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祭》烟若寒

4、相思如灰

　　第三章相思如灰
　　这边云娘跌坐在地上，嘤嘤的哭。玉洛也紧蹙着眉，只觉着心中似有千匝红线缠绕，乱的不知如何是好。二人一直僵持着，云娘似是怨恨着玉洛，只当自己一人，不住的抱怨老天心狠。
　　转眼间，西天点点昏黄已融入冥冥薄雾之中。浓烈的火烧云也燃为灰烬，冰冷僵硬的嵌在天边。残阳如血，却无半点温暖。夜空中隐隐传来乐师弄琴之音，婉转悲戚。
　　云娘缓缓开口：“玉洛，今日之事你不必内疚。这虽是我始料未及的结果，但已比我从前想的下场轻松多了，不是吗？”
　　玉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云娘也感受到了她探询的目光，抬起头来，轻轻笑着，可那笑却苦涩凄凉：“至少我没离开桐花坊，至少我不用重新再来。你知道吗？我有多少个日日夜夜辗转难眠，半夜起身数着早已风干的桐花瓣。一字一句的重复着‘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
　　你不会懂那种感觉有多悲伤。就像有好多东西哽在喉咙，我怎么也哭不出来，只觉得眼睛发胀。我以为，只要努力的将桐花坊扩大成全国第一坊就可以让他看到我的成就，然后，注意我。我的愿望很简单啊，只是想陪在他身边，就算，是一个妾。。。。一个无名无份的侍女也好。可是为什么他连这样的机会也不给我呢？”
　　玉洛已明白了她的遭遇，她什么也没说，轻轻走到云娘面前，拍着她的背，说：“云娘，既然对这种悲伤不知如何是好，就说出来吧，让我了解，让我替你分忧。”
　　云娘怔怔地望着玉洛：“真的吗？”
　　玉洛坚定地说：“嗯。我们都是桐花坊的人，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的。”
　　“他叫沈晏，是青潭最大布庄的少爷。江南梅雨时节总是雾蒙蒙的，那些雨都是苍天无法包容的泪，洒在脸上，总是难免有些凄凉。可自从那一日他芝兰玉树，清俊修长的的身影闯进我的世界起，我就知道我的人生要改变了，可是我还是心甘情愿陷进去，无法自拔。他的微笑，他的腼腆，他的可爱，他的认真，他的幼稚，我都深深印在脑海，不敢遗忘。可唯独他的有心无力，他的悲哀我无法替他分担，承受。”
　　这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局，玉洛心中明白，那些梅雨还是会飘下来，覆盖这些过往：“那你们是为什么分开的？”
　　云娘陡然握紧了裙角，恨恨的说：“是他父亲！他为了让布庄的生意更加稳定，居然要卖了他的儿子！那老头为阿晏定下一门亲事，因为我姓袁，那老头就为他定下与元家钱庄大小姐元甯之的婚约谎称是为我俩定下的。由于谐音，阿晏没意料到会是如此，直到他起盖头的那一秒。听说他因为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当场就疯了。”
　　玉洛快速地捕捉到：“听说？”
　　云娘笑道；“是。我以为他是嫌弃我出身贫寒，在他成亲那天就离开家，来到了碧华城。家乡习俗结婚前一个月新人不断见面，他也未曾怀疑，我们。。。。。。。就那样错过了。”
　　玉洛轻叹一声，云娘却淡淡地说：“很多事是上天注定，强求不来。刚开始的时候也许刻骨铭心，只想回到他身边，现在我没了桐花坊，却突然觉得放下了，其实就算我有钱了，又能怎样呢，我们都变了，都回不去了。”
　　玉洛却起身说：“我明天会让子墨叫莫亦城来，我要他将坊主的位子还给你。”
　　云娘幽幽的说道：“玉洛，我都已经放下执念了，你为什么不肯呢？”
　　玉洛疑惑道:“你为何这样说？”
　　云娘走到玉洛身边，认真的说：“我能看出来，你不想呆在这里，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抗拒，但我想告诉你，留在桐花坊，或许才是你最安全的选择。”
　　玉洛目光一暗，似是喃喃低语:“或许，只是或许。永远不会成为一定。”
　　。。。。。。。。
　　万点雪舞，琼枝溶月。
　　初雪时节，莫亦城一袭冰蓝长袍，竟翩翩来到桐花坊，子墨将他引入阅竹阁，便独自去了。
　　莫亦城踏着青石板小路向着密密竹林中的依稀光点走去，还未拨开最后一层薄薄竹叶，就听见秀丽的声音传来：“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丝丝缕缕如蝉翼轻柔，莫亦城心中竟漾起惆怅失神，他慌忙从林中踏出，正对上玉洛似笑非笑的柔媚眼神。
　　莫亦城却并不慌张，反倒悠闲地上下打量了玉洛一番，她一身月白锦绶藕丝罗裳，额间配有凤纹芙蓉玉珠帘，美不胜收。
　　玉洛见他毫不慌张，心中气恼不已。却又无法言说：“莫公子怎么来了？好巧。”
　　莫亦城坐于石凳，气定神闲的说：“巧？怕你早有预谋，不然怎会有这样的惊鸿一瞥？”
　　玉洛笑吟吟地说：“公子这样说玉洛，可真是折煞我了。”
　　莫亦城再未深究：“无妨。我今天来，是想让你搜集城北赵家的私闻。”
　　“我既为你所用，你难道不应该告诉我我在为谁做事？你在为谁做事？不然，我心中不安，也不敢拿桐花坊几十个姐妹的性命开玩笑。”
　　莫亦城轻抿碗中清茶：“这又有什么关系？”
　　玉洛夺下莫亦城手中茶杯，气恼地说：“当然有了，你若是为他人办事，说明你无大权，作为你的细作，岂不是命运都掌握在他人手中？我还不想那么早死！”
　　莫亦城玩味的笑道：“你略带气愤的神情比你假正经的样子好看多了。”
　　“说正事呢！”
　　“我也没说私事啊！”
　　玉洛气得直跳脚：“这还不算？”
　　莫亦城身子向前一倾，向玉洛无辜一笑：“关心属下也是一种职责。”
　　玉洛转过头，看不清他的脸色：“随你意。你只要告诉我，跟你做事，我需不需有性命之忧？”
　　莫亦城终于认真的说：“可能会有，但以我的个性。。。。”
　　玉洛盯着他：“什么？”
　　莫亦城目光一暗，望向天空：“我不觉得我会输，尤其，输给。。。。他。”
　　“真自恋啊你，把我的生命寄托在你的才智之上，还真是让我害怕呢！”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的才智起码不会输给你，你就算以后死了，我会找人为你收殓的。但是，请你在死之前先不要唠叨了，认认真真的办好我交代的事吧。”说完，放下茶杯，想要告辞，走到门前却一顿：“还有，阅竹阁的名字不好，太素了，你又不是和尚，不如，改叫燕回阁，你同意吗？”
　　玉洛撇嘴说道：“你起的我就一定要听吗？我不改！”
　　莫亦城见她眸中笑意浅浅，遂转过身，只留下云淡风轻的一句：“无妨。”
　　可玉洛却久久凝望门外白梅，清香绕心，竟像细线缚住神经，挥之不去。清冷犹凉，暖润如冰晶琉璃，有种感觉折射入心，一时间她竟惘然如孩童，无法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