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五章
...
-
洗了个澡,又大概真的是连日奔波,一旦松懈下来,言念一晚睡的特别好,很久很久都没有睡的那么毫无压力了。睁开眼是雕花的床板,啊,已经在京城了,大概很久都不会再上战场了,大概睡的有点多,头竟然有些疼,白色的绸衣,衣角竟然是一株白莲花,镜子里是一张久违的脸,嗯,还是自己的脸,听说有借尸还魂的,还好自己不是,虽然现在想来不可思议但自己真的是有点洁癖的,不过又重新长了一遍,这是自己二十岁时候的脸。头发放下来太长,已经不会束起来了,嗯,大概今天随便绑绑的话有些不妥,算了,拿根发带系一下总归不会太糟糕。这种事情果然自己不太擅长,“碧荷?”是叫这个名字吧?
“将军起来了?需要奴婢进去打理吗?”看来名字没叫错,大概是个干净内敛的姑娘。
“进来吧。”
“帮我束发。”没回头,镜子里的身影不知为何一顿,抬眼“不可?”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白白净净,脸上却是泛着红潮,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有没有,”碧荷咬了咬嘴,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奴婢只是没想到将军生的那样好看。”言念倒是笑了,他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以后对着我便不用自称奴婢了,你家将军不喜欢这种东西,听着难受。”
碧荷似乎犹豫了一下:“我也不喜欢,那我就不那么叫了。”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你得和总管说一声,不然他肯定会打我的。”
哎哟,看来还真是个小姑娘,连“你”都出来了,不过他喜欢,跟他妹妹一个样子,面子上懦懦的,芯子里比谁都野。
“行,你现在倒是帮你家将军把头发打理打理,我今天可还是得见人的。”
“知道啦将军,”小丫头一不害怕了,话就不知天高地厚起来,“哎呀将军,你头发真好,皮肤也白,一点都不像战场上晒过日头的。”言念就笑,也不说话,听碧荷讲话,他突然觉得很温馨,真像回家了。
真像。
可惜不是。
“将军,他们都说我的手巧呢,但将军这样大气的人,头发简单的弄才显得好看”说着便挑了根青色的玉簪,天知道什么时候在那里的,轻轻巧巧的把头发挽了起来,还打量了一下,“真好看”像是在打量一件成功的艺术品。
“你刚进府的吧?”言念觉得好玩便问了句,他不相信在这里生活很久的人还能有这样的朝气。
“没几天呢,本来伺候不了将军的,正巧玉梅昨个儿身体不好,我就露了下小脸,谁知道将军就记住我的名字了呢。”说着又高兴起来“还好将军记得我名字呢,不然我就看不见你了。”
言念听着不说话,这样也挺好,在这将军府里,他起码能护她周全。他抬眼看她,眼睛干净,像是个孩子,不对,她本来就是个孩子呢。。
“昨天那几位呢?”
“他们老早就起床了,在空地上练武呢,真是厉害。”她不知道又想起什么突然又笑开了“将军,昨天跟在你后面的那个公子今早起来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真是俊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名门之后呢,眉心红痣漂亮的紧。”她又瞅了他一眼,真是没大没小的瞅,“不过待会儿将军出去还不把她们吓疯了。”
小丫头片子,言念好笑便拍了拍她的头“小姑娘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呢。”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子和眉心的红痣来,他一侧身第一眼便能看到那颗红痣来,哪怕蓬头垢面仍然鲜艳欲滴,显出灼灼的风华来,这样的子和啊,他闭眼。
门外已经开始嘈杂,能听见怀石那个大嗓门大呼小叫:
“将军今天睡的真好,老子昨天晚上都睡不着。”
“怎么,太闲了?”清风过竹林,是阿和的声音。
“哎呦,床太软,睡不惯。”
一阵哄笑,是石头和金子,“将军怎么还没起?”
他刚想起来开门,碧荷倒已经眉头竖起来,把门朝外面一推:“大早上吵什么吵,我家将军才刚起呢。”
“什么你家将军,将军明明是我家的。”石头倒是不客气,往前一跳,“哎,将军你起……”身形一顿,“怎么了?”怀石向前一步,却也是一顿。
窗外有寒梅似雪,窗前有人白衣如梅,乌发如墨,一黑一白,竟如远方的黑山白水,单单一个侧身,都是说不尽的风流婉转,只是眼睛仍然是他们熟悉的眼睛,敛尽了星光,像是入了鞘的剑,犀利凛然,才是他们的将军。只是这么看着,却是说不出的清冷干净,称着白梅,竟然有一种悲天悯人的冷漠。万物刍狗。
“阿念……”
言念疑惑的望着的他的从属官们,然后望向开口的人,心里微微有些叹息,眉目如画,纯然干净,眉心一点红痣却艳丽夺人平添一份妖娆,这样的林子和又有着怎样的过往,让他一人流落在千里之外的青骨,战场上杀人如麻?
“走吧。”他起身,向外走去,笔直挺拔。他还是他
他已经不是他了。
宫里面已经来了人,要领着人进宫里头,晚上元宵晚宴,也算是给他接风庆功了,看着门外捧着一堆奖赏的人,连顿安生的早饭也不让人吃了么。言念转头看向一边的总管:“让他们把东西放下就走吧。”
这个总管低眉顺眼,倒是费心皇帝派这个人来监视了。
“将军和几位大人,先吃点早点,不知道几位大人喜欢什么,便吩咐了厨房随便做了几样。”还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总管大人太客气了,我们都是粗人,随便吃点就好了。”怀石嗓门还是大,“将军坐。”旁边的沈石沈金也是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等着言念坐了下来,便也随意一旁坐了下来,只在言念右边空出了一个位子来,林子和安安静静地笑,也坐了下来,席间吵吵闹闹倒是不停,谁也没看见旁边低眉顺目的管家眼里的精光。言念绝不是简单的武夫,手下的人虽然看似不懂规矩五大三粗,但是绝对是心细的人,特别是这个军师,林子和,地位不可谓不高。
他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林子和,永远面带这么柔和的笑意,眉目如画,全身上下有一个安静纯然的气质,眉心一点红痣,明明看上去那么温和的人,简直就像是无忧无虑不知疾苦的标准世家少爷,但他却选了一身玄衣,这么挑人的衣服,他却穿了出来,大概到底是战场上饮过血的,穿出了一份肃然来。这样的人,真的是那么温和的么?他自问阅人无数,到底是看不清坐在上位的两个人,一黑一白,却奇异的相融相合仿佛永远不会分离。
皇上,你可真是给了我个艰难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