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祭》烟若寒

3、长恨此遇 第二章长恨

　　第二章长恨此遇
　　第二日清晨，玉洛和轻音一同出了院门，准备去安若素居住的流光阁。虽然轻音在路上一直讲着某某练舞时的糗事，可玉洛却笑不出来，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满是紧张。当初求苏迦逸为自己找工作只是权宜之计，舞蹈需要天赋加努力，她不确定自己能否轻松度过在桐花坊的时日。明明只半柱香的路，她却感到如隔三秋。院门近在眼前，轻音拉住玉洛的衣袖，低眉温顺地说道：“素娘，我把玉洛带来了。”玉洛心想着轻音活泼好动，这安若素是怎样的女子，竟把她这调皮的妹妹收拾的服服帖帖？正疑惑不已，里面却响起了一个清丽的声音：“进来吧。”
　　轻音上前推开朱红色的大门，只见一年轻女子坐在厅正中央品茶，一身浅紫色薄纱裙，一头青丝绾得松松的，只插着一珠花玉簪。整个人像笼罩在紫色烟雾中，神秘，又难以靠近。
　　见她们进来了，安若素抬起了头，冲轻音温和地笑；“轻音你今天怎的成了淑女？温顺的像个玉人儿，你不是平常最讨厌这样的人么？”
　　轻音脸上一红，嘟着嘴耍赖：“素娘怎么在姐姐面前揭我的短？怪羞人的。。。。。。”安若素这才转过身子仔细瞧着玉洛,收敛起刚刚的童真，浅笑道；“这便是玉洛姑娘吧，子墨姑娘已经交待好你的事情了，我已为你准备好了舞裙，你稍等片刻。。。。。”语毕,从偏房中取出一条水蓝色广袖流裙,叫玉洛换上,柔美温润的水蓝衬得玉洛肤白如玉,头发高高挽起,用玉簪别好,整个人显得优雅又娇媚。
　　轻音早已看得眼发直，伸手轻拉安若素的衣袖，小声说道：“姐姐这一身好美，轻音也要嘛~”安若素宠溺地抚摸她的头：“小妮子先练好前几日教你的《秋水》再说！”轻音闻罢垂头丧气的走了，只余安若素与玉洛二人留在流光阁中。安若素对一旁含笑看着她与轻音逗乐的玉洛说到：“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师傅了，你不必怕我会责罚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学跳舞便可，今日便从基础的学起。。。。。”
　　安若素唤来乐师抚琴，乐声似清泉汩汩流出，素娘好似洗濯净的清荷，随着音乐向玉洛翩翩走来。真应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句千古流传的咏荷名句。她顾盼生姿的模样，直教人自叹不如。举手投足间，宛如一只勾人心魄的魅，在这红尘之中，倾尽风华。
　　安若素的身上有着一种让人离不开的气息，玉洛在此刻不仅沉醉于她的舞姿，还向往着同她一样惹人怜爱。或许是这个执念引导着她，玉洛竟勤奋地学习，不出三月连安若素也赞叹不已，开玩笑说自己后继有人了。
　　人红总要惹来是非。一天，子墨来传话说云娘要见玉洛，玉洛心想这云娘想必已经听闻自己舞艺精湛，此行大半是好事，便放心大胆地随子墨走了。
　　子墨引玉洛进了院中，云娘正在向池中投鱼食，见她自顾自地笑，心中更对自己的猜测确定几分。
　　云娘看到玉洛，居然粲然一笑，招手叫玉洛过来，与那日刚进院时判若两人，只见云娘亲密地揽过玉洛，喊她坐下：“前儿个我去见过素娘了，她对你的表现一直称赞不已，令我特别好奇玉姑娘的舞姿有多惊艳，今日叫你来，也是为了一饱眼福的，不知姑娘可否赏个面子？”
　　玉洛连忙起身应道：“那是自然。”遂来了一支素娘为《阳春白雪》编的舞蹈，虽未曾穿舞裙，但舞态仍是如柳枝般柔若无骨，如牡丹般娇艳欲滴。
　　玉洛舞罢，正欲行礼，云娘却连忙上前扶起她，看着她，似是十分赞赏的样子，说：“姑娘真乃天人之姿！”
　　玉洛连忙谦虚的回答：“云娘谬赞了。”
　　云娘接着说：“哪里的话！只是，云娘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玉洛一怔，说道：“我已是桐花坊的人了，自然但凭云娘吩咐。”
　　云娘好似松了口气，说：“素娘为《长恨歌》编好了舞，我环顾坊中，只你一人担得起舞中的杨贵妃一角，就想叨扰姑娘了。”
　　玉洛说道：“我自是愿意帮云娘你的这个忙，可杨贵妃雍容华贵，体态丰腴，玉洛出身贫寒，怕是演不好杨贵妃。”
　　谁知云娘居然着急了起来：“《长恨歌》只是追求神似，不必像戏曲追求形似。姑娘刚才还说但凭吩咐，现在怎的又变了卦？”
　　玉洛突然觉得有些异样，她盯着云娘，说：“你是否瞒了我些什么？”
　　云娘的眼神却躲躲藏藏，她支支吾吾地说：“你先答应我，我才能告诉你。”
　　玉洛一叹气：“好，我答应你。”
　　云娘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当今圣上龙体日渐衰弱，人这一老，就会眷恋生命，权利，金钱。皇帝也是凡人，也会眷恋红尘。年轻貌美的清妃正当宠，于是大家议论纷纷，都说南靖的劫数到了，圣上会重蹈唐玄宗的覆辙。可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城中巨贾侯家要为侯二小姐办及笄礼，邀请我们桐花坊跳舞助兴，我便答应了，可谁曾想，二小姐却偏偏要这一支！我已收了银两，若反悔他们就要报官，我一个小小弱女子，怎能敌得过他们？跳也是死，不跳也是死，我也只好铤而走险了！”
　　玉洛心里一惊，想要起身推辞，可看见云娘楚楚可怜的样子，又不忍心看她去受牢狱之苦。更何况桐花坊若遭劫，自己肯定要受牵连，到时候如果牵扯出她是前朝公主的事情的话，那。。。。。。。玉洛不敢再往下想，她闭上眼，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诉说着她的恐惧。
　　时间好像沉重的车轮，无法推动一丝一毫。它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让人绝望，惶恐不安。
　　过了好久，玉洛才嘶哑着说：“便，依了你。”
　　云娘这才卸下强装镇定的面具，委屈地说：“玉姑娘的大恩大德，云娘没齿难忘。”
　　。。。。。。。
　　《长恨歌》首演当天，除了侯家全族皆来，还有一些达官显贵受邀而来，一时间桐花坊门庭若市，座无虚席。
　　玉洛正忙着上妆，未曾想过她的命运竟在这一天悄悄逆转，那个与她息息相关的人正在向场中走来。他轻轻勾起唇角，甜蜜又危险，眼睛像深不可测的黑洞，囚禁着心中快要溢出的黑暗。翩翩身姿，向她走来，走向，万劫不复。
　　侯家老爷早已在大门口等着迎接这位贵客，只见他谄媚的笑着：“莫公子，您来了啊。我为您找了个清静的地方，找一品斋的大厨做了两道小菜，就等着您了。”
　　那姓莫的公子儒雅的笑道：“有劳侯老爷了，我也一定会兑现我的承诺的。请？”
　　“公子客气了，哈哈，这边请！”
　　侯家老爷满脸堆笑的退出了别间，莫公子身旁清俊模样的小厮张口说道：“公子，我们的计划只剩下这一步了，不知什么时候进行最后一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那公子却紧盯着舞台上的玉洛，戏谑的笑道：“斯远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急了，一步，一步来，我们或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那人循着他主人的目光，心领神会，说道：“主人的意思是，这台上的姑娘就是惊喜？”
　　莫公子笑道：“斯远，你在我的面前不必装傻，更不必隐瞒，你知道的，你瞒不过我。”
　　唤作斯远的小厮眼中闪过凌厉的光，下一秒却敛住，应道：“属下明白。我马上去做。”
　　不一会儿，斯远将云娘带到，云娘心中大体已想到这公子叫她来的目的，心中惶恐不安，连忙跪下说:“公子饶过我吧。”
　　莫公子却“嗤”的一声笑了：“袁坊主这是做什么？”
　　云娘以为不是那事，松了口气，刚想站起来，却听见那个清冷的声音又说：“我又让你站吗？”
　　云娘一惊，跌坐在地上。只听莫公子说道：“我愿给你个机会，但你要答应我的三个条件，可否？”
　　云娘点头如捣蒜：“别说三个，千百个我也愿意。”
　　莫公子缓缓开口：“第一，我要买下桐花坊；第二，台上演杨贵妃的取代你当坊主，她终身不能赎身；至于第三嘛。。。。。是我准备好告诉新坊主的，你去引她来。”
　　云娘早已坐在地上哭成了个泪人儿，想要起身，腿却已经软绵绵了，只好开口说道：“她已在门外恭候多时了。”
　　莫公子目光一暗：“哦？斯远，叫她进来。”
　　玉洛在门外早已把事情的原委听的一清二楚，心中已经镇定了下来，她轻踱进门，低头候着。
　　莫公子说道：“姑娘请坐。姑娘在门外想必已经听见我的话了吧。姑娘可有什么异议？”
　　玉洛抬头直视莫公子：“玉洛反驳可有用吗？既然无用，何必多费唇舌？”
　　莫公子哈哈大笑，说道：“姑娘好聪明，我叫莫亦城。我想要和姑娘交个朋友，不知姑娘可愿意？”
　　“玉洛的生命都掌握在莫公子手中，那里能不愿意？我只想听听公子的最后一个条件。”
　　“那我就说了。我要姑娘为我收集全城所有大户人家的喜好，脾性，最好能握住他们的把柄，姑娘能做到吗？”
　　玉洛看着云娘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难过不已，她抬头坚定的看向莫亦城：“我能做到。”
　　莫亦城笑了，那种美在平时玉洛一定会为之倾倒，可此刻，她只感觉到无尽的不安。
　　莫亦城说道：“如此，极好。”话音刚落，撇下二人，走出了房门。
　　莫亦城和祁斯远主仆二人走在街上，莫亦城说道：“斯远你的意思果真同我的一样，放长线，钓大鱼，这个玉洛，往后还有的用。”
　　祁斯远应道：“是。主子英明。”
　　弥漫的大雾遮住二人身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呜咽了许久。一切被笼罩在黑暗之中，浑浊不清，依稀辨得莫亦城孤独的在轻踱，向着危机四伏的皇宫艰难地行进。
　　为了那一天，我愿付出我的所有，只因这世间已无我可以相信的人和事。所有都是一团乱麻，只等我权倾天下，披荆斩棘，毁掉万物，才能重生。南靖，你已满目疮痍，就让我，来结束你无尽的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