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年旧事》璐璐嶶

13、第十三章 出头 ??莫

　　莫尔根一家被抄的消息传来，乾清宫内“嘭”的一声，年少的皇帝狠狠地将茶盏贯于地上，小脸由于怒气有些扭曲：“鳌拜这厮着实可恨！简直是陷害忠良！那莫尔根虽无甚大建树，倒还算得上忠心。如今竟落得这般下场，岂不让人寒心！”福全挥退一干宫女太监，说：“皇上，隔墙有耳。”玄烨顿时憋得小脸通红，低声吼道：“朕才是皇上！竟然处处受鳌拜掣肘？！哼！早晚收拾了那老匹夫！”“皇上还是听从皇祖母的话，不可急躁。”玄烨深吸一口气，略略平熄些怒火，道：“朕心中有数，二哥不必忧心。莫尔根一家被抄，不知家眷如何处置？”福全了然，说：“按照规矩，儿子随父流放。不过臣弟听闻莫尔根唯一的儿子竟然逃脱了。还有两个女儿，入宫为奴。奴仆变卖，所得银钱入国库。”玄烨“嘶”地吸了一口气，说：“那个叫歌晚的丫头…派人去打探打探，别露出马脚。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鳌拜抓住朕的弱点。”福全心中一凛，皇上对那丫头有些意思他是知晓的，可皇上竟然说那丫头是他的弱点，可见皇上这回是真的上了心了。
　　歌晚和语醉在辛者库所受的罪，玄烨自是一清二楚。只是他必须按兵不动。直到语醉打了秋翠，两人差点被处罚，玄烨终于按耐不住，在这皇宫里死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根本无人查问，他不愿事情脱离他的掌控。“二哥，朕要把歌晚调到朕的身边。放在别处实是放心不下。”“皇上不可！以臣弟看，不如放在皇祖母身边，更稳妥些。”玄烨来回度了几步，开口道：“二哥所言甚是。朕这就跟皇祖母说去。二哥这便去接了那丫头吧。”
　　福全心觉此举有些操之过急，但玄烨已经举步出了乾清宫，只好也跟着出去。
　　浣衣局。
　　“奴婢给裕亲王请安，裕亲王吉祥。”赵嬷嬷有些惶恐，进宫近二十年，只远远见到福全几次。但那件蟒袍是不容错认的。不知裕亲王亲临，是何用意？赵嬷嬷跪在冰凉的地上，浑身打颤，冷汗也冒了出来：莫非自己时常动用私刑被上头知晓了？可也没有堂堂裕亲王亲自来审问的道理呀！
　　“免礼起身吧。太皇太后身边的丫头到了年纪，将恩准出宫了，皇上恐皇祖母身边的人不够用，特意吩咐本王给挑个伶俐的。你把这儿所有的宫女都叫来给本王瞧瞧。”连福全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十分蹩脚，到底身份在那放着，说出来倒也理直气壮。赵嬷嬷先是松了一口气，后又有些疑惑，给太皇太后要人，哪个宫的主子不是巴巴地送上最得力的，况且年年都有新人进宫，还用得着来这儿挑人？虽满是不解，还是麻溜地去招呼众人集合。
　　宫女们一听是来给太皇太后寻身边侍候的，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要是能到太皇太后身边去，那可真真是出了头了。就连语醉也是满怀希望，她在这浣衣局，多一天都不想呆了。福全一眼就在人群之中认出了歌晚，数十人中，只有她低低垂着眼睛，愈显突出。福全不禁笑了，指了指歌晚，回头对赵嬷嬷说：“本王瞧着这个丫头不错。就她吧。”
　　赵嬷嬷垂首，心中万分后悔，前两天刚刚收了歌晚的银子，平日更是没少欺负她姊妹两个，生怕她去了太皇太后身边说自己的坏话，赶紧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王爷明鉴，这丫头看着伶俐，实是粗手笨脚的。奴婢看药蕊那丫头不错。就是第二排最左边那个。”语醉站的位置离得近些，听赵嬷嬷如此说，心中恼怒，生怕福全听了她的话，真的弃了歌晚，带了药蕊去，刚待反驳，就听福全怒斥一声：“大胆！何时轮到你替本王拿主意了？”
　　素闻裕亲王待人极是和善，赵嬷嬷才壮着胆子禀了。满以为福全会应允，不想却遭到斥责，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王爷息怒！奴婢该死！”“哼！”福全冷哼一声，也不叫起，背着双手，走到歌晚面前，说：“抬起头来。”歌晚暗叹一口气，瞧着福全满眼的戏谑，便知他认出了自己，只好认命地回答：“奴婢歌晚，给裕亲王请安，王爷吉祥。”福全点点头，道：“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这便跟本王去见太皇太后吧。”歌晚郑重扣了一个头，说：“奴婢谢王爷抬爱。只是奴婢实是愚笨，倒是奴婢的姐姐语醉很是会哄老人家开心。奴婢斗胆请王爷把这差事给了奴婢的姐姐罢。”福全听歌晚如此说，十分不解，据他所知，她们姊妹两个向来不和，如今她怎的倒把这样好事让给了语醉？
　　“喔？哪个是语醉？”福全想要看看，这个语醉是不是上元节见到的那个女孩，还是说歌晚还有个姐姐？
　　“奴婢语醉，给裕亲王请安。”语醉上前一步，给福全扣了头，说：“王爷恕罪，奴婢的妹妹不懂规矩，主子决定的事，做奴婢的照办就是，岂能推辞？妹妹快回去收拾东西，勿再多言。”语醉恭敬地答道，一边给歌晚打着眼色。语醉心里十万分的想离开浣衣局，可瞧着这光景，福全是就看好歌晚的。再推来让去的惹恼了福全，这好事怕是要落在别人头上了。
　　“哈哈，行了行了，你们姊妹两个就不必让了，都回去收拾东西吧。有你们这对机灵乖巧的丫头陪着皇祖母，她老家可不怕闷喽。”眼前的情景，让福全想起了小时候，皇阿玛考校他们兄弟学问，玄烨拔得头筹，皇阿玛赏了一块羊脂流云百福佩，玄烨见了他眼中流露出的羡慕遗憾，毫不犹豫就让给了他。不知怎的，福全竟不忍心让她们姐妹失望，索性都带走吧。
　　在场的众人皆是大吃一惊，有羡慕的，自然也少不了嫉妒的。赵嬷嬷见事已成定局，马上又见风使舵，亲自领了二人去收拾行李物品。
　　“两位姑娘能去侍候太皇太后，真真是好福气！以往碍于规矩，有得罪之处，还望两位姑娘原谅则个。”赵嬷嬷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拉着歌晚、语醉的手，亲热地说。
　　“诶呦喂，哪敢当嬷嬷这一声‘姑娘’！刚刚还使尽了招数想阻了我妹妹的路呢，这会又做这幅鬼样子给谁看？没得叫人恶心！”语醉甩开赵嬷嬷的手，自去收拾东西，嘴里还忿忿地讽刺着。
　　歌晚嗔了语醉一眼，脸上也带了笑，又亲热地捏了捏赵嬷嬷的手，说：“嬷嬷别听她胡说。要不是有嬷嬷照拂，我们姐妹两个还不定受多大的罪呢。我们也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自是念嬷嬷的好，嬷嬷尽管放心便是。”赵嬷嬷虽是听歌晚这般说，仍是不敢托大，赶紧掏出那一百两银票，悄悄塞到歌晚手里，低声说：“慈宁宫不比这浣衣局，在太皇太后跟前儿小心侍候着。这个你拿回去，各方打点用得着。”歌晚知她是忌惮了自己，道：“嬷嬷见外了不是？这是歌晚一点心意，莫不是嬷嬷当歌晚是外人才不肯收？”赵嬷嬷连忙说着“哪有此事”，这银票还也不是，收也不是。歌晚微微一笑，又道：“按说在太皇太后跟前儿侍候的自是多三分脸面，可这规矩也更大些。歌晚进宫时日尚浅，遇事难免想不周全。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儿，那些个门道规矩都是烂熟于胸的。日后啊，少不得来麻烦嬷嬷，向嬷嬷请教呢。”赵嬷嬷听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什么请教不请教的，有什么事，尽管知会便是。到底是打咱们浣衣局出去的，赶明儿你得了脸，咱们脸上也有光不是？你是个灵通的，唉，到是我，活了半辈子，竟把你当那些个粗浅蠢笨的人一同看待。”
　　“你们这是有多少家当，这半天还没收拾妥当？王爷还等着呢！别以为去了太皇太后身边侍候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那能人多了去了，轮也轮不上你们！哼，这还没入主子的眼呢，就开始拿乔了，也不看看自己是是个什么身份！”正说着，隔壁屋的盼晴过来催了。她一向自视甚高，如今赶上这么个好差事，竟让两个新进没几天的犯官之女得了去，心中自是不服。说出来的话满是酸味。
　　歌晚拉住要上前理论的语醉，说道：“这便好了，劳烦姐姐了。”说完，拿过语醉帮着打好的包袱，对赵嬷嬷点点头，算是告别，随福全往慈宁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