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歌》南空

7、逸之 顾盼流连，

　　最近江府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天天发请帖，布置大厅什么的。包括江君悦，也天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而楚婴七也是很正常地伴他左右。
　　一大清早起来，何越正打着哈欠想去书房里搜点书来解闷，就透过窗户看到一幅温馨的场景。楚婴七穿着湖蓝色的绣金长衫，面容是不减分毫的清丽绝伦，满脸幸福满足地为江君悦整理着衣襟，而江君悦神色温柔地看着她，笑容暖得让花都快开了。
　　好一幅妻子送夫图！何越狠狠剜了他们一眼，拉上了窗。楚婴七疑惑地看了眼自己关上的窗户，对江君悦道：“我去看看。”江君悦拉住她的手，温和笑道：“风大吧，我们快走吧。”
　　何越从窗户的缝隙看到两个人远走，压下心中的不快，重新打开窗户想吹吹风。
　　“嘿！”
　　一个黑影猛然落在她的面前，大叫一声。何越被吓得惊慌后退两步，撞到了书桌。书桌顿时摇晃一下，不少东西都被撞落在地。
　　“你干什么！”她揉着被撞的地方，怒发冲冠地冲面前的人大吼。段誉仿佛面前的混乱都与自己无关一般，笑得阳光灿烂，从窗外跳进狼藉的屋里，诧异地问道：这么乱，在找东西？”何越看着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像刀子一样。
　　“小心一点，免得被发现。”他还关心地提醒她。何越从来没有这么想打一个人过。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砚台就往段誉头上砸去。段誉身法灵巧地躲过去了，惊魂未定道：“你你你谋杀啊？”何越冷笑一声，将砚台扔过去，像泼妇般叫嚷：“段誉，我杀了你！”
　　段誉瞪大了眼睛，悲催地仰天长啸：“你不必跟楚婴七比撒泼吧？”然后便灵活地在狭小的水房里躲来躲去，完全不似会被打到的样子。最后何越终于放弃了胡闹的想法，扔下刚刚拿起来的凶器，累得瘫坐在地上，瓮声瓮气道：“你好讨厌啊。”
　　段誉自知理亏的在她旁边蹲下，安慰道：“好了，我错了，给你打吧。”何越凉凉地瞥他一眼，一副“我懒得理你”的表情。
　　段誉看她仍不松口，只好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袋，递给她，道：“紫沫杏仁酥。”然后他是一脸的不舍，忍痛割爱的表情。定定地盯着他的脸两秒钟，何越终于确定他不是逗她玩，才蓦地笑出来，接过了油纸袋。
　　一打开，一阵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人食指大动。果然是上次吃到的那种，真是久违的美味啊！何越赞赏地一边吃一边夸奖段誉：“你真的找到了？不错不错，精神可嘉！”
　　“既然精神可嘉，就让我吃点吧。”段誉可怜巴巴地看着何越手里的点心，在看到她点头后开心地凑过去，嘴上还不住说着：“虽然我在店里吃了两大碟了，不过果然还是很想吃的……”听到他的话，何越抽搐着嘴角从他手中抢走一块还没入口的杏仁酥，笑道：“别吃撑了。”
　　趁何越在吃东西段誉开始收拾书房，何越一边吃一边念叨求江君悦千万别回来。突然，段誉“咦”地一声，从凌乱的地上拾起一幅画卷，展开来看。何越伸头瞥了一眼，看到上面的墨迹点点，反应过来这是哪一张，下意识地想冲过去抢过来，段誉却很快躲过，看着画卷的眼睛晶亮晶亮的。
　　“这是你？”他拿画卷与何越的脸对比着。何越无奈地垂下头，知道自己怎么抢也是敌不过他的，只好认命，没好气道：“你没长眼睛啊？自己看！”
　　“果然是。”段誉露出灿烂的笑容，“只可惜这画……”何越转过身，装作不在意道：“是啊，毁了一幅好画，撕掉算了。”反正他也不会再帮自己画画了吧。她落寞地想，脑海中却是浮现出楚婴七绝世的容颜，心中又是一阵醋意。
　　段誉见她没心情看这边了，就将画卷铺展于书案上，竟执笔在上面修改起来。等何越啃完杏仁酥看到这一幕，他已完成自己的大作，喜滋滋地将毛笔放回原位。
　　“啊——！”何越惨叫一声，心中喷薄而出的怒火将她的理智完全燃烧了，冲上去揪住段誉的领子就大吼道，“混蛋！你在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谁允许你糟蹋这幅画了！”段誉捂住几乎被震聋的耳朵，悲惨地发现其实世界上所有女人都是泼妇，只是撒泼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等何越发泄完毕，痛声哀嚎着想看画卷的“残骸”时，才发现了上面的不一样。
　　尽管听说过段誉会作画，但身为一介武夫，他的画技竟一点也不下于江君悦。他的笔法不似江南画家的细腻柔情，却笔笔潇洒，刚劲有力。原本画上所有被点上墨迹的地方，都被一片桃花所掩盖，纷纷扬扬的桃花雨，在画中超凡脱俗的少女身边绽开，清丽美好。
　　“生似邻家青娥女，天生丽质初含春。春风带雨舒花意，几度桃红又吐芳。”
　　见到这样美好的画面，何越忍不住念出这首诗，也记不得这样的诗究竟是形容什么美女的了，不过肯定不是她就是了。倒是楚婴七，她的美貌，会更胜这首诗几分呢。叹了口气，何越夺过画卷，郁郁地卷起来，道：“快些收拾吧，不然被江公子看到了我要你好看。”段誉吐了吐舌头，乖乖地蹲下去捡起书来。
　　惠风和畅的院子里，何越一个人幽怨地扔石头打水漂。
　　刚刚本来还在跟段誉吃吃喝喝，小打小闹，突然说有个谁到了，就把她支开，几个人热热闹闹地一起进了屋。其中有个人，尽管她只看见了背影，还是感觉的出那是个翩翩佳公子。何越生性本来是很静的，但是那只是因为没有人陪她。来到这里以后，不仅可以跟江君悦朝夕相处，后来更是有段誉陪她胡闹，偶尔两人还会一起去整整楚婴七。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何越发现自己的性格正在潜移默化，变得比以前活泼很多，不过也泼辣很多，只有面对江君悦的时候，忍不住像变回一个淑女的样子。这一点，其实跟楚婴七很像吧。
　　里面的人商量了半晌，到了斜阳西下时才舍得出来，何越两眼泪汪汪地看向江君悦，哭诉道：“我快饿死了！”
　　江君悦看着她的样子，不由一笑，柔声道：“我还有点事，让洛南和逸之陪你可好？”
　　逸之？何越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那个翩翩公子。若说相貌，他的是几人之中最好的。一双桃花眼，深得如同幽潭，顾盼流连，处处留情，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那雪白的长衫，与他细腻白皙的皮肤相映成辉，如墨的长发高高束起，精致的五官组成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何越向来是对帅哥免疫的，对她来说，刚出土而打古董比帅哥更能让她脸红心跳。可是看到谢凌轩的时候，还是为他的帅气惊叹了。这年头，帅哥都是随处可见的吗？
　　“哦？那位看不见的姑娘就在此处？”谢凌轩双眼放光，却还是一副儒雅的姿态。段誉凑到他耳边故意道：“你还是不要对她抱有期待比较好，她也是一个母老虎，比楚婴七还厉害。”看见谢凌轩露出玩味的笑容，何越大概也猜到他讲了些什么，狠狠瞪了段誉一眼。
　　江君悦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何越，最后还是温柔的笑道：“桑实，委屈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步履匆忙地转身就走，楚婴七见状，马上追上去，言辞娇羞地道：“江哥哥，我陪你。”
　　何越看得心中一阵不是滋味，却又觉得自己没有“不是滋味”的立场，只好凶巴巴的对段誉道：“你，去拿东西给我吃！”段誉唯唯诺诺地应了，只留下谢凌轩和何越。
　　谢凌轩淡淡一笑道：“姑娘，进屋里等可好？”何越也觉得进屋等会比较好，还特意在经过谢凌轩的时候用脚蹬了蹬地，好让他听到。谢凌轩感觉到她经过了自己身边，嘴角的笑容加深，随即也进去了。
　　“在下谢凌轩，字逸之。姑娘的芳名可否告诉我？”谢凌轩彬彬有礼道。何越想了想，从书房找来纸笔，写下“何越”两个字。
　　“何姑娘，你的字很好看。”他赞美道。
　　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何越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恨不得段誉插了翅膀飞过来。面前的人看起来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就像他那一双诱惑的桃花眼一样迷惑人心，让何越坐立难安。
　　幸好，段誉不负她望地赶到了，端了几盘小菜，得意洋洋道：“本将军亲手做的，来尝尝。”谢凌轩惊喜道：“洛南，你以后不怕找不到老婆了。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进得了书房，越来越神了啊！”
　　正在喝茶的何越一口喷了出来，尽数喷在段誉脸上，让那张本来如沐春风的俊脸顿时变成了青色的。谢凌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段誉变了脸色，还忍不住笑了出来。何越讪笑着走过去，拿袖子帮他擦掉脸上的水珠，道歉道：“他的话是在太有震撼力，我才忍不住的，我错了，我错了……”
　　段誉扯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笑容，冷冷道：“错了啊？”
　　“错了……”何越哭丧着脸装可怜。
　　“哼。”所幸这招很管用，段誉果然懒得跟她计较，扭过头不看她，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擦啊擦的。
　　谢凌轩一直盯着段誉看，想看出点什么端倪来，突然，一些没擦干的水渐渐浮现在段誉脸上，谢凌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愣愣地问：“发生什么了？” 段誉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你脸上……”谢凌轩指指自己的脸，“有水珠……”他的话一出口，何越跟段誉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向他。
　　思量良久，何越迟疑着说出自己的猜想：“难不成，如果我碰过的东西，在接触我长时间以后会变得让别人看不见。但是离开我长时间后，又会变得让人看见？”
　　为了验证她的猜想，段誉和谢凌轩孜孜不倦地开始了实验。当茶杯再次在谢凌轩眼中消失，他忍不住放弃风度赞叹道：“这能力实在是太好了！”
　　何越抽搐着嘴角把手里的茶杯扔到他俊秀的脸上，恶狠狠道：“跟你换要不要？”段誉偷笑着在一旁当传话员，谢凌轩听了只好抱歉地一笑道：“这样就不能随心所欲地去醉乡阁了。”
　　“醉乡阁？”何越疑惑地看向段誉。段誉咳嗽两声，解说道：“燕州最红的温乡。” “了解得真透彻。”何越鄙夷地看着他，“你去过了？”段誉像个受罚的小孩子一般摇头：“还没。以后总会去的。”
　　男人果然都是这种货色。何越摇头叹气，扶着桌子坐了下来。一宁静下来，忽然就想起了江君悦，如果是他的话，就不会去什么醉乡阁了吧。不过，他也有楚婴七了。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现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