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年旧事》璐璐嶶

3、第三章 病入膏肓 槐院。

　　槐院。
　　“凝儿，我．．．”莫尔根拉起依凝的手，见她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睛，已经深深凹陷在眼窝里，再不复往日的神采。莫尔根心中一酸，纵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依凝神色十分平静，起身盈盈下拜：“给爷请安！”
　　“凝儿，你受委屈了！”莫尔根一把把依凝拥在怀里，满脸的戚色。
　　“今生能侍奉爷，不委屈。”说着，两行清泪滑落，滴在莫尔根的手上，分明溅起一片伤心。
　　歌晚溜到槐院，看望这个可怜的母亲，不想莫尔根早她一步。“阿玛，额娘。”歌晚问候一声，便跑到依凝的榻前坐下：“额娘，瞧你，身子不好怎么不早些叫大夫？憔悴成这样，叫女儿看了多心疼！额娘，请原谅女儿以前不懂事。以后女儿会好好孝顺额娘的！”
　　依凝脸上闪耀着慈爱的光，摸摸歌晚的头，又摸摸她的脸，拉着她的手，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凝儿，你先休息，我．．．我去请个郎中来给你好好瞧瞧。”说完，莫尔根逃也似的出了槐院。
　　歌晚陪着依凝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也许是天生的亲情血脉，她对依凝竟没有一点的陌生隔阂。不多时，莫尔根带着郎中进了槐院。
　　一个嬷嬷侍候依凝褪下镯子、戒指，请郎中上前诊脉。郎中仔细地把了脉，又请看了舌苔，略一思量，对莫尔根说：“大人请到外间。”
　　歌晚一见这光景，心知不好，也随郎中到了外间。
　　“大人，请恕小人直言。尊夫人的脉象参伍不调，乍疏乍数，乍大乍小，若雀啄之状。舌淡黯，苔薄黄。示心之气阴虚赢，心脉瘀阻，心络不畅。不通则痛，不荣亦痛，此胸痛气短，心悸之由。主不明，则十二官危，心气既虚，则火不生土。恐．．．恐时日无多。”郎中摇头叹息着叙述了脉案，回头匆匆写下一张药方，交给莫尔根：“按此药方，还能拖些时日。小人告退。”
　　莫尔根捏着药方，如遭雷击，呆立许久。歌晚轻唤道：“阿玛，这个大夫不成，再找别个瞧就是了。先抓了药给额娘服了，想也能缓解些病痛。”莫尔根这才回过神来，拉过歌晚，搂在怀里：“阿玛对不起你们娘俩啊！这些年来，阿玛为了尽孝，不能顾及夫妻之义、父女之情，以致让你额娘和你受尽了委屈、屈辱。”说着，竟轻轻抽泣起来。歌晚在心里大翻白眼，这是一什么男人啊？因为自己老娘不喜欢，就把老婆孩子扔一边不管不问，最后这媳妇儿要不行了，不说抓紧延请名医来治病，反抱着女儿哭鼻子抹泪的，忒不像个爷们儿。
　　虽说心里鄙视着，歌晚还是耐着性子柔声安慰：“阿玛且请宽心，咱们再另请名医给额娘瞧瞧吧。”
　　歌晚心知依凝多年来忧郁成疾，已是医不好的了，只是拖时间罢了。自己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能多尽一份心力是一份了。是夜，便歇在依凝这里，让她在有生之年多享受片刻天伦。
　　“额娘，赶明儿天气好的时候，女儿陪额娘出去走走如何？”歌晚腻在依凝身边，撒娇道。
　　依凝犹豫片刻，道：“也好。想来你长这么大，还不曾出过府吧？赶明儿额娘就带你出去逛逛。额娘已是将死之人，你阿玛定不会阻拦。”依凝脸上没有丝毫悲戚之色，反而很平静。那张曾是鲜妍明媚的脸，如今是那样的苍白憔悴，三十岁不到的年纪，竟已呈四五十几岁的老态。映在烛光中，更显出几分悲凉。让歌晚揪心不已。
　　“额娘，你别胡思乱想了。阿玛会请更高明的大夫来给你瞧病，定能好起来的。”歌晚很想安慰这个命运坎坷的女子，可说着，连自己也心虚起来。
　　依凝笑笑，说：“额娘的身子额娘自个儿知道。天意不可违。你不要怪你阿玛，你阿玛是想着咱们的。只是额娘不招你祖母待见，带累你也吃了这些苦。能在有生之年得你多陪陪额娘，额娘已是心满意足了。”
　　几句话说得歌晚也是心酸不已，又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慰依凝，只得拉着她上床歇息。
　　一个又一个大夫到府上为依凝看病，可每一个出府的时候都是摇头叹气的摸样。莫尔根和歌晚都已慢慢接受了事不可为的事实。
　　这天，大夫人绮琴来看望依凝。
　　“额娘吉祥！”歌晚给绮琴请了安。歌晚虽不是绮琴亲生的，这些年来，多亏了绮琴照拂，才不致让她挨饿受冻。况且睿渊也是真心疼爱歌晚的。所以歌晚对这个“额娘”的感观还是不错的。绮琴微笑着点头，示意歌晚不必多礼。她半坐在依凝的榻前，轻声问候一声：“妹妹近日来身子可好些？前儿刚送进府来一些燕窝，我叫人拿了些给妹妹。妹妹吃着若好，尽管用着，没了再差人上我那取，万不可再委屈了自个儿。”
　　“多谢姐姐。妹妹自知是好不了了，何必再糟蹋东西。”
　　“妹妹千万别这么说！老太太在时，让妹妹受了很多苦，咱们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不忍的。可谁又敢说什么？妹妹别怪姐姐没能帮衬上你罢。”说着，拿起帕子抹着眼泪。绮琴突然想起歌晚还在房里，赶紧又擦了擦眼睛，不好意思地说：“歌晚，你睿渊哥哥正在书房温习功课。昨儿就念叨，好几天没见着你了，怪想的。趁着空，你去瞧瞧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