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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笔】花情慢卷 顾梓华靠在 ...

  •   一个小书僮正捧着书册子往屋外的案上摆,宫里瀚籍阁的书虽然比不上芸台的多,但都是精品孤本,比之芸台那些册子,那真是云泥之别。

      这日是晒书的日子,宫中书多,京城天又燥,除六月六那日晒伏外,早在四五月间就开始分批照晒。宫里曝晒自然比外面精细,但见长案上架起许多轻纱笼架,是用汗青后的上好紫竹为骨,罩着寻常人家求半块做衣裳也不可得的料子,既透光又防飞尘。他小心轻放,生怕碰折了一点手里的宝贝,那可比他的性命金贵多啦。

      按理景泰朝上下勤俭,但即便是皇家的勤俭,比起百姓的豪奢来,又是一对云泥霄汉。

      何况这里是文管事主事的瀚籍阁。

      苏瑭棣带着沧青从太妃处出来,兜转到瀚籍阁的时候,只见到屋前忙成一片,虽忙却又不乱。文管事端着把黄竹椅正在阁门前摇扇,闻说殿下到来,忙放下椅子带着一众书僮宫侍迎接行礼。

      苏瑭棣对这位历经两朝的管事向来敬重,知道他此时正理正事,也就一挥手让众人继续忙去,就着宫侍抬上来的另一把黄竹椅子在阁门口闲闲地坐了,笑嘻嘻请文管事也一同坐下,边晒太阳边看众人搬书。

      文管事约摸六十年纪,梳着文士头,摇着把扇子,却不是纸扇绢扇,而是黄淡淡的一把蒲扇,别说毫无书生气韵,简直像个村野莽夫。但仔细看又可看出那蒲扇镶边的布料是上品贡缎,针脚歪七扭八。这贡缎村野江湖里自然难得,就是这宫里也不是人人能寻到一尺半寸的。

      苏瑭棣看他头发日益稀少,面色却比以往红润,知是保养得宜,身子健壮。

      文管事的原名是什么,未曾听人提过,闻说他是先帝时的人,在外原是有妻主的,昔年先帝不爱于近郊围场狩猎,一日微服游猎,途中迷失于林,得遇其妻,引为奇人,不知如何反是文管事入了宫,他的妻子再无音讯。

      苏瑭棣知宫里人很是羡慕他,既得先帝恩宠,又备受当今圣上尊敬。这些年在深宫之中,虽然日子无聊,却也养圆了身子。

      他虽掌管着瀚籍阁中书册,却并不十分爱惜。苏瑭棣曾在同漫绯论书时说,在文管事眼中,那些已是死物。

      起初十几年他遍阅阁里典籍,后来只随意翻看,再往后便只剩指派小侍人打扫抄录了。

      “当年小阿睿也喜欢我这书阁,诶,都还在眼前的事。”明媚的日头下文管事半沾着椅子,边替苏瑭棣轻摇蒲扇边感慨道,“过不了多久,小小阿睿出了宫,更不记得来看老头子啦。”

      沧青取过宫侍递上的小扇替二人打着,苏瑭棣笑着应道:“哪里那么快,便是往后立府了也会入宫请安,少不得来叨扰您一同晒日头的。”

      院中的大白瓷缸里养了几支文管事喜爱的小荷,此时花枝挺秀,含苞欲放,将这渐热的天也显得清凉了几分。

      文管事撇了扇子,微靠在椅背上,道:“乖囡儿,老头子讲的是巡道练兵,不晓得到时你是在江南在关山的呐。”他半仰着头,眺望远处,眼神忽然温柔而怀念,似是想起年轻时宫外的生活,那纵横阡陌间的荷池,阡陌旁的桃树林,桃林里席地相候的少女……

      “巡边北地未免太苦,乖囡还是去小阿睿的家乡好。”他乜着眼笑道,“你阿姆也是去了江南,你去的时候再领个小美人回来。”

      “那壁的世家公子娇嫩得像初春含苞的花唷,连那壁的楚馆哟也春光明媚。”比苏瑭棣整整大上两辈的人完全不顾忌自己也是男子,笑着向一旁的沧青看了一眼,接着道,“到时你的小青儿,还有你宫里宫外的美人们要哭鼻子呐。”

      “文管事真是越来越坏了。”离开瀚籍阁的路上,捧着新借书册的沧青忍不住嘟囔道。

      “哈哈。文管事的心再好没有的。”苏瑭棣一笑,凑过头去低声解说道,“他只提醒我往江南去。要知各皇女去何处历练亦有讲究,兵权、粮钱、士子,既难一人占尽,那军功与人心,便有取舍权衡。”

      “竟是这样。”沧青惊叹,“奴实在见识浅陋。”

      苏瑭棣莞尔,抬起身来又闷声低笑:“难得有我们沧青也抱怨的人。”看他霎时红了脸,才闲闲道,“得空时,叫漫绯多来与他亲近罢,都是属书虫的。”

      五月,望日。

      大皇女苏桢府邸落成,游宴于园。同月二十,敕封晋王。自此出宫居住。

      苏瑭棣因年幼一岁,便晚了一些。选址是早定了的,离当日顾晟将军所选的字画银器店果然不远,与宋国公府、顾将军府也隔了不几条街。依旨规制略高于晋王府,却不张扬,此时也加紧修葺,以待来年搬入了。

      景泰帝有另赐了几处田庄别院,景色极佳,民风朴实,都在京郊。

      苏慕顾三人闲来无聊,常借去字画银器店时路过勘踏在建府邸。如今那店名唤作“钱记字画铺”,仍寄名在顾将军门下一钱姓人家下。后来顾家二小姐也一同作陪,再几次后慕修白不经常出来,便由顾家二小姐顾芳念与顾三少爷一同相伴,几人游玩赏乐好不快活。

      宫中各皇嗣渐渐长成,连小十一也已六岁有余。这小皇子与苏瑭棣分外亲近,常缠她一同玩耍,不过宫外人丁混杂,自然从不带他。

      这一日苏瑭棣早一步出宫,顾家三少顾梓华已在宫门处等候。苏瑭棣见只有他一人,问道:“梓华,你二姊呢?”

      顾三摸摸头,引苏瑭棣坐入马车,不好意思道:“二姊正哄二姊夫呢,今日怕是须晚些出来。唔,殿下莫怪。”

      苏瑭棣愣了愣,笑道:“奇闻奇闻。最是风流不羁的也被拴住了。却也难怪,她最是怜花惜弱的。”

      虽则顾二未娶正夫,所谓“二姊夫”只是偏房,但那是京中有名的霸王花,因其母与顾晟将军曾同袍共事,顾将军不愿与朝中权贵过多牵涉,反看中了这一蓬门将才的公子,才结了姻亲。武人家的公子天性一副霸道脾气,绝少“弱”的时候。顾二成婚后游走在外,多不着家,大半也是为此。

      顾梓华脸上的红晕更甚,喃喃道:“正是怜花惜弱的缘故,二姊夫才不大开心。其实那人是不好地方的人。白哥也不喜欢那人。”

      苏瑭棣细问之下才知顾家二姊原来怜惜的是另一朵花儿。近日京中新出一花魁,意态风流,颇具一格。这般妙人顾二自然不会不去一观,少年轻纵,倒似陷入温柔乡里去了。

      只是慕修白如何知道这花魁 ,又有了不喜此人的评价,倒不甚清楚。

      他二人合计了一番,苏瑭棣有意替顾二解忧,顾三少年心性,对那花魁姿色却很是好奇。苏瑭棣想了想道:“要见那花魁却也不难,我们不好进去,便让那人出来,你我在暗处观察便是。”

      苏瑭棣先同顾三到了字画店里间,让伙计拿了顾三的名刺去召魏二前来。

      伙计才走,顾三已忍不住问道:“殿下怎么又叫请她?还用人家的名刺。”

      苏瑭棣闲闲一笑,在躺榻上歪了,拿起边上的一本诗册翻看,随口道:“宗室朝臣与青楼牵扯,最烦什么?”

      顾三低头想了想,忽然笑道:“我晓得了!若有言官知道此事,反是我牵累了殿下,魏二母亲是言官之流,所以殿下让她来做这事。魏大人最疼女儿,便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正是,只怕还会替我们开脱。”苏瑭棣翻过一页书,头也未抬地接道。

      顾三想通一节,正自欢喜,得意道:“诶,若是白哥在此多好,他便知我不是榆木脑袋,再不会笑我了。”

      苏瑭棣闻言笑着从书里抬起头来,乐道:“若是阿修在此,他最少还能说上两点来,你却想得到想不到?”

      顾三听了眉头一皱,苦着脸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起身去到外间,回来时已抱了店里的一盘子干果,正边吃边嘟着嘴道:“殿下又欺负我。”

      苏瑭棣摇头笑叹,看了一眼那盘子,又低下头去翻书,边嗯了一声,微笑道:“核桃最是益智补脑。”

      且说魏二见来人带着顾三名刺,想幼时二人各为伴读,并不避嫌,时常见到。后来魏二常随顾二左右,反不再如何遇到顾家三少。此时得信听在钱记,略一猜测知是苏瑭棣相召,急急赶来,待通报后进屋,正看到顾梓华靠在榻旁,将剥好的核桃送入苏瑭棣口中,但见纤指修长,凑在那莹润红唇边上。慌忙低头假作未见,行礼请安。

      此时魏二已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晒成蜜色的肌肤晶莹发亮,不在长辈高官之前时,无拘无束,常带着爽朗欢快的笑,身形矫健而跳脱。

      苏瑭棣从顾三手中含过核桃肉,又就着他手喝了口水,方叫起魏二,问起她昔日与顾二一处玩的情形。

      “听闻京中新出了个花魁,与顾家老二甚是相得,不知人在哪里?”

      魏二老实答道:“回殿下,那花魁虽略有几分姿色,断不敢与顾二姊深交,他花名琴公子,如今是在得意楼。”

      苏瑭棣想了想,手卷诗册道:“想来你对得意楼很熟。”

      魏二忙道不敢,又听苏瑭棣接着道:“我本欲让顾二将那人带来吃酒,不巧顾二不在。索性,便将那琴公子买来,你可能办到?银子往柜上去支,但不许向得意楼提起我的名头。”

      魏二正疑惑,从未听闻二殿下有甚风流习性,不敢便答,听苏瑭棣又问了一声,忙叩首道:“臣斗胆奉资以为孝敬,不敢劳动殿下账房。”

      苏瑭棣笑着应了,挥手打发他即便就去。

      待魏二出了门,顾梓华又送上果肉,小声犹疑着向苏瑭棣问道:“那还有的两点里,有一点是不是……她……长得就很像待宰肥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笔】花情慢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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