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年旧事》璐璐嶶

2、第二章 身世 顺治七

　　顺治七年四月。
　　八旗步军营副尉，章佳·莫尔根一脸心满意足地娶回了钦天监司晨舒穆禄·德宝的女儿章佳·依凝。莫尔根的额娘因老一辈的某些恩怨，本是极瞧不上依凝的，碍于儿子的苦苦哀求，只得勉强答应依凝进府，但只能做妾。舒穆禄家虽不十分显赫，确也不能让女儿做妾室。奈何依凝以死相逼，气得德宝与依凝断绝了父女关系。难得莫尔根痴心一片，两人感情一时真是蜜里调油。
　　因依凝生的娇弱，性子也柔顺，老夫人自是不喜，觉得她没有满族姑奶奶的爽利，反像汉家女儿，更是百般刁难。成婚半年，依凝有了身孕。莫尔根连高兴都还没来得及，依凝就滑了胎。
　　没过两个月，老夫人做主，为莫尔根聘了詹事府主薄的女儿富察·绮琴为正妻。次年，绮琴生下一子，取名章佳·睿渊。
　　莫尔根是一脉单传，老夫人恐其子嗣单薄，三年来又为他纳了两个妾室。其中瓜尔佳氏生下一女，取名章佳·语醉。
　　顺治十四年七月，依凝生下了歌晚。老夫人借口依凝是妾室，身份低微，把还未满月的歌晚抱给了绮琴。并勒令依凝在她的槐院里好好将养身体，不得踏出院门半步。莫尔根是个极孝顺的，纵是心中不舍，也不敢违逆母亲的话。
　　歌晚养在绮琴的身边，倒也没吃什么苦。只是一年到头，也只不过偷偷见亲额娘两三面。
　　天有不测风云，康熙元年，叱咤章佳府二十几年的老夫人因病去世了。
　　六岁的歌晚已经很懂事了。虽然大额娘对自己也不错，但终究不是自己的亲额娘，她从小说话做事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因为不得宠，连府里的下人们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那天在花园里，姐姐语醉因为一个毽子跟歌晚吵了起来。语醉平素就是欺负她惯了的，随手一推，歌晚就摔倒了，头磕在一块石头上。幸好哥哥睿渊经过看见了，这才救了歌晚。
　　歌晚趴在睿渊怀里，像听故事一样，大概了解了这个女孩的身世。原来自己是到了康熙朝，今年康熙才刚刚登基呢。她想，既然老天安排她穿越到这个女孩身上，她以后一定要替她坚强勇敢地生活下去。
　　“哥哥，昨晚我见着额娘了。她身子好像不太好，我想去额娘那，好好照顾她。你说，大额娘会同意吗？”歌晚很心疼依凝为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受了那么多委屈。
　　“我想额娘应该不会说什么，倒是阿玛那里．．．奶奶临走之前还嘱咐过阿玛，叫他．．．休了姨娘。”睿渊扯着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偷看了歌晚一眼。
　　“这老太太为什么那么讨厌我额娘？临死还不忘作践她！”歌晚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小脸气得通红。幸好那老太婆不在了，不然她怎么忍受得了那个巫婆似的家伙。
　　“你小点声！叫阿玛听见了少不了你一顿家法！”睿渊捂住歌晚的嘴，心虚地朝外面瞧了瞧。
　　“哼！怕什么？明儿我就去找阿玛，我要去照顾我额娘！”歌晚扯过被子，蒙在了头上，不理睿渊。
　　睿渊愣了一下，说：“你敢去找阿玛？”这个妹妹打小儿性子就懦弱得很，说话从不敢大声。被欺负了也不敢跟别人说，只自己躲在房间里偷偷的哭。
　　歌晚拉下被子，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说：“我为什么不敢？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要还怕这怕那的，你妹妹我以后还要不要活了？”说完跟睿渊大笑起来。
　　翌日。
　　歌晚一早就起了床，梳洗干净后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思量着该怎么面对那个阿玛。
　　直到吃过晚饭，歌晚才咬咬牙来到书房。莫尔根看见歌晚显然愣了一下，多年不跟这个女儿接触，他也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阿玛，我想搬去跟额娘一起住。她身子不好，我要去照顾她。”歌晚仰着头，倔强地看着莫尔根。
　　莫尔根手里攥着一个荷包，盯着歌晚说不出话来，眼里分明有一丝惊奇，似乎还有几分愧疚和欣慰。
　　歌晚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奶奶临走前还念念不忘嘱咐你休了额娘。你若尊听奶奶的吩咐，休了额娘，请让我跟额娘一起离开。若还要额娘留在府里，就请不要太苛待她。额娘这些年来受了太多的委屈，好歹，她也是你的妻子。”歌晚不等莫尔根说话，紧接着说：“阿玛好好考虑一下吧，歌晚告退。”
　　歌晚走后，莫尔根在书房坐了一晚。
　　他与依凝两情相悦，费尽心思才把她娶进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额娘却不喜欢那个钟灵秀气的女子，让她受了很多委屈。甚至女儿刚刚出生，就被抱离身边，还被禁在了院子里，不让他们见面。开始的时候，他还偷偷地去看她。时日久了，有一次竟被额娘发现了。那一次，额娘发了好大的火，最后还气得吐了血。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偷偷去看依凝了。只能自己忍受相思之苦。他几乎不敢见歌晚，他怕见到歌晚就会想起那个温婉美丽的女子，让他心如针刺。
　　额娘去了。只要他一闭上眼睛，额娘临走前扯着他的衣袖，咄咄相逼，让他休了依凝的画面就会浮现在眼前。莫尔根心里很纠结，一方面，他是万分不想休了依凝；另一方面，他又不能违背额娘的意思。真真是万般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