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年旧事》璐璐嶶

12、第十二章 共患难 这

　　这一夜对别人来说也许再平常不过，但是对歌晚和语醉来说，绝对不好过。小小年纪遭逢巨变不说，还跪了整整三个时辰，再累也睡不踏实。早上被秋翠揪着耳朵叫起床时，一双腿好像都不是自个儿的，麻麻涨涨的，那种疼痛好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早饭是一碗稀粥外加几个粗面馍馍，歌晚勉强咽了下去，语醉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吃。
　　“你们两个，午饭之前把这堆衣服洗完。洗不完可没饭吃，咱们这不养闲人。” 秋翠把歌晚和语醉带到洗衣池旁：“别傻愣着了，下午还有下午的活呢。”
　　水是现从井里打上来的，带着冰碴，凉得刺骨。语醉扯过一件衣服扔进水池里，手刚碰到水，便惊叫起来，实在是太凉了。歌晚也一样，只是她的灵魂到底是成年人，尚能强自忍着寒意揉搓着衣服。语醉哪会洗衣服，只能是看着歌晚，有样学样。一边洗，一边掉眼泪。
　　秋翠分给歌晚和语醉的衣服本就本就比别人多，两人又都是不会洗的，到了午饭时间，才洗完三分之一。
　　“瞧着你们俩像是灵通的，没想到这么笨手笨脚的！就洗了这么几件？诶呦喂！瞧瞧，瞧瞧，这是洗过的？”秋翠挑起一件衣服，在两人面前抖了抖，“刚进来就学会偷懒了啊？不让你们尝尝厉害，我看这规矩是学不会了。”回手接过柳条，劈头盖脸朝两人打来。歌晚心中悲叹，人家穿越都是混得风生水起，享尽人间至福，到了自己这怎么就这么惨呢。语醉却是压制不住火气，一把把秋翠推了个趔趄，骂道：“狗奴才！你敢打我？”欺身上前又是两个耳光，打得秋翠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歌晚顾不得身上火辣辣的疼，拉住语醉，不住声地给秋翠道歉：“姑姑恕罪，奴婢姐姐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她这遭。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反了、反了、这小蹄子反了！”秋翠推开扶起她的宫女，反复念叨着“反了”，快步跑出了浣衣局。
　　歌晚把语醉拉到一旁，避开那些像看死人一样的眼光。“你太冲动了。”这时语醉冷静下了来了，吓得瑟瑟发抖：“我，我，歌晚，我该怎么办？”事已至此，怕又有什么用呢？“唉！能怎么办呢？待会儿你只管磕头认错，切不可再任性妄为。其他的我来周旋。是生是死，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吧。”歌晚背过身，拽出脖子上的荷包，取出银票点了点，一共三张，一百两一张。塞进袖子里二百两，剩下一百两放回荷包。刚刚整理好衣裳，秋翠便带着赵嬷嬷进了院子。
　　“怎么着？是谁不服管教，动手打了秋翠？”众人见赵嬷嬷来兴师问罪，都不敢吱声，低着头干着自己手头的活。歌晚拉着语醉到赵嬷嬷面前，让她跪下，自己也福了一礼，说：“赵嬷嬷、秋翠姑姑恕罪，奴婢的姐姐已经知道错了，给秋翠姑姑赔礼了。”说着，悄悄塞给赵嬷嬷一张银票。赵嬷嬷低头一瞧，呵，一百两！顿时脸上敛了怒气，说：“这新来的不懂规矩，不服管教也是有的。既已知错，我也就不深究了。至于如何发落，就由秋翠处理吧？”赵嬷嬷得了银子，不好再说出重罚的话，顺势便推给了秋翠。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凶恶如赵嬷嬷，见了银钱也松了口，歌晚心便放了一半。她状似亲热地拉过秋翠的手，银票塞了过去，说：“奴婢的姐姐真真是疯魔了，竟然打了姑姑，奴婢心知姑姑最是和善的，斗胆向姑姑求个人情儿，原谅她这遭。”虽是挨了打，一百两银票捏在手里，要说不要还真舍不得。她管着半点油水没有的浣衣局，一年的奉银也就十两八两的，哪见过这么多银子。一咬牙，说：“你是个懂事的，真说到姑姑的心坎里去了。可是今儿这事就这么算了，往后这浣衣局还有没有规矩了？念在她是初犯，咱们也就从轻发落了。就在这院子中间跪上两个时辰吧。”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可也不短。语醉那小身子骨竟硬生生挺下来了。晚上躺在炕上，捂着被子嘤嘤地哭。歌晚拉开她的被子，给了她两个馒头，又拿了药给她揉膝盖。
　　“语醉姐姐真真是命大，打了秋翠姑姑竟然只是跪两个时辰。要搁以往，打死人都是有的。”同屋的小宫女药蕊，帮着歌晚给语醉揉膝盖。语醉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药蕊凑近语醉，小声说：“前些日子隔壁屋的杏儿就因为得罪了秋翠姑姑，生生给打死了。”“这，这就没人管吗？”
　　歌晚瞥了语醉一眼，道：“管？谁来管？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药蕊点点头，说：“歌晚姐姐是个明白的。咱们做奴婢的，说话行事处处都得小心留神。”语醉抿了抿嘴，不敢再做声。
　　语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声叫了声“歌晚”。累了一天，歌晚早已睡熟。语醉犹豫了下，还是轻轻推了推歌晚，歌晚迷迷糊糊张开眼睛，问：“怎么了？腿疼呢吧？忍两天就好了。”说完翻个身又要睡去。语醉红了眼睛，盯着歌晚的后背轻声问出来：“你为什么救我？”歌晚无奈，大半夜叫醒她就为了问这句话？“哪那么多为什么？快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呢。”
　　从小到大，语醉没少欺负歌晚。想不到歌晚竟能不记前嫌救自己。二百两银子对于她们这等人家来说不算什么，可在这皇宫，在这浣衣局里生活，能多二百两银子打点，会好过得多。歌晚为了救自己，眼睛都不眨就拿了出来，说不感动是假的。直到此时，语醉才真心觉得早该听阿玛的教导，姊妹两个要相互扶持。这种感觉，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