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十年》鬼果儿

4、第 4 章 赵莫踱步来

　　赵莫踱步来到简曦的跟前，手里拿着一本奏折，那奏本镶金边红印.

　　好似杜鹃啼血，字字血泪。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赵莫斜睨的看着他，手捏着那本奏折。

　　“猜猜看吧，猜猜看这本奏折里面都说了些什么？朕想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不难！”
　　“京城里曾经传言，朕的简大将军单马入敌阵，杀敌寇，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视千军万马如无物，以一人之力杀的敌军军心大乱，”
　　“简爱卿你倒是说说看，这般气势万千的人，怎么会是个奸诈小人呢？”
　　赵莫不紧不慢的说着，一双深邃好看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眼观鼻鼻观心，
　　敌不动我不动，这是简老将军曾经教过他的。
　　简曦在心里默念着，在弄不清形势前，在没有判定自己是否占据有利局势的时候，最好不要废话太多，言多必失是古来的真理。
　　低垂着头，看着自己十指交握，不再多话。
　　不过被人盯着看的感觉都不好受，尤其是被当今天下帝王步步紧逼的时候，那个滋味更是如同针芒在背了。
　　头发有些冒烟的感觉，简曦不由的偷偷抬眼看着前面人一眼。
　　可是没有料到眼前的人一双眼睛也紧紧的盯着他，这一对视，可是大不敬啊。
　　忙不迭的，简曦又忙低下头，数着地面的玉石。
　　这玉石，可是正宗的大理玉石，夏天沁着凉气，冬天生着暖意，若是上佳品，是千金难求的。
　　只是简曦的这一举动，倒是令赵莫忍俊不禁，“嗤”的一声，气氛一时间倒是缓和了不少。

　　“微臣惶恐，”
　　简曦低着头，垂首低语，若是陛下不爽了，那肯定是臣下的错。
　　如果陛下让你错了，你就是没有错，也要当做是自己错了，否则陛下会让你发现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况且赵莫这个小子心思深沉难以猜疑，谁知道他现在讲的这件事跟他脑袋里所想的，会不会是同一件事情呢？

　　“殿下圣明，自当明察秋毫，微臣不敢擅测上意，还请陛下明示！”

　　屋外微微有霞光初霁，那光点斑驳落在了地面上，一层层的光晕散开，便有些清晨特有的清新了。
　　天快亮了吧，简曦在心里想着，早朝的时间都快到了，这大臣们都来了吧。

　　难道陛下今天不打算早朝了。

　　真是可恶，

　　暗暗在心里郁闷的想着，简曦只觉得昏昏欲睡，如果此刻有张床就好了，他愿意折寿十年，偏偏此刻就是睡不得。
　　真是糟糕的一天。
　　想他作为简家嫡传的子嗣，作为简府唯一的继承人，向来只有他折腾别人的时候，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折腾了。
　　哪怕那个时候在边疆作战的时候，他的帐篷里随时都还携带着千羽绒，狐尾服、冰天冻地里埋伏歼敌的时候，他都是带着手套过夜的时候。
　　那个时候都没有现在受罪多。
　　难怪人家说京城是非多，果然没有错。

　　眼前这个人，清风瘦骨，看着俊秀儒雅，可是偏偏外表是最为迷惑人的，如果这个人真如同他表现的这般孱弱，那倒是好了，也省了他多少事。
　　赵莫有时候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喜欢简曦多一些呢，还是恨他多一些。
　　他是想留住他呢？还是想杀了他？
　　简曦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让赵莫感到放心，一把得心应手的屠刀，总能让人事半功倍。
　　可是如果这把刀有杀害到自己的危险呢？
　　赵莫知道自己的地位还不够巩固，放眼这天下，他从先王那里继承到的，只是这座江山的空壳子，他手下能够动用的，只有自己手下的三千禁卫军。
　　军权的三分之一在简曦手里，朝廷上现在还有三大辅政大臣的制约，后宫母后与皇后又牢牢把持着，可以说，他还没有完全的掌握这份江山。
　　他就像一个游走在钢丝线上的君王，底下，是刀海。
　　一不留神，他这个君王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太需要依靠的势力了，如果没有简曦的存在，他作为帝王只是个好听的名头而已，甚至连唬住人的威势都没有，那些臣子将会将他拆吃入腹，他的政令甚至连发出京城的范围都没有。
　　是简曦拥他坐上这座皇位的！！
　　但是，若是说他依赖简曦，可是为什么他屡次的，都会对他动起了杀意。
　　他想要简曦的兵权，太久了，太久了，久到他，有些不耐烦了。
　　权利没有完全掌控在他手里，他就不能放心，这种认识时常让他焦虑。
　　让他彻夜不安！
　　这次，是个机会！！
　　于太傅联手众朝臣弹劾简曦。
　　这些年，他利用简曦为他做了不少事，上的台面的，上不了台面的，说出口的，说不出口的。
　　简曦太从没了！
　　就像自己只需要提醒一下，他就知道该怎么做，而且完成的比自己所想的还要精彩。
　　还要出色！！
　　如今简曦也算是犯了众怒，那么如果牺牲了一个简曦，可以换来众朝臣怒火的平息，甚至自己还依然可以博得一声圣君的称号。
　　这对他未尝不是最为合算的一本帐。

　　“抬起头看着朕！”
　　但是前面的人，即使明知道这一切，却依然还是一副淡然的，冷漠的神情。他是真的不知道呢？还是真的不在乎。
　　你真的不在乎吗？

　　“不要敷衍朕，不要仗着朕信赖你，就想要欺瞒朕，想要朕将这份奏折的内容念一遍给你听吗？还是你打算自己看。看看里面都弹劾了你些什么？”

　　“拍”一声，赵莫将手里的奏折扔到桌上，那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迟疑片刻，简曦走了上去，食指轻点着那封面。

　　于太傅的奏折，这老顽固一向看自己不顺眼，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没有好事情。
　　只是这次居然联合了众位臣工，看来他铁定心思要除掉自己了。
　　这可真是麻烦了？
　　其实他倒不是怕了，这些年做了这些事情，不是没有想过后果！
　　他不怕事情，但是怕麻烦，因为没有人知道，其实他是个非常懒的人，懒得和人斡旋。
　　所以，做一个侩子手是最适合他的，因为不需要思考，只要听从命令行动就可以了。
　　他不想看，因为看了代表他可能又要杀人了。

　　可是不得不看。

　　掀了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于太傅那苍劲有力的字迹。

　　随即的，脸色变了变。

　　“念出来！”
　　就是看不得你那个无所谓的样子，
　　赵莫暗暗在心里发泄般的想着，却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孩子气。

　　“简曦，字梓颜，年近而立之年，简老将军之孙，曾蒙圣恩，却恃宠而骄，目无尊上，为人不思进取，道义无存，行事乖张邪僻，对上既瞒君臣策，致使君王迷思误判，祸主误国，常使比干贤臣蒙冤落难，正义难申，履下不思己过，文过饰非，待人严格苛刻，刻薄无情，既无思过之心，亦是陷之弥深......”

　　如水般的嗓音响起，渐渐地，声音逐渐暗了下去，简曦发现自己念不下去了。

　　抬眼看着眼前的君王，却发现赵莫正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神色，似乎他并不为之触动。

　　“陛下.......”
　　喃喃的，像是无心的自语。

　　“原来，原来......”

　　简曦从来没有发现，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做了如此之多的恶事。
　　这洋洋洒洒的数十言，几乎把所有的恶话都给用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无恶不作，丧尽天良，逼良为娼，卑鄙龌龊，无耻之极的奸诈小人。
　　只是他简曦虽然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人，但是还从来没有想到自己除了奸淫掳掠没有去做到以外，其他的恶事全做齐。

　　“臣.......”
　　堪堪的清着嗓子，话却难以出口。

　　“臣.......”

　　可是不得不出声了。
　　“臣惶恐，实难以当此恶名！”

　　“重点不是前面那些，”
　　赵莫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开口提醒道，

　　“你看看最后一句！那都是写了些什么，可是真的？”
　　简曦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一遍奏本，才在最后的一行发现写到“禁脔，幼童”之类的污名。

　　“于太傅弹劾你囚禁幼童做禁脔，可有此事？朕的简大将军声名远扬，原是众闺中女子心仪之人，可是居然会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连一个小小孩童都不放过！这种传言若是传了出去，你想过你的名声将会是怎样的吗？”

　　原来前面长长的修饰之词都是铺垫，这个才是重点，可是也太末了，若不是细看，自己还真没有注意到。
　　只是自己在“结党营私，徇私舞弊，贪赃枉法，卖弄权柄，铲除异己这，品行不良”的种种罪行下，这个还算是小的了。

　　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大梁不禁南风，虽然龙阳之事名声不好，可是倒也不是天大罪过，陛下何以为此事生气至此？

　　只是禁脔，幼童，唉，此事古难全啊！

　　世间安得两全法。

　　虽然在心里哀叹了一遍名节不保，可是看来这个罪名不得不硬生生接下了！
　　此事虽然颜面难存，可是若是陛下不知，倒是以此理由掩饰最好不过了。

　　简曦暗暗在心里筹划，一时间倒是没有注意到其他。

　　赵莫看着简曦。
　　这人有一双像是水一样清澈透明的眼睛，瞳仁黑如墨石，但是难得灵动时，便有星光般闪耀。
　　不得不说一个人的容颜是最会骗人的。
　　可是这个人，他可以杀人如草芥，那血流成河的尸海里，流着流不尽的血，在他的眼里，只是成群的蝼蚁，这人可以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这样的人，在赵莫的心里，该是食古不化的，该是无欲的。

　　将一个幼童当做禁脔，私德有亏，可是于大义上来说，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就是他自己，私下里不也有几个男宠。
　　如果别的大臣做了这种事情，他会一笑置之，或者训斥几句也就算了。
　　可是他不同。
　　他是简曦。
　　他所知道的简曦，可以狠，可以毒，可以不择手段，他可以拥有像狼一样的性子，像石块一样坚硬的心，

　　但是，他却不可以这么----龌龊！

　　“简卿家，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陛下，微臣，无话可说！”

　　简曦看着赵莫，脸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既然不准备辩解，那倒是不如硬生生的受了下来，如此，岂不是最好。

　　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简曦，赵莫没有想到，他这么干脆的，就承认了。

　　“你，无话可说？”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赵莫有些发怒。
　　简曦平静的看着赵莫，像是不准备辩解，或者反驳一样，或者不屑反驳。

　　一如既往的，像是三年前他们相遇一样，或者这十几年来一直以来都一样，他，从来没有改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