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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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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难捱的沉默,辉映着烛火摇曳间的影影绰绰,屋里的金碧辉煌闪耀人眼。
美的如梦如幻,醉的如痴如狂,多少人在梦中想一睹此处的尊荣。
为此当做生命中最为崇高的理想,目标,为之奋斗一生。
可是眼前这个人呢,若是说他掌握了这里的一切,他明明站在了权力的顶峰了,所有的一切他都触手可及了。
可是他偏偏却又不把这些放在眼里。
或者说,其实他从来没有把自己这个皇帝看在眼里。
赵莫看着简曦,这个人如其名,温文和曦,
可是有些忍耐不住,赵莫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这个人杀死。
他一直都在考验自己的耐心,或者他一直都对自己是不屑一顾的,因为他的眼里,从来没有自己,他的眼里有着君王,有着简家,可是就是没有自己,赵莫。
“你先退一边吧!”
赵莫挥了挥手,有些颓然的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那靠椅上。他有些怕自己在冲动间,会忍不住掐死他。
可是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么?
五更天,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陛下,早朝的时间到了,请陛下准许奴才为陛下梳洗更衣。”
“进来。”
什么时候,你,跟我,说话从来都是这样一板一眼的了。
赵莫在心里暗自想到。
简曦看着赵莫,很是自觉的退到了柱子边上,脸色很是平静。
眼前的门被常欢给推了开来,一群宫人鱼贯而入,手里捧着脸盆,毛巾,梳子,衣袍.......
常欢的动作很是流利,也很熟练,是的,他是赵莫的贴身太监,侍从,不管是从起食饮居到批阅奏折,还是从日常生活到宣告布示,常欢的心很细,做事很周到,总是让赵莫感到很满意,而且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任何的纰漏。
赵莫的生活很有规律,又或者很呆板,他的言谈举止被限制在作为一个帝王的轨迹里。
当然这很不自由。
只是有得,便是有失,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老天从来都是很公平的,不是吗?
比如自己,作为简家的长子,从来都是荣耀的,自己若不是作为简家的孩子,能轻易得到叔辈的认同,得到如今大将军的头衔吗?
可是自己获得了将军的地位,那就是伴随着无法摆脱的桎梏——他将要为这份荣耀奋斗一生。
荣辱与共。
也许赵莫也是因为这个才恨自己的。
恨自己不能如他的意愿——做一个像是常欢一样的,单纯的做一个傀儡。
歉意的看了一眼简曦,常欢笑了笑,转身看着赵莫,恭敬道。
“陛下,请让奴才为陛下梳洗更衣。”
常欢恭恭敬敬的站立一旁,身后还站立着一排宫人
。
简曦静默在大殿的柱子一旁,没有心思去听那些廷议,心里暗暗想到,当帝王就是好啊,简直就是米虫过的日子。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只要两手一伸,底下的一干宫女就忙不迭的替他换衣服穿衣系着带子,他的口一开,就有人将食物送进了他的嘴里,他冷哼一声,一干宫人们便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嘴
里称呼着“陛下恕罪”,惶恐不安好似灾难来临。
难怪人人都想当帝王。
如果说昨夜站立一夜是难熬的苦难了。
那么昨夜和当今陛下面对着面沉默无语就是一种酷刑。
可是比这两种酷刑还要折磨人的?
有,就是眼下此刻。
已经站了一夜而有些神游太虚的简曦欲哭无泪的注视着前面黑压压一片的数百个朝臣,如同菜市场般讨价还价细细碎碎的拉锯般的朝议。
大梁的朝议一向是很罗嗦的,众位大臣的折子就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层出不穷,你登场罢我登场,我登场罢你登场,甚至你还没有罢场他就急着启奏了,所以经常是你说你的他说他的,再加上
为了许多久久决定不下来的决策的拉锯,就会变成支持一方与反对一方的骂战。
乡野小子们会骂道“你这个臭小子,本事不大屁事响,”
在朝廷上就成了“尔等黄口小儿,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泼妇们会骂道“老娘不要活了,和你拼了!”
在朝廷上就成了“吾与汝玉石俱焚!”
像是一场戏,沉闷,冗长,又无聊,这些人,若是说是文人,好歹也是十年寒窗苦读出来,满腹诗书才华那是绿油油的一片。若是用一句话来说,可是“小轩窗,正梳妆,老夫聊发少年了”。
明明是不不相关的两件事,两个人,可是也可以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不可开销。
简曦对于朝廷上最为厌恶的,莫过于此,他偏偏又无法置身事外。
无奈的笑了笑,简曦想到了昨夜赵莫与他的谈话。
那份奏折。
那份奏折不让他意外,众位臣工的弹劾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他们联手起来可能会有些棘手,况且赵莫有点出乎他的意外。
赵莫的言谈举止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包括他和常欢的举动,都带有一些小孩子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他似乎有点情绪外露了。
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陛下,臣以为,祖宗之法不可变,古制更是不可变。”
而耳边那个神神叨叨的大臣还在那里苦苦劝诫着。
苦口婆心的规劝着,几乎要涕泪交加的悲愤,带着无以言表的激昂,似乎赵莫若是同意了,这大梁的天下就要大乱,即刻便要灭亡一样。
“吾皇圣明,体恤臣民,自知时移世易,乃古之真理。”
年轻的身影更是激昂万分的陈词,争锋相对着,似乎水火不相容。
真是有点吵啊。
简曦头痛的揉揉头。对于作为一个君王来说,这不是件好事情,一个君王,自当喜怒不形于色,自然要把自己的喜怒掩藏的滴水不漏,这是自己对他说过的话,若是一个人不能完全的了解你
,那么他就会怕你。
赵莫如今尚没有建立绝对的威信,以装作高深不可测的姿势,可以为他争取时间。
所行所为,皆是利弊取舍。
就像自己一样,做一个将军,就要有将军的样子,作为一个臣子,就该有臣子的分寸。
倒不是他刻板无聊,而是现实处境不得不如此。
一直以来,赵莫在这方面做得都很好,做皇子的时候,很适宜的扮演了一个皇子的本分,而作为君王之后,也很适宜的扮演了一个君王该有的姿态。
“古制乃立国之本,古制动摇,则民不民国不国,届时国必将大乱。树无根,则无法生存,水无源,则难以长久,”
“天际浩瀚,晨曦替换,寒冬酷暑,斗转星移,虫草鼠蚁世间万物莫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改变,这是我们身边最为熟悉的道理。”
“陛下若是轻易的动摇国本,则是数典忘祖的行为,更是愧对历代先帝的心血,”
“木动不止,流水不腐,人若是一味墨守陈规,不思改变,则一事无成,国之根存,在于求新,国之发展,在于存变,”
“尔等黄口小儿,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说话不知轻重,做事更是不知轻重,不知道此事所导致的后果不堪设想,无论如何,此事需要深思熟虑,从长计议方可......”
“世人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透,若是妄想蚍蜉撼树,则是不自量力,自绝于众的行为......”
针锋相对的声音再次响起,简曦皱了皱眉头。
如果有一天他心生去意,这个无聊而吵杂的朝议将会功不可没。
他不为杀戮后悔,也不为报应恐惧,更不怕他日死无葬身之地,对于世人的攻击,也是一笑置之。可是让他心生离去之意的,居然是一场朝会。
若是让别人知晓,只怕只会觉得好笑。
只是时至今日,他能安然的功成身退吗?
即使他同意,众朝臣们也不会同意,即使众朝臣同意,他祖父----简老将军也不会同意,即使他祖父同意,他简家也不会同意。即使他简家同意,他自己也不会同意。
届时他将尸骨无存。
因为这由不得他自己。
简曦抬头看着赵莫,届时,自己若是打算离开,他会同意吗?
只是今天赵莫的似乎情绪不佳,从一开始坐在那个位子上,就没有见他笑过。
今天的廷议有三件事争论的最为激烈,其实这些事情早在半年前就纷纷攘攘的争论开来了,可是新老朝臣多互不相容,彼此势如水火,以至于到今天还不能有个决断。
第一件事,就是关于朝廷的科考革新。
年轻一些的学生认为“世易时移”,大梁自来的职位都是子承父业,比如丞相的位子将由嫡出的长子继承,人品学识尚在其次,而是否为正室所处则占据着重要的因素,这是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和避免了亲子之间的自相残杀。再比如简曦的这个位子,自大梁立国以来,便由简家人传承了这将军之位,由他的祖父,简老将军,他的父亲,简大将军,再由他,简曦来继承。
革新体制,便是革新了这种子承父业的传统习惯,转而由能者居之。
第二件事,是关于禁物议的决定。
大梁不禁物议,底下民风较为开放,百无禁忌,学子们平日里谈论国事时常聚众评判朝政也是常事。
第三件事是关于推迟早朝的时间。
大梁亥时早朝,这是先帝立国的时候制定的时间,为的是防止后人贪念温柔乡懈怠了斗志,若是改为晨时,则可以多休息半个时辰。
本来简曦以为第一件事是最为难以办到的,因为这涉及到众位大臣的既得利益,必然会遭致极力的反对。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惹得无数大臣涕泪交加,以死相逼,连祖宗历法古制先王都搬到了。
看来赵莫也是忍到了极致了。
简曦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想知道他到底会怎么决断。
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赵莫在努力的保持面部的平静,努力的平稳心境,力图将自己的怒意克制在不爆发的忍耐范围里。只是一个小小的案议,就可以让这些人彼此视如仇敌,将先人,古法,礼数,典籍悉数一个个搬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不懂一样。
一帮酸腐之臣,若是有一天他可以随心所欲的施政号令,他必要将这些呆板的朝臣全部遣返回老家,敢再说三道四的,杀无赦!
但是现下里还不行,他还需要忍耐,转了一圈朝廷上所看到的人,视线所到处,却只发现那个早已昏昏欲睡的人在那里神游太虚。
口沫飞溅,讲到激动处,双方人马甚至几乎到了要撩起袖子拼命般。
知道的人,知道这是在朝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是在打群架。
不就是为了推迟早朝廷议的时间半个时间吗?
就这么一件事情,居然可以扯到祖宗家法祖制国本天际星辰宇宙洪荒开天辟地等等的一系列想象中去,真是服了这班大臣了。
这个决议是在半年前就提出来了,年轻的官员认为早朝的时间过早,可以推迟半个时辰,从而压缩朝议内容,提高朝议速度,从公义说,对朝廷有用,起码为大家积累了时间,从私下里说,
不用起早贪黑的爬起来上早朝,就是莫大的好事了。
但是对于那些老臣子来说,无疑这是一件变天的大事。
年轻的朝臣以杜翎为主,杜翎只是一个尚书之子,因为在边关立了军功,才破格提升了副将,这人也比较孩子心性,随性,简曦平日里为人较为沉默寡言,话不多,也不常交际应酬,来往的人不多,杜翎算是一个。
这人半年前就提议了延迟半个时辰朝议,结果这场争论居然延续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