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佳人》木辛nzj

3、一 、出生（二）

　　草原上很安静，一切都那么安静，唯一能听到的也许就是那阵阵呼啸着的秋风，似乎是要将人的心都吹裂。
　　她的墓碑也静静的立在那里，那棵她最爱的银杏树下。在这棵树下，她曾为他跳舞，为他唱歌，为他释放生命中所有的美丽。如果巴雅尔是一朵鲜花，那么她今生只为寨桑贝勒一人而绽放。
　　巴雅尔的墓前，寨桑贝勒抱着他们的女儿静静的立在那里。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他和巴雅尔的一切，他们初见时的情景，相知相恋的故事，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每一个回眸一点一滴，丝毫不落。寨桑贝勒站了好久好久，但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只是静静的站着，看着，想着。终于，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怀中熟睡中的女儿，继而再次抬头对着已长眠地下的巴雅尔说了一句：“你放心！”。说话时，他笑了，因为他仿佛也看到了巴雅尔在向他笑着，笑着。
　　太阳一点一点的落下，他终于带着他所有的不舍离开了。转身的一刹那他仿佛背负了好多，好多，那样深沉，沉重。也许在他心里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巴雅尔死在他怀里的那种感觉，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巴雅尔临去前的那个吻，那个吻已经彻底封住了寨桑贝勒那少年的心扉。也许他今后还会有很多女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再不会爱上其中的任何一个了。
　　寨桑贝勒抱着女儿步履艰难的回到了营帐，掀开帘子，望着帐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在这里，他们曾一起哭，一起笑，他的烦恼经常在这里向她诉说，她总是做好可口的饭菜在这里等着他来看自己，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帐中一件件精美的器具仍旧摆在那里，只是佳人已不在，再华丽精致的东西看起来都仿佛披上了一层悲伤的外衣，让人不忍再看，再想。自巴雅尔的阿妈死后，寨桑贝勒便将她安置在这里，但是他们的爱情就如暖冬里的一场雪，等到第二天太阳出来就会消失不见，他们不敢张扬，所以营帐的位置很偏僻，本身也不是很大，但寨桑贝勒不愿巴雅尔委屈，不顾她的阻拦，还是将他们的小家建的很华丽。而且麻雀虽小，但却是五脏俱全的，帐中的一切无一不是寨桑贝勒亲自挑选，亲自布置，每一件都是他对巴雅尔真挚的情感。
　　寨桑抱着女儿在那里，一如既往的发呆。
　　帐外，几个侍女和阿妈围在一起嘀咕着什么。一个侍女首先开口了“唉，这都多少天了，贝勒爷一直这样可怎么是好呀！”“是呀，自夫人走后贝勒爷就一直这样，真叫人担心呐！”另一个侍女接着道。没错，自巴雅尔死后，寨桑贝勒的魂便似随巴雅尔去了一样，曾经一个英武不凡，干净俊秀的人，如今却是整日里不梳不洗，胡子邋遢。每日只早早抱着孩子到巴雅尔的墓前一站便是一天，晚上回来则是抱着孩子继续在营帐里坐着发呆，一连几日，一句话也未曾说过，说是如行尸走肉一般可是无半点夸张的。
　　几个侍女和阿妈是寨桑贝勒为照顾巴雅尔特地寻来的，她们也都是来自贫苦人家，心地本就善良，而且巴雅尔本就是奴隶，也从未将他们当作奴隶。寨桑虽然是贝勒，但他却是全无其他贵族那般的骄横，对待下人和奴隶也是极好的，若无大是大非之错，他几乎从不责罚。所以对那些侍女来说，能服侍寨桑和巴雅尔这样的主子是她们的幸运，虽然她们来到这里的日子不长，但却是真心侍奉寨桑和巴雅尔，她们同样明白寨桑对巴雅尔的感情，只是如今寨桑这样，她们也是担心不已。
　　“不如我们进去劝劝贝勒爷吧！”“算了吧，贝勒爷怎么会听我们的，况且他现在这样伤心，只怕谁的话也不会听进去。”众人讨论良久，总是你看看我，我推推你，却最终没人敢说要进去劝劝寨桑，就在众人纷纷无奈的低头叹气时，为巴雅尔接生的阿妈说话了，“唉，是我无能，没能保住夫人，可如今不能再任贝勒爷这样下去了，若是贝勒爷再有什么事，我们怎么对得起天上的夫人呀！”老阿妈满心愧疚的道。“阿妈别这样说，大家心中谁不感激贝勒爷和夫人的好，从来没有主子能像他们这样对待我们，别说侍奉贝勒爷和夫人，纵然要我们去死大家都是心甘情愿的。这些日子以来大家谁不是尽心尽力侍奉夫人，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啊！”一个年长的侍女见老阿妈如此，便忍不住劝说几句，众人闻言也都纷纷点头。这时老阿妈接着道:“如你们所言，我们现在先放下过往之事不说，那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贝勒爷和小姐了，知道贝勒爷和夫人之事的如今也只有我们几个了，我们一定要好好劝劝贝勒爷，我现在便要进去，你们呢？”众人闻言，异口同声的答道，一切听阿妈的，于是众人一老阿妈为首站到了营帐之外。也许是还有些胆怯的缘故，老阿妈站定后仍不免担心的回过头来看了看大家。众侍女们虽也是战战兢兢，但事已至此，她们只得向老阿妈投去鼓励的目光，并用力的向她点了点头。老阿妈看到众人如此齐心协力，便也有了一股子勇气，转过身来定了定神，向营帐喊去：“贝勒爷！贝勒爷！”然而帐内却无半声回应，老阿妈不禁再次回头看向众人。众侍女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但还是示意阿妈继续试试。老阿妈再次回身，这次是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架势了。她再次向营帐喊去：“启禀贝勒爷！奴才们有话要说，贝勒爷可否让我们进去！贝勒爷若不见奴才们，奴才便在此长跪不起，直到贝勒爷肯见我们为至！”说着，老阿妈便已经俯身跪了下去。瑟瑟秋风打在老阿妈的脸上，吹乱了她已花白的头发，额头上岁月雕刻的皱纹清晰可见。众侍女见老阿妈如此，便上前劝道：“阿妈！阿妈年纪大了，如今又是秋天，地上寒气逼人，阿妈禁不起如此长跪的！”“不用再说了，今日不见贝勒爷，我是不会起来的！”众人见劝说无果，只得随着老阿妈纷纷跪倒在地，“贝勒爷！请贝勒爷可怜可怜阿妈年纪已老，禁不起长跪啊！也请贝勒爷看在我们的一片忠心，见我们一面！贝勒爷，求您了！”一年长些的侍女向声嘶力竭的帐中喊道，且边说边向营帐磕着头，只期盼寨桑贝勒能见她们一面。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众人仍在跪着，秋风仍在呼啸，草原上一片寂静。
　　终于，一个等待了许久的声音似是从天边传来，苍凉无力。“进来吧！”只这三个字，惟这三个字，寨桑贝勒再未出声，可就这三个字已经让跪在帐外的众人大喜过望。侍女们虽也已跪了许久，但毕竟年轻，缓一缓便能站起来了。然而老阿妈显然已有些支撑不住了，听到贝勒爷回答的那一刻，她便想立刻站起来冲进帐中，可是未及她站起身来便差点要扑到地上了，幸好后面的侍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忙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们快些进去吧！”扶着她的侍女点了点头，与她一起向帐中走去。她们轻手轻脚的掀开了帘子，走进了营帐，后面的人跟在她后面也缓缓走进。整个过程仍是没有半点声音，生怕是会惊醒什么。
　　众人走进营帐，在寨桑贝勒面前站定，然而寨桑贝勒仍是一言不发。老阿妈无奈，推开了扶住她的侍女，再次跪倒在地，悲伤的哭道：“贝勒爷！是老奴帮夫人接生的，是我无能，没能保住夫人！您要怪就怪我吧，可只求您别再这样作践自己了！若是夫人看到了您如今这样，只怕也不会好过的。况且小姐还要你照顾啊！”老阿妈身后的侍女们也都再次随着老阿妈跪了下来，抢着道：“贝勒爷，都是婢子们的错。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夫人，请您责罚我们把！”然而这次寨桑贝勒却始终没有出声，众人见此，也只得再次静静的跪着，帐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良久，寨桑贝勒终于再次开口了，“你们都起来吧！这不是你们的错，这是我和巴雅尔的命！”他突然冷哼了声，然后复道：“对，是命，是命！是命让我和巴雅尔不能在一起，是命不能让我们在一起相依相守。是命，都是命，是该死的命！”藏在心中几天的眼泪终于随着爆发的感情喷涌而出，他哭，他喊，他痛，他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都化成了悲伤的眼泪。他不能控制的抱着女儿冲出了营帐，众人见状纷纷站起身来跟出营帐，生怕他做了糊涂事。只见寨桑贝勒，跪倒在地，仰天长啸，“啊…啊…长生天，你为什么？为什么？你既然让我和巴雅尔相遇，又为何不让我们相守到老！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从刚开始的雄厚有力，响彻草原渐渐，渐渐的低了下去，他已无力再去怨什么，怪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哭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跪了。一切只为他此生的最爱，只为那曾经拥有的美好，然而如今也都失去了！在他怀中的女儿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阿爸的心痛，亦在寨桑贝勒的怀中哭了起来。那一刻，已分不清楚他们的哭声，只知那哭声令人心中哀恸，不禁落泪。
　　寨桑贝勒身后的老阿妈再也忍不住，她冲上前去，狠狠的甩了寨桑贝勒一个耳光。要知道一个奴才敢打主子，她是个脑袋也不够砍！侍女们都瞪大了眼睛，不知已经接近疯狂的寨桑贝勒会对这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做出什么反应。出人意料的是寨桑贝勒只是如一尊雕塑般，定格在了那里。这时老阿妈开口道：“贝勒爷，你醒醒吧！你再哭，再怨，夫人也回不来了！”她顿了顿，然后蹲下身子，如长辈般慈祥的轻抚着寨桑贝勒的背，语气稍温和些道：“贝勒爷！我是最早来侍候夫人的，你和夫人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夫人早逝，我也心痛不已！可是逝者已矣，生者要好好的活着，才不枉夫人的牺牲啊！”寨桑贝勒听着老阿妈的话，句句恳切，终于回过头来看向老阿妈。老阿妈稍带笑容道：“贝勒爷！贝勒爷如若放心，便将小姐交给我。我必将她视作亲孙，尽心抚养，不辜负夫人的在天之灵！”
　　寨桑贝勒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仍在大哭不止，终于正色道：“巴雅尔应经离开了我！我决不允许我们的女儿再离开我！决不！”他眼中的那份坚定，亦如巴雅尔生前眼中最后的那样，不可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