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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见钟情
辽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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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阔的草原上,一支长长的队伍迤俪而行,为首一排中间两人,一个是呼和图,习惯性的皱着眉,另一个年约四十,细细瘦瘦的,皮肤发黄,稀拉拉的几根黄胡子,看起来有点象老鼠,这个人是伊梨将军手下副将陈养民,杭州人氏,是纳兰秀吉任杭州总兵时破格提拔上来的汉军将领。
他们的身后,队伍两侧是骑兵,中间是步兵,押运着一车车的粮草,粮草车的后面,竟然跟着一辆精致的马车,帘幕垂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人。再往后,是数千骑兵。
陈养民扭头向后看去,目光巡视了一圈,略带笑意的对呼和图道‘这小丫头终于睡着了。’呼和图慢悠悠的回道‘在马上兴致勃勃的颠簸了这么多天,也该睡着了。’陈养民用手捋了捋那几根黄胡子,笑道‘将军要我们把格格带到军中,还是以严厉著称的豫亲王的军中,还不憋坏她。’呼和图无奈道‘那也没办法,谁让她打抱不平,把那位扎家大少爷狠揍一顿呢?’陈养民哈哈大笑道‘那小子活该,仗着他老爹是扎家族长,伊梨一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谁知这回撞到咱们这个专爱管闲事的格格手里,也算是现世报应。’
呼和图脸上也有了笑意,眉头舒展了点,道‘大家是出气了,格格要惨了,要是平时,别说把那小子揍一顿,就是打死,也没什么,可现在前方正在打仗,后方需要绝对的平静,所以绝对不能让扎家出什么乱子,没听说有句谚语吗‘伊梨头上一片天,扎马一半,朝廷一半’没办法,只好委屈咱们格格了。
陈养民微有忧虑道‘以前将军出征时,都是由赵老夫子照应格格,可这次。。。’
呼和图略有不满道‘去年将军来伊梨时,赵夫子不愿跟来,有什么办法,偏偏咱们这位格格,只买赵师傅的帐,对其他师傅一概阳奉阴违,赵夫子不在,格格可撒欢儿了。’
陈养民道‘赵夫子是江南大儒,自然不愿来塞外风沙之地,我是担心,格格从未在军营呆过,能受得了吗?’
呼和图一笑‘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我担心的是豫亲王一向肃穆的大营,会不会突然间变的鸡飞狗跳?’
陈养民也笑了起来,道‘说起来这事,我还觉得奇怪呢,王爷冷硬莫测,这次竟然答应将军把格格带到身边,咱们将军面子真大’
呼和图若有所思,停了一会道‘一是因为将军面子大,二是因为格格在伊梨,难保和扎家不再起冲突儿,可这两个理由都不能充分到让王爷破例。’
陈养民道‘你说的也对,难不成还有什么别的理由,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也快到了,你去看看这小丫头睡的怎么样?’
呼和图应声止住马,停在一旁,等着马车过来。
马车里,□□醒了过来,怀里抱着一只兔子,呆呆的望着马车顶棚,小脸上隐隐有着担忧,阿玛稍来信说,他身体不舒服,要自己去军中照顾他,可阿玛身体一直强健,连病都很少生,怎么会突然要自己照顾呢?正在想着,帘幕被挑开,呼和图的头伸了进来,有点惊讶道‘格格,你这么快就醒了?’□□把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道‘你小声点,春桃还在睡呢?’
呼和图看了看□□身边熟睡的春桃,点了点头,道‘格格,快到军营了,我得给您交代清楚,这可是豫亲王的大营,不是将军军中,格格凡事要有分寸,不然会给将军带来麻烦。’
□□道‘好了,小老头,我知道了,我在军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鸵鸟行不行?’
呼和图笑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马车走着,呼和图骑马在旁陪着,□□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绿色,突然道‘小老头,阿玛要我去照顾他,该不是调虎离山吧。’
呼和图一楞,随即慢慢道‘怎么会呢,格格想的太多了,奥,对了,格格,这只兔子伤也快好了,你该放它回归草原了吧。’
□□低头看了看蜷缩着的小兔,心疼道‘等它伤彻底好了再放它走吧,不然没人照顾它,很可怜的。’
呼和图笑道‘那你在军中可得看好它,别让人给烤吃了。’
太阳渐渐西移,天空由蓝变红,彩霞满天,炊烟袅袅,军营到了。进辕门,早有兵卒迎了上来,交接手续已毕,呼和图伸手道‘格格,我扶您下来。’□□一笑,轻盈的跳下马车,道‘我自己去找阿玛,你去忙吧’可是她这么一跳,兔子醒了,大概在马车里也被憋坏了,竟然飞身逃窜,□□一惊,拔腿就追,伊梨跟来的亲兵自然加油助威。呼和图楞了一下,大叫道‘截住她,’。他不喊倒好,这么一喊,大营里正在闲着的兵卒迅速加入战团,一时间,肃穆的军营里喊叫声此起彼伏,有的叫‘截住它’别让它跑了,有的叫‘截住她’,别让她乱跑。瞬时,豫亲王的部队迎来了他们前所未有的热闹。
兔子一见后面人山人海的在追它,大概害怕了,一个拐弯,‘楱’的一下窜到了一个帐篷里,□□毫不犹豫,也跟了进去,兔子在帐篷里巡视了一下,最终选择了一张大案下作为自己暂时的栖身之所,□□无奈,只好俯下身来,向案下匍匐前进,手刚刚接触到软软的兔毛,忽然响起炸雷似的一声‘滚出来’,□□吓的一哆嗦,差点趴到地上,兔子也一哆嗦,向一边跑了几步,摊倒在地。
□□竭力平定自己的心跳,稳稳站起身来,缓缓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铁青色的脸,窜动着熊熊烈火的眼,还有这人不远处的兔子。
多格多喜怒不形与色,别人看到他永远是冷静自若的样子,其实常年征战,难免有狂燥的时候,但主帅一人的情绪,身系三军安危,所以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一个人静静的下围棋,左手和右手下,一是因为他不愿被人打扰,二是因为他棋艺精绝,罕逢敌手,秀吉的棋艺本来很不错,到他这里一样败的落花流水,下棋若非势均力敌,下来便索然无味,久而久之,自己给自己下倒成了他自我调剂的方法。可是今天,他坐在一旁的小桌边,正因白子被黑子围于一隅而神思枯竭,外面突然大哗,他正想站起看看,就在这时,一个小白影飞身而入,接着是一个大白影直扑案下,他当时竟没回过神来,等清醒过来,瞬时火冒三丈。所以才有那惊天动地的一声。
案下人钻了出来,面对着他,雪白的皮肤,弹指可破,小小的瓜子脸,似可鞠入掌心,眉目如画,清丽若诗,眼眸流动间,珍珠般的光华便荡漾开来,多格多善于看人,此时他的直觉是:面前这个还有点稚气未脱的女孩,外表和内在并不完全和谐,她娇柔美丽,但清冷高远之气隐隐而出,她眉目如洗,却在这种清雅之中蕴涵一种女子不常见的自信,甚至是——自傲。
她和多格多对视着,并不躲避,在这种对视中,多格多觉得好象有一股清凉的泉水注入心田,无声无息,却安神舒畅,但这个女孩眉宇间不为别人所知的清冷与自信让他喜欢,更让他想试探一下
他冷声道‘你初入军营,便违反军规,喧嚣鼓噪,引起士兵喧哗。’他的眼神冷冷的逼视着□□。
□□安然道‘我不是军人,好象不会违反王爷您的军规吧’
多格多一楞,没想到身着便衣的自己身份一下子便给对方猜透,看到她的安然,顿觉生气,冷冷道‘□□格格,你确实不是军人,可纳兰秀吉是军人,外面那些兵卒也是军人。’他顿了一下,忽然平静道‘张承斌’张承斌应声而入,‘传令下去,参与喧哗者每人30军棍,告诉纳兰秀吉,他纵女违反军规,也是30军棍’他声音不高,却力透营帐,张承斌不敢过问,垂手领命而去。
他转过头来略带挑衅的看着□□,□□也静静的看着他,如清泉般的眸子上慢慢的浮上一层薄薄的冰凌,清冷的自信从她若花的娇柔中直逼而出,但,迅疾她垂下眼眸道‘对不起,是我的错,请不要责罚他们。’
多格多端起茶杯,静静的品着茶,嘲讽道‘前踞而后恭?’
□□抬起头道,似在斟酌什么,微微一笑,不理他的茬儿,反而问道‘几年前,阿玛军中发生过‘营啸’事件,豫亲王部队军纪严明远胜大清其他铁骑,□□佩服。可我想王爷不希望军中“营啸”事件再次发生吧?(‘营啸’指夜间士兵突然胡乱咆哮,竭嘶底里,如传染病一样,迅速越传越多,整个军营陷入一片混乱,严重时会彼此残杀)
多格多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没什么变化,□□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道‘兵卒长时间在这种严明的军纪下提心吊胆,精神极端压抑,王爷心胸宽广,气质恢弘,可以下围棋来自我调节’□□指了指桌上的围棋,接着道‘可这些士兵没有这样的素质,他们只有在夜间,在梦里才敢发泄一下,与其这样,王爷还不如让他们适当的合理的发泄,比如,象今天这样偶尔热闹一下’
多格多没想到连自我调剂的方法也被对方一下看出,眼神渐渐专注的停留在这张稚气还未脱的脸上,缓缓道‘格格话中,是褒是贬,很难分清,何况军令已出,岂能朝令夕改?’
□□声音也柔了下来道‘我无谓褒贬,只说事实,兵卒一挨军棍,有伤在身,就得一段不能打仗,现在王爷已把敌人逼至草原边缘,生死一战不可避免。。。。。。。’她停下来,安详的看着王爷。
王爷略一沉思,扬声道‘传令兵,’门口亲兵应声而入,他吩咐道‘你去告诉众兵士,喧嚣军营者,按律当罚,但大仗在即,不能自削实力,三十军棍暂且记下,让他们戴罪立功’
传令兵迅速离开,□□温言道‘多谢王爷’
多格多淡淡道‘那句‘对不起’没有任何的诚意,只是为了救人而迫不得已的让步,这句‘多谢’也基本上没有诚意,一大半是为了礼貌,因为你认为我这么做是应该的。
□□躲过他逼人的眼神,真诚道‘打扰王爷清净,对不起,我该去见阿玛了’
她走向小桌,略微顿了一下,俯身抱住小兔,起身时,飘逸的长袖无意似的抚过棋盘,然后转身离开了。
多格多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唇边渐渐的浮起笑容,那笑容竟微微有点羞涩,他低下头去,却看到棋盘上白子已突围而出,一楞,随即笑容满面,低语道‘纳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