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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 云默感觉嘴 ...

  •   云默感觉嘴里被缓缓地注入了一些水,混杂了口腔里的尘土后,似乎变成了泥水流入喉咙。就好像是幼年时被人推下河塘时呛到的水的味道,她想要动一动,看看小腿那里是不是又被碎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丑陋的伤口。身体却是不受控制,一点也动不了。
      “娘,这个从天而降的漂亮姐姐是仙女吗?可是仙女为什么穿这么破的衣服,咱们庙里的观音娘娘不是穿好看的白裙子吗?”孩童的声音。
      “傻孩子,她不是仙女。她只是失足的姑娘,从崖上掉了下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她是被庙里白衣的观音娘娘保佑,才幸好掉到了我们家的草垛上,保了命。”
      “哦。”明显失望的童音。
      “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姐姐,可是也是最脏的。”
      “春儿,她受了很多伤,是个可怜人。”
      云默感觉到一只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嘴,把水迹抹掉。又像是好奇,软软的指腹在自己脸颊上点了点,迟疑了一下,又使了点劲,戳了一戳,便小心翼翼地拿开了。
      最后,她听见她小声的嘀咕:“春儿给你呼呼,就不疼了。我去跟白裙子的观音娘娘说说,让你快点好。”然后传来欢快跑走的声音。
      云默觉得鼻子酸了一会,又沉沉地睡去。

      在这个崖下的小村里待了五、六天,云默基本上已经行走无虞。这个村子的村民都和春儿家一样,生活简单而朴实。这几天里,她和这个梳着两条细细辫子的女童相处的很快乐。孩子的感情最是真实直接,即使她完全不能说话,却比手划脚的也能和春儿交流的很顺畅。
      春儿总是叽叽喳喳地在一旁跟她说个不停,从村头总是欺负她的村长儿子大牛,到隔壁家那只年纪很大的黄狗,恨不得都要跟她讲上一讲。有时候自己拿了梳子给她编个其他样式的辫子,她高兴地顶着它两天都拒绝娘亲的梳洗,让云默体会到了些许久违的欢乐。
      然而这个家庭只是靠春儿爹上山砍柴到集市上卖为生,于是等到云默感觉自己可以离开之时,便不愿再给他们增添麻烦。春儿不舍的眼泪鼻涕蹭了一脸,她终还是要向他们挥手告别。
      “仙女姐姐,你一定要再来给春儿梳辫子啊!春儿一定把头发留的长长,可以梳更漂亮的辫子!”
      嗯,云默摸了摸她的脑袋,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到云默背着包袱走到青昊城的时候,已是深夜了,过了通行的时间,城门早就紧闭。云默望着高高的城墙,打量上面皇帝亲笔题写的泼墨大字“青昊城”,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她走到城墙脚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背靠城墙坐在地上。抬头看见夜幕中的月亮,便伸出手去试图描画它的轮廓,那样的弧形好完美,却是好远又好孤独。
      月色清朗,没有一点风,周围寂静一片,可以听见远处树上知了的叫声。云默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娘刚死,她们没有了家,又要害怕被人发现来历,就像娘生前一直在躲避的那样。
      于是,她们去了伯父家里,那里人人都端着冷漠的脸。姐姐漂亮温柔,又得到了伯父儿子的青睐,自己却寡言而顽劣。虽有姐姐保护,却也总是有在她顾不到的时候倍受欺负。身体上的痛楚对自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每天就盼着晚上和姐姐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那是最自由的时光。
      自己总是数烦了星星,便去数虫子。好多好多种类的虫子,甚至把她们的名字串起来编了一只《虫子歌》,姐姐还为它配了顽皮欢快的乐曲,姐妹俩边唱边笑,不知道有多么开心。
      可是……云默想到之后,便又有些伤心起来。
      忽然,她觉得自己余光的斜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她仰起头来,发现是一个人,应该是个男人。他坐在高高的城墙上,一只腿屈起,另一只腿悬空在城墙外,随意地晃动着。从自己这个方位,看不清脸,只看到月华照在他白色的衣服上竟泛起银色的微光。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竟然伸出头朝下看来,还没等云默看清楚,就简直要惊叫起来:那男人本就是闲闲地坐在几丈高的城墙上,又有一只腿挂在外面没有支撑,现在竟似完全不在意地将上身大幅度地探了出来。
      这样会摔下来的!云默想要提醒他却是无能为力。
      果然,她感到白影一闪,就要掉下来了!
      然而,还没等云默起身躲避有可能被砸到的命运,就见那人只是轻轻地在几步外落了地,就好像是从三级台阶上随意跳下来似的。云默发现他的右手还拿了一壶酒,她打量了他几眼,便又转头坐回了刚才自己的地方。
      没想到,那男人也在几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一样的动作。
      她不禁扭头看过去,月华如练,照在他身上,好似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了一幅只有黑与白的卷中。却是,出了奇的和谐。
      眉目如画。她第一次在心里把这个词用在一个男人身上。
      他应该很年轻。侧看过去,面部轮廓清晰深邃。眉毛平直,在结尾处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却很有力量的峰。眼睛狭长,本应显得冷漠,却被长长的卷曲的睫毛渲染上了些许的温柔。鼻梁挺拔的线条英气十足,嘴巴笑起来尾端弯弯的,下颚的线条明朗而优美。
      等等。这么说他刚才好像是,笑了?
      “怎么样?”
      他忽然转过头来,朝云默举起了酒壶。
      他是在请自己这个陌生人喝酒?云默没有想到。她看了看他,有一滴酒掠过他向上勾勒的嘴角,晶莹地挂在下巴上,他也一点没有去擦的意思。
      怎么样?什么意思,是在问自己敢不敢么?又有什么不敢。自己现在一无所有,丢了仅以为凭的嗓音,换来的一只雪夜红莲不知所踪,也拿不到另外两只红莲,不能让姐姐恢复健康,更救不了姐姐脱离那男人的欺骗。刚捡回了性命,身上没有一丁点盘缠,连这身粗布衣都是春儿娘的。
      呵呵,有什么不敢呢?
      她便也对他嫣然一笑,探过身去抓起酒壶就灌了几口,热辣辣的,她咧了咧嘴。他似是愣了一愣,打量她的目光也多了一些思虑。
      云默不懂酒,却也知道这酒芳香醇泽,应该是佳酿。便不夺人之美地将酒壶递了回去,却发现他还在看着自己,就像她刚刚盯着他那样。
      “这就扯平了。”她不管自己是否能发出声音来,只是在他接回酒壶的同时嘟囔了一句。
      他又是愣住。
      莫名的,他像是自嘲般地笑了。对她举了一下酒壶,又冲着月亮遥遥一敬,仰起头将壶里的酒尽数倒进嘴里,彻底无视那些散发着酒香的液体顺着嘴角湿了领口。然后,他两根手指夹着壶嘴,大笑着“嗖”的一下用力将酒壶远远甩出,发丝飞扬间,他站起身,在很远的地方传来酒壶碎裂的声音之时,消失在了云默的视线里,留下轻风飘荡中的一句话:
      “好,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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