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年旧事》璐璐嶶

8、第八章 报仇 时间就

　　时间就在歌晚的哀叹无聊中，一日日地过去了。那日睿渊带着歌晚上街，却被歌晚甩开了。歌晚自己在外面疯跑了近两个时辰，最后睿渊在路边的馄饨摊上找到了她。当时睿渊脸色苍白，大冬天的跑出一脑门儿的细汗。一见到歌晚，脸上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了些，随即又绷了起来，额上的青筋都要暴出来了，全没了平日的温文尔雅，睿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给我回家”，再不理会歌晚，径自扭头走了。
　　从没见过睿渊这幅摸样，歌晚心里也不免有些惴惴的，低着头，一声不响地跟了上去。自那日起，睿渊再没跟歌晚说过一句话，歌晚吃了几回闭门羹后，也不敢再去找睿渊，只好等他气消了再说。
　　冬天的夜晚很冷，歌晚只着单衣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今晚没有月亮，星星就显得特别亮。一颗颗，零零散散地，像钻石洒在墨黑的天鹅绒上，高贵又神秘。歌晚不禁看得痴了，在现代何曾见过如此清澈迷人的夜空！看着看着，脸上微凉。固执地不愿抬手拭泪，任由眼泪一滴滴滑落。
　　不知站了多久，也忘了寒冷，直到身上多了件斗篷，才忽然觉得浑身早已冰凉。歌晚回头，见是睿渊给自己披了斗篷，想起近几日睿渊的不理不睬，心里又是一阵委屈，眼泪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睿渊顿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地为歌晚抹着眼泪，嘴里还念念叨叨地道歉，好像错的人是他一般。那憨憨傻傻的样子逗得歌晚心里也没那么堵得慌了，隐去笑意，推开睿渊的手，拿出帕子，自己擦干净了脸，说：“我以为哥哥再不理我了呢。”
　　“怎么会呢！我那天是气你甩开我自己跑去玩，也不管我多担心。我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京城，总算找见你了。谁知你竟然在那悠哉悠哉地吃混沌，可怜我脚不沾地地跑了一下午。以后切不可扔下哥哥一个人逛去，若是遇上坏人把你拐了去，哥哥去哪救你呀！”睿渊像个老太太一样唠唠叨叨说了一堆，歌晚竟也不觉烦，心里暖暖的：有个哥哥疼，原来是这么幸福。
　　半夜看星星收获不小，睿渊可算消了气。可是歌晚却着了凉，喝了几天的药，才稍见好转。这一转眼，就快到年三十了。过大年本应十分热闹，因着章佳府还在守孝，便一切从简了。即使是从简的，府里的下人们依然忙得个脚不沾地。
　　这天天气晴好，歌晚指挥着榆钱、藤萝把被褥拿出来晒一晒，房间各处也仔细打扫了。过年了嘛，也来个新年新气象。兰院不算大，西墙角一棵梅树，稀稀落落打着几个骨朵，再不久就会开了。东墙根下摆着两口大缸，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到了夏天，留出一个，蓄满水，晒个洗澡水倒是不错。另一个就弄几支荷花来养着，放几尾锦鲤就更好了。院墙边再种几丛花，架上一棵葡萄树，到了夏天，这小小的兰院就成了天堂了。歌晚美滋滋地给自己的小院做好了规划。
　　“诶呦喂！妹妹这院子里怎么怎么乱？要逃难不成？”一个身水蓝色旗装的女孩站在院门口，拿着条绯色的丝帕掩着口鼻，神色挑剔而轻蔑。
　　歌晚迷茫地看了一眼藤萝，藤萝小声在她耳边说道:“这是大格格语醉。”歌晚恍然大悟，这就是害死自个儿亲妹妹的语醉。
　　“姐姐说得哪里话？我这个亲妹妹都逃难了，你这个姐姐还能好到哪里去？”论斗嘴，语醉不过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哪里是歌晚的对手？
　　“哼！府里头传你摔坏了脑袋，嘴倒是变厉害了。本来我还不信，今儿一见才知道传言不假。妹妹真是因祸得福啊！”
　　“因祸得福这话倒也不错，可惜对姐姐你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妹妹为姐姐所害，一跤跌了命去。苦苦挣扎，不愿轮回往生，可不就是为找姐姐你报仇么？”歌晚趴在语醉耳边悄声说道，存心要吓唬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来找麻烦。
　　这话说出去本是没人信的。可语醉她正心虚呐！那天推倒了歌晚，见她半晌不动，上前一探，已然没了呼吸。当时吓得她动也不敢动了。被额娘领回屋，几天也不敢踏出房门。直到听说歌晚没事，只摔坏了脑袋才放下心来。如今听歌晚这般说，心里便忐忑不安，低头一看，歌晚并没有影子。其实她是惊慌失措之下没注意歌晚站在墙的阴影下。吓得她连连后退，大叫一声：“鬼啊！”
　　哪知歌晚突然抬起手捂着脸，哭道:“妹妹哪里得罪了姐姐？姐姐不妨好生教导妹妹，妹妹给姐姐赔礼。何苦大过年的到妹妹这又是逃难、生啊死的，又是有鬼的触妹妹霉头？真真是委屈死人了！”
　　歌晚这一波接一波的变化，把个语醉迷糊得晕头转向，只想拔腿奔回桃院找额娘去。
　　“站住！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平日里是老太太宠你，我不与你多做计较，惹老太太生气。不想你越发没规矩。你欺负妹妹的事当我不知道？总想着都是小孩子，不当事。看来是该给你请个嬷嬷教教规矩了。回桃院去，禁足五日。好好反省！”歌晚远远瞧见莫尔根和睿渊向这边来，才故意换上一副委屈的神色，给语醉下了个拌子，总算给她长长记性。
　　莫尔根掏出帕子，给歌晚拭了泪，笑道：“都是大姑娘了，还哭哭啼啼的，看丫头们不笑话你。”那神情带着疼惜和追忆，想是又想起依凝了吧。歌晚心中狠狠一震，原来，在这个封建的时代，真的会有爱情。
　　冬天的京城风冷得刺骨，莫尔根怕歌晚吹久了风，刚刚好的风寒再犯，忙叫藤萝侍候歌晚回屋。他则领着睿渊奔缪先生那去了。睿渊走在后头，回头对歌晚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了句“干得好”，咧嘴笑了笑，才随着莫尔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