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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 、出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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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科尔沁草原再次响起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寨桑贝勒的博礼侧妃为寨桑贝勒诞下了一个女儿。因为孩子一生下来便是圆润如玉,满脸福相,所以寨桑贝勒为她取名为,玉儿。
一日,寨桑贝勒前来看望博礼侧妃。寨桑贝勒掀开帘子,只见博礼侧妃正在哄着玉儿睡觉,所以动作很轻的放下了帘子,以防弄出声音来吵醒了玉儿。博礼侧妃回头看见寨桑贝勒走进,掩不住脸上的喜悦,脱口道:“贝勒爷,您来了!”寨桑贝勒微一点头,便向床榻边走去了。博礼侧妃待寨桑贝勒坐下后,连忙上前请安,“贝勒爷吉祥!刚才妾身失礼了!”博礼侧妃自觉刚才有些激动,一时竟忘记了请安,于是有些愧疚道。
“没什么!”寨桑贝勒同样有些歉疚的道:“不怪你!自你诞下玉儿后,我一直忙于部中大小事务,没得空来看你们,是我没尽到责任,教你委屈了!”寨桑贝勒边说边握住了博礼侧妃的手将她拉近。
博礼虽贵为寨桑贝勒的侧妃,并且已经为他诞下长子吴克善和女儿玉儿,但奈何寨桑贝勒对所有的妃子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不过是时常关怀,赏赐不断,却总是少了些夫妻间的情分。今日寨桑贝勒如此充满愧疚与怜惜的与她说话,倒教她有些受宠若惊,故而道:“贝勒爷无须这样说!贝勒爷一直待妾身很好,妾身有幸成为贝勒爷的女人,还有了吴克善和玉儿,妾身已经知足了!”
“你不必宽慰我!我对你们究竟如何,我心中有数!是我有些辜负你们了!”寨桑贝勒突然叹气道。
今日寨桑贝勒如此与自己说话,已经教博礼有些不明就里了,而如今寨桑贝勒又这样感叹,真是要她搞不懂了。于是她问道:“贝勒爷今日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若是贝勒爷不嫌弃妾身愚笨,不妨说与我听听,说不定妾身可以为贝勒爷出出主意!”
寨桑贝勒觉得是时候了,便拉着博礼坐下,然而又稍作停顿,终于开口道:“博礼,我今日来找你的确是有事求你!”
博礼闻言心中不禁一颤,她也许早就猜到寨桑贝勒突然如此对她一定有事,但见寨桑贝勒如此正式,想必此事一定严重。虽然心中害怕,但她还是决定先听听寨桑贝勒究竟有何事求她,故而稍作镇定道“贝勒爷有什么事吩咐就是,妾身可担不起这个求字!” “博礼,你知道我一向对妻妾不甚关心,从前对你也多有忽视,这是我对你不起。”
“贝勒爷!”博礼插言道,可寨桑贝勒打断她道:“你先听我说。我虽然一直对你们不上心,可你们的品德性情,我却是一清二楚的。我知道你一向谨慎小心,不多言他人是非,只是专心侍奉我。所以,你是我的妻妾中唯一一个有两个孩子的人!”
“贝勒爷不爱女色,妾身明白。所以妾身有如今的一切,此生足矣,妾身从不敢对贝勒爷有半分埋怨!”这话博礼说的倒是真心实意的,在寨桑贝勒的妻妾中,她已经算是好过的了。
“所以,博礼,今日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进来!”未及博礼开口问清楚,寨桑贝勒已命外面的人进来了。只见一个贝勒的贴身奴才应声从外面进来,怀里却抱着一个婴儿。博礼一惊,站起身问道“贝勒爷,这孩子是…?”
寨桑贝勒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起身接过了孩子,之后那奴才不用寨桑贝勒吩咐便立即乖巧的退了下去。寨桑贝勒看了看怀中的婴儿,然后转而对博礼道:“这孩子是谁你不用问。我说过喜欢你不多言,不多事,正巧你又刚生下玉儿不久,有母乳喂养这孩子,所以我把她交给你。你只要记住她对我很重要,你要好好待她。对外你只说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见她可爱便抱来养着,想着将来给玉儿做个贴身侍女。但你不许真的使唤她,只担个名而已,将来玉儿要学什么,骑马,识字,她都要学。我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博礼越听越糊涂,但见寨桑贝勒如此严肃,一字一句。都是命令的口气,她来不及多想,只能连连答应。寨桑贝勒见她满心糊涂,但是在不能多说,只得先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记住,一定好好待她,我会经常来看你的!”说完便将孩子个给了博礼,待他转身离去,就快走到门口时,博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道:“贝勒爷,这孩子叫什么?”
寨桑贝勒听到博礼的话停了下来,他低头沉思片刻,正好瞟到包着孩子的半个麻袋,想到若是为这孩子起个过于好听的名字会引人注意的,就随口说道:“就先叫苏麻喇姑吧!”
“巴雅尔,我来看你了!”站在墓前的寨桑贝勒轻声道,怀中的东西似是一幅画,手中还有一坛酒。他站在那里,面目如从前一般清秀,衣着如从前一般整洁,仿似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待人有礼,温文尔雅的科尔沁部二贝勒了。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再次扬起嘴角那一份浅浅的笑是多么的难,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眼中的那份悲伤究竟有多少!”虽然数月已经过去了,但你的离去带给我的痛半分也没有减少。”说着,寨桑贝勒已经蹲下身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然后望着巴雅尔的墓碑接着道:”这痛已经如一种病魔一般在我心中生了根,每日的疼痛已经成了习惯。尽管忍过一阵也就过去了,可是我想这痛将会伴随我的一生。”说到这里,寨桑贝勒已经捥起了袖口,在巴雅尔的墓前挖了起来,边挖边接着道:“这些天我总是在想,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所以…”他的双手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巴雅尔的墓碑接着道:”所以今生长生天便要惩罚我!它让我遇到你,却又失去你!要知道得到又失去的痛苦比从未得到过要痛得多!”他停了停之后复又低下头去挖,他挖的很快,很用力,好像若是他有足够的力气,他便要将这大地挖穿了。突然寨桑贝勒的眉头一紧,双手也随之停了下来。但寨桑贝勒并没有立刻将手抬起来,而只是停在那里。渐渐地,寨桑贝勒的眉头竟舒展开来,还露出了浅浅的笑,仿佛是非常享受的样子。默默良久,直到掩埋着寨桑贝勒双手的泥土渗出了殷红的鲜血,寨桑贝勒才终于将手抬了起来。原来是刚才寨桑贝勒挖的过快过猛,竟然被埋在土中的石块划伤了手。“原来流血的痛却仍不及思念你的痛!”寨桑贝勒看着手上汩汩流淌的鲜血,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楚,相反是平淡,极其的平淡。又是许久,寨桑贝勒没有去包扎手上的伤口,而是又底下头来去挖土。鲜血顺着寨桑贝勒的手掌一点一点的滴在了土中。每滴下一滴,就仿佛一朵鲜红的花灿烂的绽放在巴雅尔的面前。黄色的泥土夹杂着寨桑贝勒的滴滴鲜血,看上去是那样的凄美!
“巴雅尔,今生你我终究无缘相守!可这一生我再不会爱上其他任何一个女人了!我知道这样也许对不起我其他的妻妾,可要我对他们虚情假意吗?我真的做不到!我想从今而后,我只是科尔沁的贝勒,我活着的意义便是为我的族人而战,当然,还有我们的女儿!”寨桑贝勒提到苏麻不禁抬起了头,“巴雅尔,你不要怪我!我…”说到这儿,寨桑贝勒竟侧过头去,好像不敢面对巴雅尔似的低头继续道:“我为我们的女儿起来名字叫做苏麻喇姑。我将她给了我的一个妃子抚养,可你放心!”寨桑贝勒再次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巴雅尔的墓碑加重语气道:“我已要她再三保证,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女儿。我不能认她,是我愧对你们母女,可我一定会尽我今生最大的能力,保证她平安喜乐,健康幸福!”
寨桑贝勒终于不忍再继续说下去,便低下头去只一味的挖着土。一点一点,寨桑贝勒终于挖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看着这土坑,寨桑贝勒叹了口气,之后他便将来时带来的画卷和一坛酒拿到了面前。寨桑贝勒首先拿起了那一小坛酒。虽然酒坛不大,但却并不是普通的黑瓷,而是当时难得一见的青花红彩描金花鸟纹瓷坛,白色的瓷身上绘以多种树木花鸟,且均以金边勾勒,看起来栩栩如生,十分精致。这酒坛周边显然是打过腊的,封的极其严实。“巴雅尔,你还记得吗?这是你从前亲手为我酿的马奶酒。”寨桑贝勒双目满含深情地看着酒坛道。“别人酿酒总是用柳树或榆树制成的木桶和罩子,你却总是用银杏木来制这些。记得我曾几次问过你这个问题,你却总说只是因为你喜欢银杏树。”说到这,寨桑贝勒又抬头看向巴雅尔的墓碑,道:“你喜爱银杏树,这倒是我素来知道的。你说银杏树在草原上少见,且你幼时曾听人说过银杏树被汉人称为观音树,若是在树下诚心祈求必定灵验。后来你阿妈重病,你便在这银杏树下跪了两天两夜,我劝你放弃,你却不听。也许真的是你的真诚感动了长生天,你的阿妈果真有所好转。虽然仍是病势缠绵,但终究又陪你走过了许多日子。此后你便将这银杏树视为心中最爱了。”寨桑贝勒将手中的酒坛慢慢举到眼前,又接着道:“后来我无意间才知道这银杏树原来是治疗咳疾的良药。我这才知道你是因为我常年患有咳疾,所以才想到此法,想要为我解除病痛。只是你为我剩下的最后一点酒了,如今便让它在此陪着你吧!”说着寨桑贝勒已将手中的就放在了刚才的土坑中。之后寨桑贝勒便拿起了那幅画卷,慢慢展开,原来竟是寨桑贝勒与巴雅尔二人的画像。画中的寨桑贝勒与巴雅尔均是笑容满满,显然是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的。寨桑贝勒含情脉脉,充满怜惜的看着巴雅尔;而巴雅尔则是双颊红润,满面娇羞的看着寨桑贝勒。“这幅画是我们成亲之日所绘,我是你画的,你是我画的!我曾想要将它留在身边,可后来却发现,你的音容笑貌早已刻在我的心中,此生不能再忘!”寨桑贝勒看着画卷道,“想到那日我还曾与你来到树下,祈求长生天让我们夫妻二人长长久久,永不分离。而今。。你却先我而去,相守的誓言终究没有实现。”寨桑贝勒不禁又是叹气,“我既不能常常陪在你的身边,所以我想还是让画中的我来陪着你吧!”放下画卷和酒,寨桑贝勒用黄沙将他们渐渐掩埋,一点一点,直到看不见那曾经美好的回忆!
夕阳余晖照在寨桑贝勒的身上,好像巨大的太阳便在寨桑贝勒身后。此时已看不清他的样貌,只是一个轮廓立在那里,默默地转身,离去,直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