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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取字 江清翊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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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大厅里,一身白色道服的俊朗男子像松柏般立在中央,剑眉星目之中自带一股凌厉之气。
“师兄。”温文尔雅的声音如春风般传来,抚平人不安的心。
靳离回过头来,看向门口的方向,江君悦与楚婴七正并肩走来。他冷漠的脸上露出丝丝笑意,道:“你们感情真好。”
楚婴七听了,玉面含羞道:“靳师兄真是风趣。”江君悦对这句话像是没什么反应,直接切入正题:“那边怎么说?”
靳离眼中闪起意味不明的光,淡淡道:“不急现在说吧。不过倒是知道了,想要让她被人看见,倒是有办法的。”说完,他径直走出大厅,直接走向江君悦的房间。江君悦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去。被一个人落在后面的楚婴七脸上出现了一瞬间忧伤,但很快恢复原样,跟着追上去。
房间里突然挤满人,这样紧张的氛围实在让何越很难受,更何况,他们好像是来讨论关于她的事的。
看出她的不自在,江君悦对她安抚地一笑,让她安心不少,但是抓着裙摆的手还是没松开。
段誉现在早已忘记之前被喷水的事了,一脸笑嘻嘻的样子:“你终于快可以被大众见到了,你感动吧?”
何越“嘿嘿”冷笑两声,把段誉冻回去了。不过不一会儿,段誉又热血沸腾地回来了:“我说你是不是太兴奋啊?”还摸摸她的额头,严肃道,“好像没发热啊。”
实在忍无可忍的何越狠狠拍开他的手,大声道:“你烦不烦啊?”而她的心情,也在无意中放松了 ,双手都忙碌于殴打段誉。靳离别有深意地看着这一幕,借着低头抿茶掩饰自己的表情。待大家都坐好,靳离将自己在大庭的发现说出来:“简单来说,何姑娘是受到星象术影响从异时空穿越而来,她的灵魂和身体都被传召而来。但是,因为她是受很高深的术法传召的,传召之时星象之力不够强大,所以她的身体虽是切切实实存在于此,却无法显形。不过术法残余的力量倒是能够影响何姑娘周围的一些时空,譬如何姑娘穿的衣服也不会被人看见。”讲完以后,靳离优哉游哉地拿起茶喝了一口,留下他们慢慢震惊。
“那……看见的方法是?”何越犹犹豫豫地问道。
“血。”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以何越的聪慧也大致猜到了,不过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难受。
她的血,因为有术法残余的力量,所以有让她在饮血者面前显形的能力。然而,想要被别人看到,总不可能一直喂他们她的血吧?先不说饮人血的行为本来就很变态,而且她也没那么多血啊!本来的愿望落空,何越内心一阵失落。
她对靳离勉强笑笑,道:“多谢道长指点。”靳离毫无表情微微点头,以示回礼。
看出她的不对劲,江君悦走到她身边,怜爱地揉揉她的发,柔声道:“起码我们可以看见你的。”
何越抬头看向他,不经意撞进他温柔似水的眼神里,星光闪烁,在那瞬间,觉得自己又一次沉沦了。她露出安心的笑容,轻轻点头,原本不安的眼睛,渐渐变得充满柔情。
最后,靳离让何越划破一个小小的伤口,分一点血滴在茶里,给在场每个人喝。
江君悦从卧室里找来上回拿来的伤药,心疼地擦在她的伤口上。楚婴七只是在一旁冷冷地看着,闭月羞花的脸庞上一丝表情也无。倒是段誉和谢凌轩,觉得周围忽然变冷了,都忍不住离楚婴七远一点。靳离安静地喝着没有被血污染的茶水,一脸云淡风轻,仿佛面前什么事都没有。
何越安静地坐着,看着江君悦细心温柔的动作,忽然间想起那个时候自己的膝盖摔伤,他也是这样为自己上药的。那时候他还说了,他会担心她。自己的心,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变得不由自己了吧。
这几天的不受重视和委屈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何越痴痴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此时的谢凌轩已经看得到何越了,发现这只果然不对自己的口味以后只是一边喝茶一边在旁边看好戏。段誉靠近他,轻声道:“有没有觉得房间都暖了几分?”谢凌轩忍不住笑出来,但很快在楚婴七的瞪视下收回去,瞧瞧回道:“但是那边是风雪交加啊。”
段誉装模装样地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和谐一点?”两人说着说着又笑起来,去眼前的场景格格不入。
楚婴七偷偷打量着何越。何越的头发还没有长长,及肩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眼睛倒是水灵灵的,很有邻家少女的风范,粉红的嘴巴微微嘟起,穿一身华贵的青色长衫。虽说不上漂亮,也是很可爱的样子,不过比起自己还是差远了。
可是楚婴七很清楚,江君悦绝对不是看容貌的人。他对着每一个人都是温和有加,彬彬有礼,尽管如此,与他从小认识的楚婴七很清楚,面前的人内心的冷漠。自己真的很少看见他对谁露出这样真心关怀的表情了,本来坚固城墙的信心,有一种轰然倒塌的感觉。
待到江君悦慢吞吞地擦好药,对着何越温和一笑,道:“要休息了吗?”何越摇摇头,细声细语道:“你们忙就好。”然后收回手,缓缓走了出去。
江君悦收好药,也不去看众人的表情,其实他也猜得到的,只是假装无视,继续严肃道:“我们现在讨论一下到时候粮草和援军的问题。”
“等等,君悦。”谢凌轩打断他,“你好像忘记一些事情了吧?”
江君悦愣了一会儿,笑道:“取字?”
靳离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这个我已经帮你想好了。”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靳离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道:“清翊。”房间里可以听到倒吸冷气的声音,半晌,谢凌轩才吞吞吐吐道:“你确定……要……要触犯圣怒?”
靳离冷酷地笑笑:“触犯圣怒?你不觉得我们在策划的事已经不只是触犯圣怒了吗?触犯圣怒,这四个字还有什么威胁性吗?”
段誉嘟喃道:“还可以掩饰一下嘛……”低低的话语马上被无视了。
“那,君悦,你的决定呢?”谢凌轩恢复正常,凝重地问道。
江君悦嘴角展露出残酷的笑容,冷声道:“清翊,清翊,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名。”在场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沉重的表情,最后,靳离淡淡道:“那就这样决定了。江清翊。”
江清翊。这三个字将伴随他度过更多残酷黑暗的岁月,将是他这一生一世都被打上的烙印。
江君悦,不,是江清翊漠然道:“好了,我们今晚讨论一下粮草的问题。洛南,你觉得战事会持续多久?”段誉原本嬉闹的眼神顿时变得严肃认真起来,他扬眉想了会儿,道:“三个月,至少。”
“原计划是在三个月以内,不然等到冬天开始,南方的将士很难在北方作战吧?”靳离沉声道。
“话是如此,到时候不得不硬上了。”段誉的神情已是难得的严肃。
谢凌轩皱了皱眉,最终沉吟道:“我会准备好五个月的粮草的。将粮草分批运入南疆,并且分散保存。南疆贫瘠,若没有那些粮草,恐怕三天都撑不住,所以千万不要被一网打尽了。”
众人闻言都赞同地点点头。
“对了,洛南。”江清翊忽然道,“现在你的父亲陪你回来受封,有一段时间不会回到南疆,那现在镇守南疆的将军是谁?”
“是从最靠近南疆的城邦留溪调来的将领,王一禾。他的将才资质倒是平平,难以压制南疆人民的反动。只不过短时间内很难找到适合的人,所以才想在我回去以前找他顶着。”段誉道。
靳离冷笑道:“你觉得那个人是想让你来管‘他的’南疆吗?”
“那么……”段誉迟疑道。 “这个王一禾绝对不容小觑。大概是那个人放在南疆的自己的人马吧。”
“很有可能。”江清翊附和道,“那个人的话,估计全国各地都安插了自己眼线。”
“我猜就算是西州都有他的人吧。”谢凌轩打趣道。
“那……我们商量一下关于粮草运输的问题。”江清翊道。谢凌轩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本来我是打算借由留溪的商道把粮草运过去的,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
江清翊更是严肃道:“我甚至怀疑上次你故意送粮给南疆百姓的事是不是早已被盯梢,那个王一禾不知会有什么动作。”在场的人脸色都差起来。靳离沉声道:“到时候南疆该不会打不起来了吧?”
“我不怕打不起来。”段誉打断他,“我怕打得不是地方。”
他们又都紧张地看向段誉。段誉继续道:“南疆百姓我最了解,若是这件事早被王一禾发现,他如果查出了粮食和种子里的问题,却没有截下,估计是想将导火线燃到别处;如果没查出问题,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是他没发现这件事的话,那事情才好控制。”
“导火线引向别处?”楚婴七疑惑道。
“嗯。”段誉点头,“譬如离南疆很近的洛安城、习皋城,那里的城主都是倾向于我父亲,并且不怎么过问朝廷事,长期自治的。”
“所以那个人很有可能借由这次的事来除掉他们,或许也是杀鸡儆猴。”靳离冷声道。
最后,江清翊叹了口气,道:“那就从这几个城市运进好了。”说着,他展开一张地图,专心致志地与靳离和谢凌轩讨论起来。
段誉看着他们的认真劲,悲哀地发现现在没自己什么事,而同样没她什么事的楚婴七痴痴地看着江清翊,一脸满足的样子。段誉极其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我与逸之都没吃饭,他们还真是有心有肺。”段誉一面抱怨一面捧着肚子想去厨房找东西吃。可是还没走出江清翊的院子,就看到在荷塘旁边拿着石子打水漂的忧郁少女。
段誉禁不住轻笑两声,收敛起息,放轻脚步,悄悄靠过去,在她身后“哇”的一声大叫。何越被吓得弹了起来,很快又掉回地上,只有屁股痛得她龇牙咧嘴的。段誉欠扁地大笑起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何越狠狠剜他一眼,冷笑道:“大将军,你不觉得你很闲吗?他们都在里面商量,你在干什么!”
段誉“嘿嘿”一笑,毫无愧色道:“已经没我的事了,所以我出来找点吃的。”
他一说,何越才想起来他跟谢凌轩都没吃什么东西,关心道:“那你很饿就去啊,不用管我。”段誉灿烂地笑起来,道:“怎么可能不管你?我们可是好食友,食友心情不好当然要关心。”他说得理所当然,何越却是很感动,听了他的话,很璀璨地笑了。
“那你说,因为什么不开心?”他像个大哥哥般引导她。何越的眼神又变回原本的黯淡,低声说:“你不会懂这种感觉的,所以我还是不讲给你听吧。”
段誉的手又不安分地搭在了她的脑袋上,何越还没来得及发怒,他温柔的声音就打破了她所有的防线:“感觉得到吗,我手心的冷暖?”
何越忘记了要生气,忘记了要打下他的手,只是呆呆地点点头。段誉的笑容像一道阳光射进她阴霾的心房,认真道:“我也感觉到了,你的头顶很暖,与我的手一样暖。我可以触碰到你,你也可以感受到我,你是确确实实存在于此的一个人,又有什么好惊惶不安的呢?”
原本的难过像是厚厚的雾,一点点被段誉笑容里的阳光驱逐。她不禁低下头笑起来,但还是象征性地打下段誉的手,装作凶的样子道:“我说过很多次不要摸了吧!”
段誉讪笑着缩回手,见她像是没事了的样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站起来道:“那我去厨房了,你在这等我,有好东西一定带回来跟你一起分享。”何越扬了扬眉道:“应该的。” 等段誉走后,何越又开始看平静的荷塘,屋里灯火通明,跟外面的寂静萧瑟形成强烈对比。何越轻声对荷塘说:“你说,我怎么做才可以帮到他,而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
头顶似乎还有段誉手心的余温,让她嘴角缓缓勾出一抹温暖的弧度。大概,坐在这里就是唯一的帮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