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一 什么叫做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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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宫人们勤奋地为这庄严的宫殿装扮着，红艳的灯笼挂满各宫门上外廊更是每五步一个灯笼闪耀着独有的温柔橘色的烛光。
除夕前夜，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除夕夜的期盼，每年这时候宫人们都能获得大大的红包，而且除了敬事房发放的红包外，各宫的妃嫔娘娘都有额外打赏，其分量不比敬事房给的少，可是今年有个宫殿格外不一样，那就是永和宫，这永和宫的主人虽有册封，却至今没出现过，就连在里面服侍的宫女小太监们都怏怏不快，本想着能侍候皇上的宠妃是一件很让人眼红的好差事，谁知道这大半年来，他们连主子长什么样的都不知道，而眼看着春节将近，他们得到的掌赏却比其他人的少，心里除了郁闷还是郁闷，谁让他们这么倒霉被派来这里做差事。
小顺子看着被他们擦得干干净净的永和宫，心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们的主子啊？
这时，门外传来林大总管响亮的叫唱，“皇上驾到，贤妃娘娘驾到。”
小顺子骇然转身，其他宫人也跑出来，其实在这永和宫侍候的人不多，就三个太监，三个宫女。
小顺子惶然地跪下，和其余五人一起喊道：“恭迎圣驾。”
小顺子恭敬地低着头，看着面前一双镶金边的靴子和一双雪色鞋面镶金边的绣鞋走过，其后还有六七双款色各异的绣鞋走进永和宫，小顺子心道，他们的主子回来了。
小顺子等人在林大总管的带领下，纷纷叩拜自家主子，也终于知道自家主子长得什么样貌。
等小顺子下去备茶水和点心时，凤宇见桂夜咲满脸疲惫，立刻温言道：“连日赶路，贤妃也累了，先歇息一会，明天再去太后那边请安，如今天色已晚不便打扰太后休息。”
桂夜咲恩了声，起身准备往里室走去，走出两步停了下来，清冷眸子转向林大总管道：“本宫的寝室在哪里？”
凤宇闻言笑出声，说起来桂夜咲第一次回永和宫，这里对于桂夜咲来说是完全陌生。
凤宇上前握着桂夜咲的手道：“朕带你过去。”
这永和宫他熟悉，半年来他都宿在这里，每日都盼着他的贤妃出现。
永和宫是座五进院落，大殿装饰精致，紫檀桌上摆着白玉茶具，垂帘以拇指般大小的润色珍珠串联起来，珍珠帘幕一掀，满目的青葱竹林伴着长廊，五座错落有致的院落赫然落在葱郁的树影中，位于正中间的昭阳殿，正是一宫之主的寝室。
昭阳殿里外室和内室以厚重的帘子隔开。屋角处的火盆烤的噼里啪啦，桂夜咲脱下狐裘递给身后的如烟，随意打量了下这寝室，只觉得这里不像半年没人住，紫檀躺椅铺着珍贵的毛毯，红木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纱茶具，墙上挂着精美的字画，半大不小的书柜占了一面东墙，花梨木的书案依着书柜旁边，笔架镇纸香炉宣纸一应俱全，下摆着一张有一人宽的书案，纸笔墨砚一应俱全，尤其笔架上挂着的数支狼毫末端处透着未干透的墨汁……这是书房吧？！
桂夜咲嘴角轻挑，转进内室，除了床比以前的大些之外，其他还算正常，桂夜咲吩咐着如烟备水沐浴，一旁的凤宇闻言道出殿后面有浴池。
桂夜咲挑眉斜目，凤宇温柔地拿起如烟手里的狐裘边帮桂夜咲披上边吩咐宫人拿些干净衣物到浴池候着。
如烟等人对视一眼，掩唇偷笑，七人伶俐地带着宫人准备的衣物追上往后殿去的两人。
寒冷的冬夜里，一直沉寂的永和宫灯火通明，宫娥内监穿梭不断，跟在帝王身边侍候的林大总管亲自带着人打点永和宫的一切用度。
贤妃回宫的消息如同纷飞的雪花飘向宫内每一个角落，掀起了不久前的那场让人难忘的场面，对于这位贤妃，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好奇有人妒忌，却都不敢在这夜去永和宫打探消息，无论是好奇还是居心叵测的都只能难耐地辗转反侧地度过这冬夜，偌大庄严的皇宫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沉静得可怕。
回宫的第二日，桂夜咲穿着繁复的礼服拜见端正太后，在端正太后嘘寒问暖时庄贵妃和数位妃子前来请安，桂夜咲在庄贵妃请完安后向其行礼，距离上次见面，已过去一个半月，桂夜咲无意扫了眼庄贵妃隆起的肚子一眼，然后就不再言语，冷冷地坐在一边听着这些不认识的女子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恭维问候的话语。
胭脂香粉的味道本不难闻，但是不同的香粉味道混合在一起就让人觉得恶心，桂夜咲没有用香粉的习惯，就连妆容也是淡得如同素颜。
桂夜咲淡淡地扫了眼底下各色丽人，粉色蓝色鹅黄色的宫装衬托得这些本是姿色不错的女子更为出色，由于有贵妃和贤妃在场，太后的注意力有多在贵妃身上，对于一同前来请安的贵人们就有些顾不上，也谈不上几句话，所以底下坐着的贵人们都各自窃窃私语，偶有说到好笑的都用绣花手帕遮住半露的笑意，很符合宫内规矩的笑和举止。
桂夜咲不是个健谈的主子，太子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皇宫里也是人人皆知，不知道贤妃脾性的大有人在，但经过庄昭仪被贬为充容的事件之后，人人都知道这位贤妃深得帝宠，就算事情发生时她并不在场。
但是年轻貌美的才人们还是盼着一朝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就好像现在这样，桂夜咲觉得这走进来的女子很美艳，织锦皮毛斗篷，颈项处雪白的毛团衬得美人如雪般的肌肤更为剔透，艳红的朱唇，不点而朱，嘴角微扬，自信又调皮，眉眼间的傲气和高人一等的气势让人以为这是她的宫殿，而不是来请安。
什么叫做顾盼一笑，六宫粉黛无颜色，桂夜咲挑挑眉，嘴角微扬，真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的美人。
看着这位美人行礼，听着这位美人道：“臣妾向太后姑母请安，愿太后姑母安康常乐。”
再来是庄贵妃：“见过贵妃姐姐。”
然后是坐在庄贵妃身旁的贤妃。
桂夜咲面无表情地受美人行礼：“臣妾见过贤妃娘娘。”
自古皇帝后宫佳丽众多，刚进宫的女子是没有品级，虽有人侍候，却没有随意在后宫走动的自由，随着宫人嬷嬷的教导熟悉宫里规矩之后，方能让后宫之主和帝王传见，运气好的给皇帝看中的留牌子，等待传召侍寝，运气不好的只能回到储秀宫待着，直到后宫主子们需要人侍候时找到人填上，甚至能靠着后宫得势妃子的看中，方有机会侍候皇帝。
能前来给太后请安的人，不是谁都可以，至少要在正四品以上才有资格进得深宫后院，才有资格来这最尊贵的后宫之主面前请安，如今后宫没有皇后，只有两个正妃，一位修仪，一位修容，一位充容，数位容华，如今都聚在这慈宁宫，真是热闹。
而这位姗姗来迟的美人，就是前不久被贬为的庄充容。
由于庄充容跟庄贵妃同一个姓氏，为免重复，庄昭仪变为丽充容。
桂夜咲抬眸望着面前半蹲着身子的庄丽燕，道：“免礼。”
庄丽燕笑意盈盈地站起，转身坐到让位给她的纪修仪的位置上，故作亲热地与淡妆素颜的桂夜咲聊起来：“臣妾有一事好奇，不知贤妃娘娘能否为之解惑。”
庄丽燕不轻不重的声音刚落，室内静了下来，庄贵妃和端正太后为之蹙眉，桂夜咲的身份摆在那里，岂是任人欺侮的对象，看庄丽燕的顾盼言笑，绝不是什么平凡的好奇之事。
纪沐之和左青笑意不深地静待一场好戏，作为朝廷三大势力的存在，她们凭着家世被册封是预料中的事，但是恃宠而骄的人最是让人厌烦的，这庄丽燕就是典型的存在，若不是背后是丞尚府，又有贵妃和太后护着，不会只是降为充容这么简单，如今有人自掘坟墓，她们乐意看其跳进去。
其他妃子都低首不敢私语，这后宫本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地方，能保护好自己是最大的幸运了。
桂夜咲没有这些人想的多，淡淡地瞥了庄丽燕一眼，还没开口就被庄贵妃打断。
“丽充容，有什么需要解惑的事情，告诉本宫，本宫让宫里的嬷嬷告诉你，贤妃刚回宫，是来跟太后请安，岂是来给你解惑的。”
庄贵妃本是打趣的想把这话题揭开，桂夜咲淡淡地看了眼庄贵妃，回首挑眉望向庄丽燕，嘴角露出个讽刺的笑容，从庄贵妃和太后的角度是看不到这个笑容，但是庄丽燕看得清清楚楚，就连紧挨着坐的纪淑仪和左修容也看得清清楚楚，坐得较远的妃子根本不敢抬头。
庄丽燕被这笑容刺激到了，庄丽燕皮笑肉不笑地道：“但是这事情只有贤妃娘娘知道，与其让嬷嬷去问贤妃娘娘，不如趁贤妃娘娘在，问一问，不是更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端正太后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这侄女真不是个让人省心。
庄贵妃气结，这妹妹今日是怎么了，平时那么会察言观色，行事妥当，今日怎么有这般不合时宜的好奇心来，难道忘记了前不久发生过的事么？！
桂夜咲略过庄丽燕，对纪沐之淡淡道：“本宫昨晚回宫，对宫中妃子不熟悉，纪修仪，这位好奇心颇重的妃子是哪宫的？”
庄丽燕觉得自己被人狠抽了一记耳光，脸上青红紫白交叉变换着，庄贵妃和端正太后的脸色也不好看到哪里去，但是也不好发作，的确是没有她们能发作的理由，人家一早来请安，庄贵妃带着有品级的妃子来请安又一一介绍过，偏偏这位要姗姗来迟，来请安还不让门外的禀报，就这么自持身份地走进来，就算太后不介意，她就不能做得低调些么，如今被人这么一问，什么脸面都丢了。
桂夜咲虽然对宫里妃子不熟悉，但是有品级的妃子还是知道些，眼前这位美艳的妃子就是庄贵妃的妹妹，庄丽燕。但是有人要把脸伸过来让她抽，她能不抽么。
被点名的纪沐之柔弱地起身上前道：“回贤妃娘娘，这位是丽充容。”
桂夜咲淡道：“本宫很好奇，九嫔虽同为正二品，却也有等级之分，修仪仅次于昭媛，为何要让座于充容？”
纪沐之哑言，庄丽燕脸色铁青，左修容抿唇低首，庄贵妃和端正太后脸色更是难看，的确是，在今日之前，桂夜咲的位置一直都是庄丽燕坐着，如今位置没有，纪沐之见着庄丽燕就很自然地把位置让出，毕竟这里是太后的慈宁宫，庄贵妃又在，位置的谦让，她当是顺水人情，如今被问到，却是难以回答。
室内变得更为沉默和让人窒息，本是和睦的问候，变得这般尴尬的场面，端正太后和庄贵妃不出声，其他妃子如坐针毡，只有桂夜咲淡淡地扫视在场众人的脸色，心里嗤笑。
既然没人接话，桂夜咲也乐意沉默，宫里谁人不知她不是个健谈活跃的人。
庄丽燕被那轻视的目光刺得面目无光，纪沐之尴尬不已地站着。
端正太后轻咳一声，温和望着纪沐之道：“九嫔品级同等，如同姐妹，纪修仪温和大度，对庄丽燕情同姐妹，今日纪修仪的行为堪比圣贤孔融让梨，哀家很是欣慰，你们都是皇帝的妃子，也是后宫的主子，以后多点接触走动，不要生分了去，让别人笑话。”
庄贵妃附和赞美纪修仪的人品德行甚佳等等，听得桂夜咲心里冷笑，既然这么好还不如直接把纪修仪提升到四妃之一，何必说这么多场面话，看着这群衣着光鲜的女人你来我往的吹捧自谦，桂夜咲唯有沉默以对，直到端正太后觉得场面话说得有些过的时候，直接发话让她们回宫用早膳。
庄贵妃和桂贤妃是后宫之首，率先起身道：“母后，臣妾先告退了。”
端正太后慈霭地颔首，庄贵妃和桂夜咲一前一后地离开，其他妃子纷纷向端正太后行礼离开，唯有庄丽燕还坐着，端正太后收起慈霭的微笑，冷眼视之，在后宫生活，没有心机城府是活不下去的。
端正太后对这个娇宠的侄女很是失望，要不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她都不想管其死活。
“你还坐着干吗，回去吧。”
庄丽燕眨着委屈的美眸，“姑妈，侄儿……”
“闭嘴！这里是皇宫，你还没弄清楚你的身份吗！哀家是太后，你是皇帝的妃子，叫哀家姑妈合适吗！要想在这里活下去就要靠自己，你今天的行为不但丢你自己的脸，还让贵妃丢脸，让咱们庄府丢脸，你凭什么让贤妃为你解惑，你有什么需要贤妃为你解惑的！你不要忘了自己为什么被贬为充容！”
面对太后严厉的责骂，她不敢出声，从进宫以来，谁不来巴结讨好她，谁不礼让她三分，不到半月就被册封为昭仪，破例住到贵妃的西殿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在宫里的身份是与众不同的，可如今把这一切打破的都是那个回宫不到一天的贤妃，害她落得如斯尴尬地步，今日本想刁难一下她，谁知却被人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落了面子里子，现在还被自家太后姑母责骂，委屈和怨恨在心里疯狂地涌上来，眼里泪珠滚动着，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端正太后见庄丽燕泪眼汪汪，不由软下声音道：“回去好好反省下，不要再犯今日的错误就是了，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招惹，你要清楚，如今贵妃怀有身孕，你多陪在身边，总不会错。”
庄丽燕用手帕摁了摁眼角，答道：“是，臣妾谨遵母后提醒。”
端正太后稍微满意的点了下头道：“下去吧。”
庄丽燕也不是个蠢的，虽心里不服气但是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惹得自家姑妈不快呢，况且凭她的姿色才情，就不信赢不了那姿色平平的贤妃。
“是，母后。”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端正太后无奈的摇首，这后宫每年都这样，每个人都要经过这样的路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