤了一声,说:“你以为懂原理就一定会用?精神力不够强的人根本控制不了奥术,说不定会把自己的命也赔进去,要不然你以为埃菲尔德为什么一直没有收到徒弟。”
埃菲尔德是谁笛卡尔听也没听过,尚格也懒得跟他解释魔法界的历史,多半说了也是鸭子听雷。
笛卡尔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烟抽完了,人有精神了,就开始抽神经。
他兴致勃勃地问:“那你现在就是大陆上唯一会奥术的人了?太好了!你这么厉害,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精神力这么厉害,还有什么用?能控制人的思维不?或者能不能让自己悬浮在空中,或者飞起来?”
尚格头上暴起一根青筋:“不要说疯话,睡觉!”
笛卡尔只好吐吐舌头,乖乖躺下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