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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笔】云意徐张 今日的良人 ...

  •   却说魏二到了得意楼,但见楼中丝竹声悄,才想起这会儿正是白日,得意楼冷落寂寥,不是夜里的繁荣景象。

      她寻着老鸨,将意图说了,那老鸨原本捂着琴公子是棵大摇钱树,支支吾吾,但见魏二出手阔绰,似不经意间又露出将军府顾三公子的名刺,猜想兴许是顾家三少讨好他二姐,才授意她前来赎人。

      顾二在花间名头既响,又是达官贵人,不能开罪。再则琴公子与顾二形迹密切,想是早有约定。便无约定,寻常人也不敢买她看重的伶人,不过约略捧场,老鸨近日靠他不过得些零碎收入,早想换个人捧。

      老鸨心想这琴公子虽是花魁,生得极好相貌,但听闻顾家有严母悍夫,门楣又高,顾二从不买伶人,想是这才托旁人出面来买,不知要藏娇到何处去呢,因笑着凑趣道:“魏小姐出手这样大方,人又这样体贴,难怪与京中知名的顾少爷都相熟。便买了阿琴这样的妙人去,也莫忘了我们楼里其他的相公,往后还要小姐常来心疼他们呢。”

      他知这些豪门小姐虽放浪形骸,却家教甚严,此次魏二显然是来替人作嫁,难得卖到这好价钱,由是欢欢喜喜地收了钱,自去取契约来,连琴公子本人也未去商量一句。

      老鸨知会了楼里相公,魏二雇了一顶软轿,少时轿子到了偏门,琴公子也抱着他的琴下来。几个楼里的相公得信,相携着前来送他。

      老鸨在边上笑道:“阿琴,此番有了这样好去处,可别忘了我们。”

      魏二看那琴公子面容清秀,修眉嫩面,轻点头间,自有一股风尘里绝世的姿容,所携行装甚少,只一张琴抱在怀里,也没见什么衣物首饰,正想询问,但见老鸨在边上热情将他向魏二怀里一送,道:“往后阿琴跟了好人,自然不再带楼里的腌臜东西,你那剩下的几件衣裳我替你送与往日相熟的相公。将来好生侍候,自有得宠的日子。”

      说到后几句,倒情真意切起来,匆匆抹了把脸,就催琴公子入轿。

      魏二领着轿子回到钱记,苏瑭棣同顾梓华却已不在店中,一问才知苏瑭棣到新得的别院去了。

      原来别院里收起新藕,院周田庄里辟池栽种的也多有丰收,田客们着意孝敬新主,今日请别院管事送入城来。

      管事执令到宫门处禀告,沧青原想这些小事,先收下待殿下回来再禀便是。恰巧漫绯在一旁听见,因他近日多看农学杂书,对田庄早有兴趣,一时玩心,撺掇着那管事到宫外来寻苏瑭棣,务必请她去别院小住观赏,他再好央求随同。

      苏瑭棣见到别院管事,笑道:“这倒是件雅事,左右无事,倒可一观。只是别院久不居住,可扫除过?”

      那管事早依着漫绯安排,悄命人回去传递消息,速速打点,于是恭谨应是。

      苏瑭棣想一日时间已经过半,要在别院设席宴请未免仓促,好在离此不远,马车来回不过一个时辰,莫若先乘兴前去,若有趣,下回再叫人同聚。

      那管事是个机灵人,知道漫绯尚在宫中等待同往,忙回禀道:“乡居僻野,田庄鄙夫未见世面,恐服侍不周,殿下不惯。奴斗胆请问殿下,是否传召宫中日常随侍的大人一同前往?”

      苏瑭棣笑道:“不必,你也不用忙,我未同母亲禀过,想来今日不会宿在那。叫进掌柜来,待魏二回来告知她,若她无事一同来顽。”挥手打发管事先行。

      那管事见状不好再说,只好退出,暗祷道,那位小大人,我已尽了力啦,实在今日因你提议,老身不能回绝,也是多出来一场忙啊。

      苏瑭棣自不知这些,叫进出宫时跟的宫卫领班,派两人回宫报讯,余者仍然常服跟随,而后到屏风后,拉起避嫌在此的顾梓华,侧首笑问:“梓华同我一道去?”

      顾梓华看着她兴趣盎然地眼睛,晃了晃与她拉在一起的手,想了想道:“那我要带一包吃的去。”

      等魏二回到钱记,听掌柜说了经过,不禁摸着下巴看着垂帘严密的轿子,略感为难,心道:听殿下口气是叫我也同去别院,但边上这位怎办,难道一个琴伎,能大摇大摆地进二皇女的府邸?但殿下既点名要这人,未请示过,谁还敢往别家送,连暂搁也不成。他想苏瑭棣不过一时猎奇,只说想看看,自己可不能鲁莽了,坏了皇室的名头。

      魏二不怀好意地瞧了一眼钱记掌柜,坏坏一笑,那掌柜在边上早猜到她心意,忙道:“小店夜里只有一女子看店,这位公子怕是不便留此,还请小姐多麻烦一步了啊。”

      魏二轻哼一声,低头又想了片刻,忽然嘿嘿一声,一拍大腿,大笑道:“这种事,怎能难倒我魏二,姑娘本就是在这风月里头最在行!”
      招过抬轿的两人,叫她们附耳过来,小声道这般这般,再那般那般,而后将怀里揣着的那张顾三名刺拿了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拿出自己备着的名刺,并一锭约摸一两重的银子,交给二人道:“你们便说魏家二小姐就在这等着,而后照我说的行事,事成后你们便走,不可多言。”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要叫我听到一句,拆了你们的轿行。”

      钱记掌柜在边上听不真切,只看到那两人诺诺而应,里头一个高个的弃轿而去,少时同另一人一起驾了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前来,这车比寻常的似要高大一些,四面遮盖严实,那驾车的长得甚不起眼,戴个破草帽,她跳下地,从车后抽出一块跳板,然后就叉手站在一边闲看。

      不多会儿,钱记掌柜终于知道这马车为何甚是高大,只见原本那两个抬轿的一起使劲,竟沿着跳板将轿子整个抬入马车。

      那戴草帽的收起跳板,走到魏二边上略略一抱拳,跟魏二低声说了几句,坐回车上,就扬长而去了。从头至尾没瞧旁人一眼,自然,从头至尾那琴公子也没露出一片衣角。

      那两个抬轿的向魏二与钱记掌柜告辞后也便走了,路上二人面面相觑,好在魏二小姐街上人都认识,她说晚间自会有人将轿子送回她们轿行,大抵就是了。

      钱记掌柜看着魏二边朝身后挥着手,便往街上去摸水闲晃的背影,天高云清,那身影晃荡在大太阳底下,跳脱欢快。

      正要转回店中,忽见不远处有个破衣敝履的出家人转出街角,那人似朝魏二去处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又不见了身影。

      巷口里隐约有人的吟唱声传出,状似方才那出家人所唱。“……二呆二呆,风尽月来。痴人痴人,无肉少菜。怎知情执原是误,高处还尘埃……”

      曲调奇异,忽转苍凉,又听出几句,“……今日的良人少年,他日的黄土掩埋。今日的一缕精魂,昨日的赤儿婴孩。哭哭哭,分什么墙里墙外。笑笑笑,求他个白首同在……”声音渐渐远去,词也甚是古怪,到后来几不可闻。

      当是时,魏二在街上各摊前闲晃,算着时间去往苏瑭棣别院,而宫里漫绯正翘首以盼。

      沧青见他往宫门处有意无意地转了好几趟,笑着打趣道:“今日别院管事来请得晚了,估计殿下会另寻时间再去,你还是安心看你的书罢。”

      漫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仍旧看着门外,忽然回神道:“啊!青哥哥说得是,我得将那几本讲农学的也装到行囊里去。”

      沧青无奈地笑着看他匆匆跑进屋去,正要起身去喂狐狸阿福,忽见跟着苏瑭棣出去的两个宫卫走进宫来。

      那两个宫卫向他行礼后转述了苏瑭棣的吩咐。沧青听言,眉间不着痕迹地一蹙,转身正看到漫绯扒在门框上,嘟着小嘴,脸上神色甚是失望。

      “快别如此啦,殿下今日不宿在那里,可见是随意一往,想是过几日再带着我们同去呢。” 待宫卫下去后,沧青陪在漫绯身旁柔声安慰道,“若今日特地转回来接我们,惊动了旁人,便是正式临视别院了。不说小住要向圣上君后禀告,那里侍候的小奴也要大张旗鼓准备一番,或许还要宴请其他小姐公子,今日这样仓促,断是不行的,也会失了殿下身份是不是。”

      漫绯拿拳支着两颊,仍嘟着嘴,说道:“悄悄去看也可以带着我们嘛,定是那别院管事没说明白,若她回话时提起我,殿下定能知道我的心意。”

      沧青笑拍了下他的额头,刮着脸羞他道:“真真恃宠而骄起来,今夜我的值也换你去当罢了,你快去洗刷干净,殿下定知道你一刻不愿离她,时时要服侍她的心意。”

      漫绯羞红脸同他打闹道:“青哥哥不害臊,说什么洗刷……洗刷什么的。”

      二人在里间笑闹,门外汭碧经过,听见说话声,驻足站了一会儿,轻叹一声,仍旧走开去抱毛团阿福。

      屋里白毛狐狸在他怀里滚了一滚,想是觉出抱它的人兴致不高,又蹦了一蹦。

      汭碧看着在他怀里乱嗅的阿福,失笑道:“呆毛,连你也觉得我这里一身酸味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笔】云意徐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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