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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将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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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言念抬头看向匾额,三个字是现在的少年天子题的字,是不符外表的遒劲,还有,暗藏锋芒的犀利。“将军”,怀石低头唤了一声,在外人面前,他倒是一直人模狗样的。刚从朝堂上下来,便有了住所。皇帝赐的这座府邸,据说动工了一年有余,从召回开始便开始建造,虽然建造的仓促,但仍可见其用心之极,这几个算自己的亲兵,一起呆着吧。他回头,看着沈石沈金虽然仍然站立肃穆,眼睛却已经往里面瞟了去,子和还是那么清清淡淡的笑,他一顿,子和。
“众位请回吧,明日元宵晚宴还是再能一叙的。”他轻轻颔首,却是说不出的疏离拒绝之意,狼王狼王,竟然是这样的人物。“如此,我等便不再相送了,言将军好好休息,明日再见吧。”讲话的是侍郎王平,七十古来稀,人如其名,奉行中庸之道,讲话永远是低眉顺眼,却已经是三朝老臣,但今年日却仍来相送这一少年将军。
后面的一众官员看着这几位将士都是风尘仆仆,也知不便打扰,也都告辞离去。走在末尾的年轻官员却回头看了一眼言念,眼中意味不明,乞丐将军?都是放屁,这个将军仅仅是刚才的一颔首都像是三代的贵族,矜持自傲,却不与众人争。摇了摇头,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造就这样的人呢?
“连白,如何?”酒楼上紫衣的公子似是随意的问了句,看向今天下了朝之后就心神不宁的好友。敛了敛了心神,又是随性恣意的连白,他也说不清自己一向不屑和这些酸腐的官员同道,今天竟然鬼迷了心窍,跟了过去。“非池中之物也。”他白了一眼好友紫祎。“单是他的名头我也知道了。又是废话。”
林子和说不清心里到底在不安什么,他总觉得阿念自从走进了这京城就和以往有了点不同,说不清道不明,他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言念,腰杆笔直,仍是自己熟悉的背影,不对,不一样,这将军府飞檐画壁,连自己都要忍不住惊叹,他却视若无睹——与其说是视若无睹,更像是理所当然,那么理所当然的走在这里,仿佛他就应该是这样锦衣玉食就应该是这样行走在雕梁画柱里,骨子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矜贵,就像是,他闭了闭眼,就像是从小锦衣玉食的贵公子,疏离淡漠,可是,这怎么可能。“阿和,你怎么了。”前面的人大概有所感应,回过头,纯黑色的眼睛敛尽了星光,他心头一漏,无论如何,这是他的言念。“没事,大概几个晚上没睡,突然松懈下来就累了。”
“是该累了,都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明天要进宫,今天有个小宫女提醒我们这样是不能面见天颜的。”他还是面无表情,熟悉他的人却知道他心情是不好了。
言念顿了下来,是点点寒梅未绽,园子很大,竖着的石头上面还没有题字,红色长廊,移步换景,他是人,也是会害怕的。一走进这繁华的京城他就开始慌乱,一步一步,他就觉得他今世的将近二十年都是一场梦,醒来他还是那个无忧的贵公子。
一眼一眼虽然是古时,却仍有抹不去的熟悉感。他以为自己都快忘记过去的生活了。那样的自己。他抬头,是虚晃晃的太阳,有青柠色的光,他似乎能看见那个从前的自己,矜贵自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一个美丽自小相识的未婚妻,他几乎快看见她了,她是混血儿,头发是亚麻的棕色,总是很温柔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但是仍然看不见她的脸,她在说,言念言念,我的这条裙子漂亮么?
肯定是漂亮的,有他那时最喜欢的莲花,她穿着它,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白莲,那时很多人说自己像是莲花,花中君子,标准的贵族子弟,不知民间疾苦,上面有继承家业出色的兄长,自己乐得成为一个单纯的少爷,享受兄长带着真心的关怀,下面有活泼美丽的妹妹。
过去那么多年,他还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他收回视线,是子和望向自己担心的眼神,他抿了抿嘴,大步向前走去。他一点也不想到这里来,与这里格格不入,但是,他有他的骄傲,他并不是真的一无所知,既然已成了事实,他就绝不会躲避绝不逃脱,即使他的兄长如此对他,他仍然以自己姓言为傲,只有如此,才不负言家人之姓!
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言念不允许软弱!
“咱们将军是怎么了,进了京城开始就不对劲。”沈石悄悄对自己的弟弟说道,“我看京城真他妈不是好地方,我看咱们的军师还要不正常。”沈金摇了摇头,他还是觉得一开始就窜的没影的怀石是最正常的。
言念把要进来的婢女全弄了出去,他早就不习惯别人帮着自己干一些事情了。大概子和是一个例外。他一顿,怎么最近老想起他。
房间里已经放好了浴桶放了热水,还有人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真是,他摇了摇头,自己真是要臭了,连底下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么。镜子?他顿了顿走上前,都多少年没有照过镜子了,忽的又笑了起来,反正也什么看不清,灰头土脸的,头发还都绑着,天知道多久没放下来了。解下衣服,刀痕遍布,嗯,这个应该是箭伤,这个是刚到这里时,居然是被狗咬的,啊,这个…… 他突然笑了起来,自己真是。“阿念……”是子和的声音,他还来不及出声,便有人推门而入,他转头,看到子和愣住的表情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照镜子这种事情。“阿念……”林子和的表情突然变幻,走上前,表情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胸前忽然一凉,子和的手指已经触了上来,“痛么?”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早就不痛了”言念突然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有事?”
“花开了。”子和好像突然醒悟过来,抬头朝着他笑了一笑,眉心红痣鲜艳欲滴,连带着那样清雅的笑容也有了妖娆的味道。时间仿佛静止,言念想,他也许至死不会忘记这个笑容,莫名其妙的有寒梅的香气,看不清脸,风尘满面,眼神似喜似悲,就那么看着他,仿佛想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他在那一刻觉得,有什么东西和以前再也不一样了。
他对他说,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