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关雎》蓝留

2、浣玲珑（二） 顾

　　顾迟羡决定先离开漱络川，去城镇觅食。
　　在去的路上，我们把最后两个地瓜拿出来边走边啃，顺便思考着是要去洗一把脸表示我们不是山里某种天然生长未经放养的野生物种，还是继续腆着脸上路显示我们粗狂豪气的江湖之风，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大义胸襟。
　　最后在我抱着顾迟羡的大腿动之以强晓之以理的哀求下，顾迟羡决定先找个小池塘让我梳洗，一路上还抱怨着女人就是麻烦连这么一点小苦难都难以容忍之类的云云。我很想告诉顾迟羡，那已经超出女人的难以容忍范围扩展到全人类的难以容忍范围了。
　　后来我深刻的意识到了顾迟羡的话是多么的正确，如果我能早点意识到这个的话，那我宁愿跟顾迟羡就此再不洗脸，做一对粗矿侠客就此浪荡江湖也比让彼时不过十五的我看到接下来这般香艳场面好的太多，至少我的脸脏了，心性还是纯洁的。
　　被掩在树木深处的清潭中，一对男女正相对而坐，从我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女子光洁白皙的后背，这都没什么，问题是，他们皆是□□！我怔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刚才拨开杂树枝干的姿势，大气也不敢出一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被师傅赶下山前的小时候年长一些的师兄在被我撞到和山中一个樵夫的女儿幽会时曾经教导过我，大人做这种事的时候要懂得避让才是乖孩子，只是这第一次身临其境所带给我的震撼和强烈的思想冲击让我别说是避让了，连闭眼都不会了。如今想想真是太险了，要是当时他们真的一个没把持住做了更出格的事情，我那好不容易在顾迟羡十五年的欺压下保存下来的纯洁心智就要告终于此了。
　　好在慕长歌功夫了得，即使身负重伤在听得我那声细细的咽唾沫声时就即刻发现了我的存在，从而把被发现后吓得双腿哆嗦的我给吓了出来，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的即时发现既使他止住了接下来要做的事维护了自己的贞操，又保全了我的纯洁心性。
　　慕长歌细长的凤眼微挑着，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就在我以为要进入正戏的时候发出清洌的声音：“阁下若是聪明人的话，还请自己出来。”
　　我顿时一惊，手不住的抖起来，颤巍巍的动着步子从林子里移出去，脑海反复思考着顾迟羡给我讲过的自救三十六式，最后确定在了古往今来最大众最实效的方式。两步移到潭边，不敢去看水中皆不着一缕身姿若仙的一对璧人，刚站定就膝头一弯朝地面撞去，凄凄惨惨道：“这位大侠一看便是人中龙凤慈悲心肠还望放过小女子，小女子只是过路的一不小心过路到潭边而已，小女足自知误闯大侠禁地不敢窥视，望大侠怜小女子上有老母未曾寻到下有老弟在外受饥等死，放小女子一条生路，小女子感激不尽...”
　　顾迟羡说用这招的时候一定要连鼻涕带泪的，我敞着嗓子嚎了两下，愣是憋不出眼泪，倒是水中的慕长歌脸色似又阴沉了几分。
　　“你想招援兵？”他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我只能停住思考他话中的含义。以前师兄们给我讲的故事中那些武林前辈们打机锋便是这般，看似两三句不着边际的话，却已在话中蕴藏了大量信息，但也只有对话的两人能懂，旁人皆是摸不着头脑，就算窥听也无可奈何。思及此处我不禁兴奋起来，想不到那些只在故事里听到的事情，如今却让我一下山便遇着了。莫不是传说中的天将委重任与我，那接下来的发展便应该是慕长歌激动的上来拉住我的手说：“这位姑娘，看你骨骼奇脉，定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之类的云云。我兴奋的刚想冲慕长歌点头，就看见他脸色又阴沉几分，长眸中充斥着狠戾：
　　“果然如此。”说罢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值了一柄匕首朝我掷来：“休想得逞。”
　　“顾迟羡救命！”来不及弄明白前后变化，身体已本能的做出反应捂着头呼救。可见，顾迟羡长年对我的欺压也并非全然是错，至少他将我的身体心里素质皆训练强大了，让我在这个时候还能理智的喊出顾迟羡的名字呼救而不是瘫在地上哭爹喊娘。虽然我知道，把顾迟羡喊来的结果也就只能是那么一个，从一个冤死鬼变成两个冤死鬼，结果都是做冤死鬼，只是数量发生了变化，于其他于事无补。
　　但是我错了，我在那声救命的尾音刚断时，顾迟羡就已经从旁边的树林中窜了出来，然后用极其凶猛且不雅观的姿势扑过来挡在我身前，我当时以为我已经中刀身亡了所以并未表现出我的震惊，直到顾迟羡不停的晃着我喊：“叶昭、叶昭。”我才猛然震惊我还活着，连带着刚才对顾迟羡的英武表现一起震惊。
　　顾迟羡此刻紧紧抿着有些薄的嘴唇，两道可以称为秀气的眉紧紧扭在一起，琉璃般的黑色眸中满是忧急。
　　“顾迟羡？”我不确定的叫道，在得到他的回答后扑过去扯着他的衣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问道：“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不是顾迟羡刚好在关键时刻出现替我裆下一刀更不是我突然天资爆发灭敌于瞬间。而是，慕长歌射偏了。那柄短刀虽掷出时气势汹汹，落地时也气势汹汹，只不过好像它一开始定的方向有些跑偏。
　　此刻的慕长歌身上水珠与汗珠尽数交织在一起，另一只手紧紧搂住怀中的女子，然而本该如瓷般白皙的胸膛上却是诡异的青紫色，在心口两寸旁有一处刀伤，有黑色的血液正从中淌出缓缓的顺着身体流入水中。我这才注意到，尽管方才慕长歌气势凛冽的要射我，但他拿刀的手却是些微的抖着的。此刻武器离手，修长如瓷雕般晶莹的手抖的愈发明显，与此相反的是他此刻秀美的面上依旧冷冽的杀气。
　　“顾迟羡。”我缩在顾迟羡的身后轻轻的扯了下他的衣裳下襟小声道：“他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