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关雎》蓝留

3、浣玲珑（三）

　　在漱络川上的时候师傅常跟我们说他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他的医术我不知学到了几分，只知道他教多少我便学多少。
　　为此顾迟羡还笑过我心眼死，他是师傅所有的弟子中最能折腾的一个，今天能和众师兄们去逮野兔，明天便能在倒腾出一只鼋来让他们鼋兔竞走。但我却实在无事可做，长久以来我在漱络川上的岁月只被两件事充斥着，一是跟师傅学他口中闻名天下的医术，二就是被顾迟羡欺负着玩。
　　跟后者比起来我更乐意做前者，至少换个角度来说我还能说是寒窗苦读胸怀大志。
　　此刻，曾是胸怀大志寒窗苦读的我正在慕长歌泛着冷光逼人的视线中双腿发软。
　　“你会医术？”连话都不能说完整，只敢就着他的问题瑟缩的点下头算是回应。
　　慕长歌伤口上的毒是用毒箭树和钩吻的汁液混合制成的，虽也不是多么狠历的毒瘴，但却险在伤处，若伤口在向心脉半分，那我早先就不是被慕长歌的飞刀吓哭而是被慕长歌的尸体吓哭了。
　　见我颔首，慕长歌面上的冷色未减，细长的眸中看不清深浅。只是在我的注视下微微的侧身，将怀中的人露出些许，先前只看到了背面，加之被发现后慕长歌又一直护得紧，我一直没有机会一睹他怀中之人的真颜，此时慕长歌将她露出来，顾迟羡面色绯红的护在我身前，目光尴尬的移向别处。我忙睁大了眼睛去看，然后眼睛就忘记睁回来了。
　　直到被一直斜着眼歪着头眼花了颈项酸了的顾迟羡一记拳头砸上脑袋才回过神来。
　　那女子此刻侧身躺在慕长歌怀中，双眸安然闭着，晶莹如凝脂的肌肤在水雾中有几分看不真切。左眼下有一颗深蓝的泪痣，仿佛凝和了世间所有光华，让人移不开眼。
　　“救她。”简短的两字，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我猜如果我现在跳出去指着他的鼻子说不，下一秒就会被匕首射成蜂包。虽然慕长歌现在状况不好，但是不清楚他的底细，不知道他还藏了多少把匕首，就算大部分跑偏了，也总会有一两把幸运的插上来。
　　我紧了紧抓在顾迟羡身上的手，咽了口唾沫，有些结巴的回答：“你，你们可不可以先把衣服穿好...”
　　“...”
　　被慕长歌抱在怀中的女子叫做芷郁，慕长歌将她从潭中带出来，细细的为她擦干身体穿好衣裳，此刻他们皆着一身素衣，只是慕长歌的衣裳上还添着几道伤口和血迹。两人依在一起，皆是倾城之容色，让我和顾迟羡看的羡艳不已。给慕长歌上药的手不经意间忘了轻重。慕长歌只是些微的将秀长好看的眉皱了下，未吭一声。倒是顾迟羡看不过我将本来状况不佳的伤口弄的鲜血淋漓，自己还丝毫不知，一拳头招呼上了我的头。捂着头哀怨的看向顾迟羡，今天已经挨了四下了，平时明明每天只有两下的，顾迟羡今天分外狂躁，这是以前未出现过的状况，师兄曾给我讲过，说有部分人成长到了一定时期的时候身体就会发生变化，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变得狂暴烦躁，爱和人动手，看来顾迟羡是到了这个时期了。
　　慕长歌不会解毒，但他是个聪明人，至少知道他中毒的位置很险，跳进潭里用内功护住心脉。所以为他上了草药之后再好生休养便已差不多了。只是芷郁，我看着那个依旧在慕长歌怀中睡颜安然的素衣女子。
　　“她睡着了。”我看着慕长歌道。
　　话刚说完，慕长歌的眸色渐冷，泛起寒意，我知道他以为我在诓他，只好继续道：“你看。”指了指怀中的安颜：“她脉象平稳，气息正常，身上更是未有丝毫中毒的迹象。我这是实话实说。”无奈摊手道。
　　“那她为何不醒？”慕长歌面色寒冷的逼问的，就在方才我说话的时候，他神色始终未有缓然，慕长歌是聪明人，知道我无欺他的必要，只是这回，面色杀意骤起。
　　“谁知道呢？你叫醒她试试。”嘴上不动声色的说着，身体已慢慢的挪向顾迟羡身边。
　　“方才已试过了。”慕长歌说着，不再看我，只是专注的看向怀中的人，我忽然明白了他方才的杀意不是对我，怕是对那个，伤他们的人吧。
　　慕长歌已经试过唤醒芷郁，但是芷郁至今没醒，心头泛起一丝沉重，既无中毒的迹象，却又让人陷入沉睡，若非真正的睡着的话，那就只能是。
　　我往前探了几分，凑到芷郁面前，稍近几分，鼻间便斥漫药草的清芳和佳酿的甜香。
　　“果然是。”我坐回去，有些郁闷的挠挠头发。
　　“是什么？”顾迟羡凑过来问道。
　　我叹口气，无奈的对着不在面前的某人翻个白眼：“七醉玲珑草。”
　　七醉玲珑草，是师傅当年研制的一种可令人陷入幻境的药草，与其说是令人陷入幻境，倒不如说是一种牵引媒介，若心中有魔障，以七醉玲珑草为引，便会被靥住，陷入梦中的幻境，梦境由心魔而生，如若一直不从梦境中出来，精神会在其间崩溃，□□亦会跟其衰竭。师傅当初便是因为研制了七醉玲珑草在天下引起纷争，正义之士欲将其销毁，而有心之人则想借此害人。师傅倒是不以为然，梦靥由心而生，若心灵纯洁无垢，便是再多的七醉玲珑草，也害不了谁。换句话来说，就是师傅觉得，你被害了是你活该谁叫你心灵不纯洁。我当时听得眼皮四跳，师傅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师傅最终还是选择答应世人归隐，不再研制七醉玲珑草，而是上山采药种地好好教徒弟。在此师傅耍了心机，他答应世人不再研制七醉玲珑草，不代表他不让他徒弟研制，师傅在这方面思想觉悟极低，至今他还觉得他做七醉玲珑草根本不是错，错都错在那些思想不纯洁的人身上，还要累的他归隐。但在众弟子间七醉玲珑草最终师傅只传了我一人，倒不是我是天赋极高药理奇才之类的也不是师傅突然良心发现，却又不忍奇术失传。相反的，师傅那天开场授业，打算把七醉玲珑草的制法人手一份，到时候下山祸害人间，气死当初逼他归隐的世上几人。
　　只可惜到他授业那天，师兄们全跟顾迟羡去林里逮兔子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场。师傅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按着没来人数给我讲了多少次数。最后，夜里睡觉我都能背的出来了。
　　而此刻，我觉察出芷郁受了七醉玲珑草。念出药名间，顾迟羡却一脸不解的凑过来道：“七醉玲珑草是什么草？”
　　我面向着顾迟羡，看向他严肃道：“猪笼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