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大典 荷塘里的荷 ...

  •   “加冠大典?”何越坐在段誉旁边,惊讶地吐出这两个字。尽管知道男子在二十岁的时候要举行加冠典礼,不过她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是二十岁才行的礼,而且搞得如此隆重。段誉听她的语气,诧异道:“你不会不知道君……清翊未满二十吧?”
      何越摇摇头,懒得对这个无聊至极的问题进行作答,反而问道:“那你们这段时间就是在忙这件事?”段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哦……”何越心中涌出淡淡的喜悦,现在总算知道他们最近在忙什么,也知道自己的确帮不上忙,心里好歹舒坦多了。可是,自己帮不上忙,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弄完,什么也不做?段誉看她一下喜,一下忧的表情,越发觉得女人心,海底针。不过也罢了,他舒展身体,迎接着清晨的微风,呼吸着荷花的清香,好不惬意。
      夏天,莫名其妙地就到了,荷塘里的荷花终于开了,粉白相间,摇摇曳曳,清丽无双。
      何越终于从自己纠结的思绪中跳出来,陪段誉安静地看着这满池的荷花,亭亭玉立,果然如自己在春天时想象般美好。可是,坐在自己身边一起赏荷的人,却不是春天时,那个温和地笑着说“我很想跟你一起看花开”的温润男子了。现在的那个人,应该是与楚婴七一起,赏别样的美景吧。
      “今晚的大典你去么?”身旁的段誉打断她的思路,问道。她思索了一下,忍不住嘲弄地笑道:“去干吗?装鬼吓人啊?”她说的倒是没错,如果宾客看见一双会漂浮的筷子和不断消失的食物,估计不是吓得屁滚尿流,就是冲过来要除妖。
      叹了口气,段誉温柔地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临时又换了方向,轻轻捏了下她的脸,笑道:“那你等着,晚上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何越露出期待的眼神,柔柔地一笑。段誉当时只觉得,这个笑容与一池荷花相映成辉,超凡脱俗。
      “等我哦。”他留下一个大大的笑容,步伐轻快地离开了院子。
      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何越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拿石头打水漂以外的事情可以做。她目光郁郁地看着眼前的美景,才发觉,这样的景色,一个人看居然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想到以前父母窝在鉴定室对古物进行鉴定的时候,她偶尔会一个人去逛街,看大街上的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然后深刻地体会到朱自清“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的寂寥。
      江清翊,江清翊,从今天起,这个会是他的另一个称号,与他的人那般相像,清淡如风,却又胸怀抱负。今天,是他人生中最重大的一个日子之一,自己却不能为他献上祝福。
      胡思乱想着,身后便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漠然地看着面前对自己的到来毫无所觉的少女,他就像荷塘里一朵开到岸上的荷花,清丽脱俗,淡雅得如同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难怪,他会对她青睐有加。
      “何姑娘。”她轻唤一声,声音好听得如同二月春风,随即在何越身边坐下,脸上带着轻浅的笑容,丽得似刚出水的芙蓉。何越有点诧异地看着她,心知来者不善,装作没事地冲她淡淡一笑,颔首回礼。
      楚婴七与她寒暄了几句,直接切入了正题,问道:“这段时间以来,你一直与江哥哥同居一室?”她的一双美目紧紧盯着何越,仿佛想要看出什么端倪。何越觉得这样的事也没什么好遮掩的,而且他们相处月余,确实没做过什么越轨的事情,也就大大方方地一笑:“是啊。我睡床,他就在书房的软榻上就寝。”
      听到这样的回答,楚婴七果然心中有所不快,却还是保持着风度,继续道:“江哥哥这段时间也不知睡好了没?他身子不算太硬朗,我应该做点什么为他补补身子的。”何越听得心中冷笑三声,她来了都快一个月了,也没看她那么关心她的江哥哥问他哪里不好,说要做东西为他补身子。现在看来,只是对着情敌装恩爱。
      何越没那个心情理她,无所谓地笑笑道:“是了是了,那你快去忙。”楚婴七碰了个软钉子,就算心中不满,还是继续笑着问道:“现在不急。倒是你,这段时间应该很闷吧,会经常干什么解闷呢?”
      说到这个,何越就想起那个共赏夜色的晚上,想起书房里静谧安好的时光,想起并肩在林荫小道上漫步的时光,每一次,感觉时间是那么慢,却又觉得时光很快从指间流过。她的脸上不由浮现出甜蜜的笑容,嘴上却是风轻云淡的样子:“不就看看书,吹吹风。”
      楚婴七自然是看得出事情没她说得那么简单,但是实在开不了口去追问。于是她也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继续道:“那还真是委屈你了。不过,将来江哥哥跟我一块儿去南疆,你可能会一个人留在这儿,到时候才是真的闷吧。”
      听她说话,句句带着隐形的刺,何越的好耐性也渐渐被磨灭了,她故意露出奇好的笑容道:“不会的,江……清翊他不会留我一人于此的。”楚婴七似乎没想到她会来这样一句,愣了良久,才缓缓道:“去南疆路途遥远,难免会让你这样的姑娘吃不少苦。”
      何越轻笑着反攻:“我可不是那些娇弱的女子,楚姑娘你多虑了。我相信,就算旅途多么劳累,清翊也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毕竟,比起你,我更需要关心不是?”
      楚婴七不敢相信般瞪大眼睛看着说出这句话的何越,半晌,才勉强笑道:“既然如此,何姑娘何必去淌这趟浑水?要知道,我们去南疆可不是玩,我们有很重要的事做,可能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
      就算知道他们似乎在谋划什么,但是被瞒着的感觉就是不太好。现在楚婴七说出这是可能丢命的事,何越不由担心了起来,但又觉得自己没有去关心的立场,而且面前还有尊大佛,便丢下那些杂念,若无其事地微笑道:“为了清翊,牺牲点没什么的,而且他也会尽力保护我的。”
      “开玩笑?”楚婴七终于扔掉那些所谓礼仪,大声道,“江哥哥是要做大事的,才不可能为你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子……哼,你就是幻想幻想都不可以!”何越对她凶巴巴的态度咋舌,却还是不示弱道:“大事?在我看来,情之一事,就是一个人的最大。否则,赢了江山,却输了所爱之人,又有什么意义?”
      楚婴七像是被这句话震撼了,她过了许久,才将组织成句子的话语道出来:“若是又得江山,又得美人呢?”何越想起历史的规律,淡淡叹了口气,回道:“那么,所得之人,一定不是所爱之人。因为,得江山者,必先尝尽世间孤苦,褪尽身上一切柔情,才会得江山。”
      她的话,让楚婴七的身躯都震颤了一下。楚婴七像是想什么,却是不得其果,也懒得跟何越打什么招呼,迅速往江清翊所在地奔去。
      何越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却是戚戚。按照楚婴七的说法,难不成,他们所谋划的,是拿下这江山?如果真是这样,那江清翊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这两个月来,自己到底有没有认清他?
      长长叹了口气,何越嘲笑自己愚蠢。无论是如何的江清翊,她都应该相信,他是被她喜欢的那个江清翊,那些温柔缱绻,都不会是骗人的。因为她真实地感受到了,那个人触碰到她是如此真实温暖的感觉。
      江清翊是冀国宰相的长子,他的加冠大典自然是办得甚为隆重。上面坐着的都是达官贵人,却鲜少江清翊真正交心的朋友。但是寒暄还是免不了的,江清翊还必须每个人都问候一遍。尽管是他的加冠大典,但是他的父亲仍然没有回来为他戴上那代表成长的玉冠。最后,决定由父亲的一位至交好友来代替父亲行礼。
      面对这样的事,江清翊并没有表现得多伤心,而是很洒脱的样子。其实在他心里,加不加冠已经不重要了,更何况是谁来加冠呢?
      中午是大典正式开始的时候,江清翊恭恭敬敬地对着那位夫人敬了茶,行了礼。等那个唱词的人讲了一大堆以后,那个父亲的友人便来为他戴上玉冠。
      整个大典平平淡淡,却又显得隆重。不过重头戏当然是后面摆宴席的环节。江府是大宅,为了做足面子,这场宴席会一直摆到晚上。而江清翊就周旋于来恭贺的人身边,得不开空。
      当然,段誉、楚婴七、谢凌轩几个也是很忙的,毕竟他们也不大不小算是个大家都认识的人地后代啊。其中谢凌轩简直是忙得焦头烂额,先不说他是冀国首富的儿子,并且已经接手了一半的家业,而且现场女子那么多,他怎么可能不忙?
      段誉还在于一个不知道姓什么的老伯寒暄时,就看到了遥远的会场外面,一个人坐着的何越。她安静地看着这里的熙熙攘攘,安静地在与他的目光相遇后露出微笑,安静地转身离开。再愚蠢的人,都能感受到她背影中的落寞。
      段誉放下手中的酒杯,情不自禁地想跟上去,却被谢凌轩拦住:“你真的想去安慰她,而放弃这么好的遇见姑娘的机会?虽然我没见过南疆姑娘有都迷人,不过我更喜欢这里水灵灵的女孩子哦。”
      听见他的评论,段誉忍不住回道:“我觉得阿越其实也是很水灵灵的。”说完他自己有点后悔,没想到谢凌轩点了点头,道:“不过那个‘水灵灵’似乎已经心系清翊,所以我还是不染指的好。洛南,我知道你向来心底善良,见不得人家受伤,也知道这段时间你是把她当妹子一样照顾,但是陷太深了,不好。”话毕,谢凌轩一口饮尽杯中酒,放段誉离开了。
      尽管谢凌轩这个人看起来很不可靠,但是段誉知道他说的话有时候还真的没错。段誉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江清翊,后者正忙得不可开交,楚婴七微笑着陪伴在他的身边,他连向外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如果自己真的不去安慰安慰那个傻子,估计她不会投河自尽,但是有一段时间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了。
      段誉轻笑起来,对刚走过来想向自己敬酒的人说了句“抱歉”,在餐桌上端起一盘餐点,冲着那抹别人看不见的背影追去。
      找到何越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后院的小竹林旁边,安安静静地看月光投在竹林里斑驳的影子。淡淡的,却很美,很容易让人想到江清翊。身后忽然传来很轻却匆忙的脚步声,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大典忙碌,会来到这里的人,何越动动脚趾头都想得到会是谁。
      果然,响起的是段誉有点干涩的声音:“那个……你也知道,这种场面我也不太喜欢,所以就来看看你是不是情感受挫,需不需要帮忙。”听到他的话,何越连头都没会,而是淡定地道:“我没有情感受挫,也不需要帮忙。倒是你,说过给我带好吃的,吃的呢?”
      段誉献宝般将手中的餐盘递给她,见她周围气氛冷冷的,也不好坐在她身边,乖乖地又退后两步站好,像个被罚站的小孩。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该讲些什么,前面的何越竟然率先开口了。
      “这里,是我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最先扎根的地方。当时没什么机会观察这里,没想到,这里其实也是个清幽的地方,很适合人在这里静思。”她淡淡道,面上也不见有什么起伏,“以前,我一直呆在江清翊的院子里几乎没踏出过半步,所以对外面一点也不了解。原来探头一看,外面竟是如此美好的。”
      段誉本来像个好孩子一般摇头晃脑地听,可是渐渐就听出不对劲了,但是仍然没打断她,听她继续毫无章法的话。
      “这些时间里啊,他不在房间的时候,我就知足地一个人看书,或者对着墙壁数绵羊,特别的无聊,却不觉得孤单。我以为,我应该是早已习惯孤单一人了的,但是在那样的沸反盈天中,我才发觉,面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自己就连当个看客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难过陪在江清翊身边的是楚婴七,我知道楚婴七是配得上陪在他身边的;也不难过没有看得见我,因为至少我是真实存在的,你们可以看见我。我只是因为无能为力,很难接受那样的感觉,就像空气一样的感觉。我喜欢的人就在热闹的中央,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就连在他最珍贵的时候上前向他祝贺的能力都没有,都会被人觉得他很奇怪。
      “或许你给我一点时间,过一个夜晚,我就会舒服很多。”
      “傻子……”段誉轻声道出憋了许久的话。何越现在没有心情跟他计较,也就随性一笑,当做不在意。
      忽而,悠扬飘渺的萧声飘入何越的耳中,就像空无一人的山谷下的一汪清潭,清冷不可方物,却又是寂寥无比。真真是贴切现在何越的心情。
      听着那寒潭水珠打散在坚硬的岩石上的清脆的乐声,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何越抬起头凝视着圆圆的月亮,想起这样美的月光,已经是自己一人再看了。一直深深藏在谷底的冰冷的潭水,是不是也同月亮一样遥不可及,或者也同自己一样在寂寞地看着月亮?
      不多时后,箫声停止了,只留余音缭缭。
      何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大滴大滴的,湿了面前的土壤。段誉终于靠近她,动作轻柔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慰迷途的孩子。
      即便此情此景,他还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就想隆冬的阳光:“傻子,就你还装什么坚强啊?其实,即便是清翊,也不一定会因为及冠而很开心;其实,他最讨厌那种场合了,如果不是情势所迫,他绝不会参加那种宴席的;还有,想要祝福一个人,为什么非得在一堆人挤着给他道贺的时候呢?反正你跟清翊相处的时间那么多,还不如找个只有你们的时间细细地对他说呢。” 何越听着他的话,原本一抽一抽的,眼泪满脸都是,慢慢地心情平静了不少,觉得他讲得很有道理,便乖乖点了点头,开始自己缓缓地擦眼泪,但仍是一抽一抽的。
      段誉在她旁边坐下来,很守规矩地没有转头看她哭的样子,默默地看一地月光。良久,何越转过头来,除了眼睛有点肿,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段誉浅笑着捏了下她白白嫩嫩的脸,柔声道:“哭过就舒服不少了。”何越轻轻点头。
      “我想……”她的声音就想蚊子哼哼,“如果我现在断了对他的念想,等我离开的时候,就不会太难过了。”段誉不赞同地皱眉:“怎么可以?难道真的要把清翊送入楚婴七那个虎口?”何越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他们明明很相配,你怎么总是这样说楚姑娘?”
      段誉惊恐道:“你怎么叫她楚姑娘?听我的,得叫楚泼妇,相信我,世上没人比她更适合这个名字!”说完,他还很严肃地冲她点头,想证明这个说法的真实性。何越“扑哧”一声笑出来,道:“你平常可不这么叫。”段誉将嘴凑到她的耳边,悄声道:“我怕挨打。”
      话毕,两人都相视而笑。话说,虽然段誉从未停止过向自己传输“楚婴七是个超级大泼妇”这个思想,不过自己所看见的楚婴七总是黏在江清翊身边,自己倒是从来只见过她温婉的样子,从未看过她撒泼,而自己,已经数次在江清翊面前冲着段誉撒泼了。在这方面,何越发现自己的功力还远远不及楚婴七。
      心情在跟段誉的胡扯下好了不少,何越想起之前他吹箫的事,忍不住问道:“你会吹箫?还有,刚刚那只惊鸿一现的箫去哪里了?”说着,她还不安分地在段誉身上摸起来,惊得段誉一下跳出了三丈远。
      段誉紧张道:“你想对我的宝贝阿箫干什么?”何越发现了问题的重点,皱眉问道:“你刚刚叫它什么?”段誉极自然地回道:“宝贝阿箫。”
      居然……还给一把箫取了名字!何越内心觉得很惊悚,很诧异,不过她还是很快缓了过来,想起自己的目的,谄媚地笑起来,偷偷向段誉挪:“就给我瞻仰一下它的风姿吧!就一眼,一眼!”段誉很快发现她的小动作,一边跟她在口头上斗争,一边分出点心神注意她靠近自己多少了,等到她已经离自己很近,就又是一跃,离开她很远。
      何越对于他这种小气的态度很是不满,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人往院门走去。段誉自然不敢不跟上去,嘴上还得说“抱歉”的话。
      “为什么不给我看?”何越依旧对此耿耿于怀。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江清翊的院子,何越气鼓鼓地等着面前一脸无辜的段誉,一副“你不给我看就不放你走”的表情。
      段誉无奈地挠挠后脑勺,犹豫许久,终于败在何越散发着寒气的凛冽目光下,垂头道:“我只能给你看一眼,不可以摸。”说完,就小心翼翼地从袖中摸出一把袖珍的玉箫。玉箫在这样的好月色下莹莹剔透,流转着光彩,一共只有四个孔,精致小巧得像女孩子的饰品。何越看见它,顿时眼前一亮,不过倒也知道这是人家的宝贝,不好开口要过来。段誉眼尖地发现何越偷偷伸过来的那只爪子,伶俐地将自己的宝贝阿箫收回袖中,一脸警惕地看着何越,生怕她饿狼一样扑过来抢。
      何越扁了扁嘴,不屑道:“我是那种人吗?”段誉诚实地点点头。
      点头的后果的他被何越打着离开了江清翊的院子。何越哭也哭过了,曲子也听过了,夜景也赏过了,大将军也打过了,顿时觉得心胸舒畅,之前发生的所有都成浮云了。她哼着小曲儿荡漾着回了房间,没想到推开门,确实看见在黑暗中等候的男子。
      此时她的失落消沉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也能坦然面对江清翊了,于是大大方方地笑了一笑:“江公子,怎么不点灯?”一面说,她一面找到火柴,点燃了烛灯。幽暗的光亮下,江清翊的脸色有点阴晴不定,不过很快,他抬起头来,对何越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在想事情,所以不想浪费蜡烛。”
      何越没注意到他不大自然的表情,内心酝酿着该怎么将祝福说出口,很是纠结,随口答道:“那倒是,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而且楚姑娘没有陪着你。”她这么一说,仿佛是她也觉得楚婴七天生就该陪着他似的。
      江清翊脸上的笑容未变,眼底却是藏了些阴霾,依旧从容道:“我挂念着姑娘没有吃什么,就早早回来看看,却未料想到姑娘竟然不在屋里。”何越觉得这话里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但没工夫细想,也就答道:“江公子费心了,我适才在后院赏月时,段誉已经拿了些东西给我吃了。”
      一听这话,江清翊眼底的阴霾更多:“你们赏月赏得可是很开心?”何越发现他讲话已经透着股冰冷的意味,终于发现了人家在生气,惊吓地去看他的表情,只见温和的笑容之下,竟是电闪雷鸣,寒光闪闪。
      她尴尬地一笑,态度变得恭敬起来:“我不是故意又乱跑出去的。只不过一个人在房里实在是太闷了,就出去看看月亮星星什么的,哪料想得到段誉会恰逢端着一盘糕点经过呢?而且,我们其实也没怎么赏月,也就是抬头看了看天,天上刚好有月亮而已。”
      江清翊的笑容很快又似春风般和煦,低声道:“吃点糕点怎能吃饱呢?这些菜我不久前才热过,桑实你坐下趁热吃。”何越低下头,才看见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散发着热气。她觉得很温暖,灿烂地一笑,说句“谢谢”,便坐下来一口一口吃起来。
      “江公子,你也吃好了。”
      江清翊微微一笑,象征性地动几下筷子,更多时间还是在看着何越满足的吃相,自己的内心也莫名其妙地变得很充实。
      他专注的目光很快让何越撤下了心防。何越有些犹豫地放下筷子,细声细语道:“那个……江公子哦,今日是你及冠之日,我……祝你生日快乐,还有,恭贺你终于及冠,成长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丈夫……”
      江清翊心下一暖,眼底含了几丝自己也没察觉的温柔。明明是同样的话,听那些人说就觉得分外讽刺,恨不得早些离开那个无聊的大典。但是现在听到面前这个温和单纯的少女这么说,内心深处却涌出了名为“感动”的情绪,这是他今夜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柔声对一个人道:“谢谢。”
      之前因为担心她,自己打发走了楚婴七,一个人想偷摸回来给她带点东西吃,房间里却空无一人。想去厨房热热这些菜,却看到她跟洛南两个人在后院里嬉笑怒骂。当时的自己明明很恼怒,但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上前阻止,只好一遍遍热好菜,默默地坐在这里等她回来。但是她几句纯朴惊慌的解释,一个轻轻浅浅的笑容,却轻易瓦解了自己的怒气,消散了一个晚上的疲惫。
      江清翊觉得自己的嗓子很干,但是他还是轻声道:“桑实,不介意的话,从今以后可不可以不再叫我‘江公子’?”很没底气的要求,但还是很想道出口。
      何越停下筷子思索了会儿,拿着筷子轻轻地敲打着碗缘,想起上午的时候自己为了跟楚婴七斗气而故意叫他“清翊”,于是笑道:“那我唤你‘清翊’可好?”她用天真的嗓音念出“清翊”两个字,顿时令江清翊的心都柔软起来,他满意道:“甚好。”
      何越清丽地笑了一笑,一边拿筷子敲着节拍,哼起了曲子,很哀伤、很寂寥的曲子,现在的她哼起来却是说不出的愉悦。
      后来,她才恍惚想起这首曲子是段誉吹给她听的。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只是听了一次,这首曲子就已经在她的心底烙下烙印,莫名其妙地让她难以忘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