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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盼归期,何时相见;知冷暖,最是亲情 时永有前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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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永有前科,这一回又是抓了个现行,加之镇上的人对他的种种罪行,好像亲眼所见一般的如数家珍,他是要进去几年的。那时候的法律不明朗,很多道上的人都有点关系,时永就又莫名奇妙的替人背了个抢劫伤人的黑锅,这一判就是8年。
时雨还记得那一天早上,真的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时雨一大早就被时永叫了起来,两人一车的往山沟旮旯里骑。没睡醒的时雨刚开始还有些不乐意,坐在车前扛上,还在打瞌睡。待到爷俩去了平日里经常藏东西的秘密基地,时雨的眼睛就再也闭不上了,因为那辆漂亮的小自行车,实在是太让人有占有欲了。隔壁胖丫也有辆小自行车,可绝没有这辆好看。
自行车上挂着个小金牌牌,上书两字“盼盼”,时雨坚持要自己把“盼盼”骑回家,时永说“闺女,这车现在还不能拿出来遛,等过几天再说,再说你现在也不会骑啊,等你学会了再说。”时雨当然不乐意,但大概也能猜到,这车该是要偷偷骑的,撇着嘴说“那好吧,到时候非气死胖丫不行!”父女两在山上一直待到日头中天,时雨才恋恋不舍得撒开手,两人打道回府。
一路上,时永骑得飞快,爷俩一唱一和的大声喊着歌,挣破喉咙一般的。小时雨坐在单扛上,银铃般的笑声在他们的身后洒满一路。
刚进镇子的时候,时永就远远的看见别墅院里的男孩,带着两个警察往这边走来。时永一猜就是要坏事,心里咯噔一下“不好,怎么找到这来了。”脚上却加了吧劲,下坡路上也不握车闸,就那么嗖的一下从男孩身边飞了过去。时雨高兴地大叫,时永却听到后边一声稚嫩的男声“就是他。”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时永是打算跑路的,出去躲躲,等风声过了再说,毕竟有钱人家也不差这点钱,过段时间,这事自然而然也就放下了。可是他想跑,时雨却没给他机会。到了家门口,时永把时雨抱下车,捂在怀里使劲的亲了亲。时雨还没从兴奋劲了跑出来,双手挂在时永的脖子上,巴掌大的小脸,埋进时永的肩窝里,来回的蹭,边蹭边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时永还想着跟于希叶见上一面,却又舍不得放下怀里的女儿,这么一耽搁,警察就冲了过来,动作利索的把他按到了地上,劲很大,时永磕在地上的脑门,竟然被蹭掉了一层皮。混乱中的时雨,早就被甩在了一边,坐在地上,登时“哇”的一声大哭,“你们放开我爸爸”边喊边上来掰警察的胳膊。还没等另一个警察上来拉,就一口咬在了纠缠中的警察的胳膊上。下口够狠,咬的年轻警察都“咝”的一声呻吟。
警察还是在时雨的眼前带走了时永,吵闹声当然惊动了很多人,左邻右舍,甚至远处听到消息跑过来看热闹的人,于希叶赶出来的时候,时雨已经跟着警车追出去很远了。于希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时雨被路上的石头绊倒了,发疯了一样的赶过去,才发现时雨的双腿膝盖上泥沙,鲜血,混在一起,实在是够触目惊心。然而更让人心疼的是时雨的脸,已经哭得喘不上气了,小眼紧闭着,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搐。
藏在山里的漂亮小车最终还是被搜了出来,一起搜出来的还有很多东西,成串的手表,空掉的钱包,甚至许多的罐头和营养品……所有的东西都被带走了,除了挂在时雨脖子上的小金牌。
于希叶告诉时雨,“盼盼,你爸爸他只是到另一个地方,去住些日子,等你在长大点,他就能回来和我们团聚的。”那时候于希叶已经辗转的得到消息,知道时永要在里面呆上8年,自己差点也没晕过去,只有含糊的安慰躺在病床上,一直高烧不退的时雨。那时候,6岁的时雨还不懂8年是有多长,她还不知道8年的时光,足以让自己余下的童年消除殆尽。
时雨病愈的时候,于希叶知道,他们娘两已经很难在这个小镇上立足了。于希叶不在乎外人怎么说自己,但是时雨要上学了,他在这个原本陌生的地方,一个朋友也没有。更何况镇上的人每天自认为隐秘的谈论与不耻的口吻,加之背后一脸惋惜的指指点点,让小时雨变得异常的沉默。他变得不再爱说话,只是每天都问几遍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于希叶感觉再这样下去,时雨会被逼疯的。终于有一天,于希叶看着睡梦中,在叫着爸爸的时雨,捂着脸无声的哭了。她像下定了决心,他要带着时雨离开,她要让时雨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生活,健康快乐的成长。
时雨从知道她们要离开的那天起,就疯了一般抵死反抗。她从来不知道,从家里到她和时永的秘密基地,有那么远,远到天都黑了,她还没有到达。曾经每天牵着他的那双大手,怎么握都握不到,曾经每天坐车压过的这条山路,黑的见不到头,曾经回响在山间的那银铃般的笑声,现在只有轰隆隆呼啸而过的山风。
时雨在她最熟悉的山路上迷路了,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于希叶伏在床头上压抑的哭泣。时雨不想走,她要在这里等她最喜欢的时永,她的所有快乐都是时永给的,她怕他的爸爸回到家找不到她,会担心,会害怕,就像自己在夜晚的山路上一样。
于希叶跟时雨说“我们可以写信告诉他,我们搬家了,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去等他,盼盼,你说好不好?”时雨眼睛亮了一下“写信?可是我不认识字。”于希叶抱起她,窝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摇“不要紧,妈妈会教你,你以后上学了,老师也会教你,等你学会了,就可以给他写信了。”时雨点头,于希叶却哭了,他们真的要搬家了,可是她却不知道要搬到哪里去。从前,他怀着时雨,时永进了牢子,短短半年,她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而这一次……
于希叶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二姐—--于希月,于希月是他们四姐妹中嫁的最好的一个。于希月多年前远嫁他乡,二姐夫是国营企业的分厂厂长,过的最是富裕充足。他们有六七年没有联系了,然而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这个二姐是最护着自己的。于希叶想着,能在二姐的地方安个家最好,这样也不用让自己的父母知道。
当于希叶带着时雨敲开于希月家的门时,于希月不是不震惊的,他们全家都以为这个四妹早就死了,然而,如今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门前,更别说手里还牵着个怯生生的丫头,眉宇间像极了漂亮的希叶,一时间了然于胸,声调不自觉的高了很多“你生了他的孩子?”于希叶,一声“二姐”已带哽咽。于希月侧身把他们让进了门,家里一大一小,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早就偷偷的探出头来看热闹了。
出乎意料,于希月并没有表现出,亲人久别重逢后该有的热情和内心的激动。她只是客气的给时雨塞了块高粱饴,平静的诉说着这几年家里的情况,“老爷子身体本就不好,你离开以后,受了很大的打击,已经多年卧床不起了,早就声明绝不认你这个女儿。妈也好不到哪去,被你气的着实不轻,可又天天念叨着你,不知你过得好不好。”于希叶不应声,只是抱着时雨哭。时雨给她擦眼泪,她也不让,于希月大概能猜出他这个四妹为什么找上自己,只淡淡地说“你说你这么多年,心也够狠的,你就不怕老爷子一口气喘不上来,就那么过去了。你也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怎么就跟着个流氓跑了,也怪不得老爷子会寒心。你说是不是那个混蛋不要你们了?”说着看了一眼一旁从进门就紧贴着于希月的孩子。
一直不吭声的于希月抬起头,泪水爬满整个脸庞,一字一顿,答非所问 “可他救了我的命。”时雨也梗着小脖子喊“我爸爸不是流氓,他是劫富济贫的侠盗,他叫时永,是小时迁。”一旁一直在打闹着的兄妹,听到这边的争吵,突然哈哈的大笑,却迎来时雨一记恶狠狠的眼神警告。
于希月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他还能怎么说,“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不快回屋写作业,在这添的什么乱?”。然后一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手里拿着500块钱,“你也别嫌少,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应该也过得不容易,这些钱你拿着,别让孩子跟着你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