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年旧事》璐璐嶶

9、第九章 过年 新

　　新的一年在众人的企盼中越来越近了，富察忙得脚打后脑勺。由于这期间缪先生给放了大假，歌晚便闲下来。每日除了自觉做些功课外，偶尔也帮帮富察氏的忙。日子倒也过得很快。
　　三十这天，富察氏亲自领着嬷嬷丫头们做血肠、包饺子，蒸笼里还蒸上了各式糕点。因为府里还在孝期，里里外外只挂了素色的灯笼。对联、窗花一概是不贴的。按规矩，这一夜灯笼是不许熄的，富察氏细细嘱咐了秦管家注意续蜡烛，更要注意防着走水。直忙得她晕头转向。供桌一早就准备好了。摆好了糕点果子、香烛贡酒，等时辰一到，便磕头行礼拜祭祖宗。
　　一家子吃了团圆饭，围在一处守岁。领了压岁钱后，歌晚叫藤萝捧来个匣子，拿出一本书，双手捧了给缪先生，说：“学生自知愚笨，幸得先生悉心教导，总算有些长进。先生是爱书之人，想来送书做年礼是没错的。”缪先生接过来一看，正是那日自己看了半晌，没舍得买的宋朝孤本。心中一暖，连连点头说好。
　　见缪先生喜欢自己送的礼物，歌晚脸上笑得更甜了。莫尔根与睿渊各得了一个荷包。莫尔根笑着收了，嘴上没说什么，脸上的欣喜是掩饰不住的。倒是睿渊喜不自禁的，立时就挂在腰间，直说要跟同窗好友好好显摆一番，把歌晚羞得一叠声说不许。送富察氏和瓜尔佳氏的各是一块锦帕，绣活都是歌晚做的。虽说与语醉关系不好，毕竟是一家人，又是过年，不好跳过她去，也送了支簪子。语醉愤恨歌晚诓骗她，害她被禁足，极是轻慢地接了簪子，回手递给她的大丫头春桃，说：“赏你了。”莫尔根不悦，皱了皱眉，终是没言语。睿渊打小就疼歌晚，见不得歌晚受委屈，阿玛没开口，他也不好说什么，便拉着歌晚去一边讲笑话。
　　远处陡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吓得歌晚一机灵。原来是子时到了，各家各户都放爆竹迎新年。院子里也响起了爆竹声，是二门上的小厮栓子取了放的。歌晚正有些犯困，忙拉了睿渊出去。
　　两人在外面疯了近半个时辰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屋。歌晚的小手冻得通红，睿渊帮她搓着，语醉见了有些嫉妒，开口道：“大哥忘了你还有个妹妹么？出去玩从不叫我，好生偏心。”睿渊面上带了笑，说：“都是自家人，愿意一处玩便一块去，还用得着请么？倒显得生分了。”
　　语醉一转眼珠，道：“那可说好了，上元节去看花灯，可要算我一个。可别把我一个人撇下。”
　　初一一早，藤萝服侍歌晚穿新衣裳，梳了头，挑了个荷花缠枝的金项圈戴上，去前厅给莫尔根和富察氏拜年。厅下早摆好了垫子，歌晚来得稍晚，睿渊和语醉已经磕完头了。歌晚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头，说了几句吉祥话。又给睿渊和瓜尔佳氏、语醉福身行了礼，一家人这才开始吃早饭。
　　睿渊吃得很快，一边吃还一边给歌晚使眼色。兄妹两个果然心意相通，歌晚一看便知睿渊是叫她快些吃，好避开语醉悄悄出府去玩。语醉也不傻，眼见他们两个挤眉弄眼的，心里有气，便当着莫尔根的面问睿渊：“大哥今儿个要去哪玩？带着我跟妹妹吧！”睿渊没法，只好喏喏地应了。
　　大过年的，好些个店铺都关门歇业了，小摊子倒是不少。卖糖球、冰糖葫芦、小玩意儿的，趁着小孩子们刚得了压岁钱，都摆出来赚点小钱。跟着舞龙舞狮的队伍瞧热闹的人熙熙攘攘地涌过来，吓得睿渊赶紧把歌晚和语醉拉到一旁，生怕把她们挤丢了。队伍过去，街上便清爽多了。在歌晚一再请求下，睿渊无奈，只好给她买了根糖葫芦和一包糖球。歌晚吃得津津有味，语醉却是一脸的嫌恶。
　　到了初五，家家户户摆了香案迎财神。商贾人家更是隆而重之，前一日便为财神设祭，长桌上供以鱼肉果品，点上香烛，由老板率领店员逐一叩拜祷祝，然后燃放爆竹。次日店铺开门，可望能发利市。而那些舞财神和唱喜歌的，在店门前表演、乞讨，店家也不哄赶拒绝，给表演者年糕吃，或给一些钱。
　　上元节这天更是热闹，天刚一擦黑，街上便摆开了一长串的花灯摊子。大些的店铺挂了灯谜，猜中多的还有奖品。
　　吃过饭，睿渊领了歌晚、语醉去赏灯。这时的花灯虽不十分精细，样式倒是不少。普通的八角宫灯，上绘着些花鸟的，随处可见。还有些摊子上挂着十二生肖、人物、花鸟、鱼虫，各式灯笼不一而足。
　　一行人逛了大半条街，正好路边有个卖汤圆的摊子，歌晚可怜兮兮地盯着睿渊，说：“哥哥，我走不动了。”睿渊一脸的了然，道：“我看你啊，是嘴馋了。刚刚在家里还没吃够么？”
　　歌晚眨着大眼睛，回嘴：“家里的跟外面卖的味道不一样嘛！”
　　“这种东西怎么能吃？”语醉看着眼前的汤圆，尖声叫道。歌晚大皱眉头，不悦地说：“不想吃就别吃，喊什么喊？矫情！”回头看一眼煮汤圆的大娘，身上的衣服是有些寒酸，却洗的干干净净。质朴的脸上有些局促，显然是听见语醉的话了。“大娘，这汤圆真好吃！再来一碗。”那大娘羞涩地笑着应了一声，又给歌晚盛了满满一碗送上来。“大娘您可真实在，这么多我吃完的，剩下浪费了。”
　　“那这碗便给我吧。大娘再去给你盛一碗少的。”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歌晚也不恼，说：“反正我还没动，便让给你吧。”抬头一看，呵，竟然是康熙。
　　歌晚脑袋“轰”的一声，心想，这皇上不好好在宫里呆着，老往外跑什么啊！赶紧对大娘喊了一声：“大娘，您甭盛了，我吃饱了，再吃该积食了。钱给您放桌上了。”说完就去拉睿渊快走。
　　“你这个偷仙丹的小老鼠，早晚逃不掉。”康熙看着歌晚落荒而逃的背影，一丝自信的笑意浮上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