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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表叔,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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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氏祠堂,桂振远望着桂老爷子的灵牌,“舅舅,在你离开凉州,把这里的一切都给大舅舅的时候,我没有恨过没有怨过,大舅舅虽然很少管桂府事务但在决策上我是很认同的,但是大表哥桂浩仁就太过分,为了自己的江湖梦离开桂府,您可知道当时的桂府面临的是一个什么的局面,那些见钱眼开的混账要求分家……”
“直到我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你们才回来说要接管家业,你们凭什么回来夺走我辛苦经营的一切……”
“你们在京城要风有风,为何还要回来……”
“我知道,朝廷禁止关上勾结,若没有洪守成帮助,凉州早就没有桂府立足的地方了……”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是很低的,早年的旱灾水灾,那些灾民山贼差不多把桂府搜刮一空……各地商铺的损失,你可知道……”
“京城和凉州相隔千万里,这么多年,你们可想过这里的苦……”
“既然这么苦,为何你还留在这里?”洪氏站在门外道。
桂振远对着桂老爷子的灵牌道:“因为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当年桂老爷子收留他们孤儿寡母,是个结。
洪氏知道这些年桂振远的努力就是把桂府变回以前的桂府,这些年来桂府变了很多,虽然各地的商铺还在,但业绩并不好,能支撑桂府不倒的是她娘家的帮助,所以洪守成才会这般肆无忌禅地住在桂府,曾经富甲一方的桂府。
“振远,一些事情改变了就没法回头的,这里已经不复以前风光了,让楚平他们来担起这个家吧。”
“不!我的能力不比桂楚平差,我能把这里变回以前一样的风光,舅母,桂府没有变,还是那么的富丽堂皇,富甲一方。”
“这是你的功劳,但是代价太大了,桂府不该有外姓人做主……”
“舅母……”
洪氏转身离开,她也有错……她不该活在桂府。
五日后,以凉州桂府为中心辐射开外的不肯归顺京城桂府的商号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商号都标上皇室的标志,京城桂府一直和皇家有生意来往,但凡跟皇室做生意都会在商号上标上皇室姓氏,而凉州一带的商号就恰好全部被标上‘凤’,而负责和皇室做生意的桂楚平就名正言顺地把这些不肯归顺的商号的内部人员全部换掉,甚至凉州的商号都由桂楚平挑选出来的掌柜接掌,至此,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桂振远和叔伯们彻底地被架空了。
而留在凉州的桂夜咲成为泄愤的对象,权势和利益蒙蔽了他们的良知和血缘亲情。
叔伯们从她这里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就名正言顺地把她软禁起来,想以此要挟桂楚平,只是他们等来的却不是桂楚平的答复,而是锦衣卫,叔伯们惊恐地望着穿着银色劲装的锦衣卫,叔伯们腿脚一软,跪坐在地上,他们做了多愚蠢的事……
洪守成穿着官服连滚带爬地来到桂府大厅,跪在地上叩首道:”下官洪守成参见都指挥使纪大人。“
纪君墨默不吭声地望着跪了一地的人,眼角扫向桂振远,淡淡道:”本官奉陛下之命来迎接贤妃娘娘,请问贤妃娘娘何在?“
陈氏见到这阵仗早就吓得浑身打颤,再听到官大人问起桂夜咲,吓得手脚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桂振远借着半扶半抱的姿态安抚着陈氏的情绪,自己也好平复内心的惊颤。
纪君墨让他们起来回话,叔伯们没有之前对付桂夜咲的气势汹汹,唯唯诺诺地不敢言语,洪守成和桂振远心知肚明,桂夜咲被软禁在凉州郊外的贫民窟里。
纪君墨睨着这群不敢出声的人,门外走进两名锦衣卫,跪下道:“回禀大人,桂府不见贤妃娘娘的踪影。”
纪君墨冷冷地睨着洪守成道:“洪大人贵为凉州知县,竟把贤妃娘娘弄掉,是不想活命了是吧,来人,把他的乌纱摘下来,拖进大牢里等候发落。”
洪守成惶恐地跪下任由锦衣卫摘掉乌纱,嘴里不断地喊冤,“大人明鉴,不是小的弄掉贤妃娘娘,是他们把娘娘软禁起来,大人……”
纪君墨挑眉,不怒而威地喝道:“从实招来!”
于是桂府一干人等被打进大牢,纪君墨带着锦衣卫押着桂振远浩浩荡荡地赶赴郊外,当看到那破败的楼宇时,纪君墨心里闪过一丝惶恐,立刻命人进屋搜寻。
纪君墨皱眉地用手指划过案几,厚重的尘埃不似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回禀大人,楼里不见任何人。”锦衣卫的回复印证了纪君墨的想法。
纪君墨冷冷的下令,“全城封锁,不让任何人进出凉州城。”
桂振远脸色难看地被锦衣卫押进大牢里,桂府的叔伯父兄已经在牢狱中,陈氏等女眷安置在另一处牢房中,叔伯们见到桂振远进来,急着问:“夜咲什么时候放我们出去?”
桂振远摇首,二叔公愤愤道:“京城的大小姐,不懂得尊重长辈,把长辈困在牢狱中,这都什么家教!桂楚平是如何教导子女的!”
“就是,京城来的都不是好东西,要不是她来了,咱们的日子过得好好地。”三叔公说的激动,甚至不曾反省自己是如何对待一个后辈。
“他们在京城过得好好地,咱们这几年要不是振远担当着桂府的支柱,恐怕等他们想起凉州的乡亲时咱们早下去见子楚了。”
桂振远望着这些年过半百的叔伯,心里冷笑,在桂府最艰难的时候他们想把桂府大宅变卖,瓜分桂府所剩下少得可怜的财产,要不是洪氏用自己娘家的势力压制住,现在桂府可能已经变成张府李府。
桂振远疲惫地靠在墙角,这些年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为了让自己坐上桂府大当家的位置,他费尽心思,甚至残害自己的表兄弟,到头来得到的是牢狱之灾,在害桂楚平的时候他不安过,他想过把手中的权力交给桂楚平,由他重振凉州桂府的繁荣,可惜最后还是被自己内心的好胜和自私蒙蔽了那唯一的良知,居然和这些叔伯狼狈为奸,连洪守成也被他们拉下水。
这该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午时,暗沉的天空飘起雪来,纪君墨站在官衙门前,看着点点白雪飘落,在桂夜咲失踪开始,凉州就进入封城状态,前后两道城门都有锦衣卫守着,只是到现在都没有桂夜咲的消息,她究竟去了哪里?
纪君墨穿着便衣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自从他们进城,街道上的百姓就闭门不出,本该喧闹的街市变得静悄悄的,举目望去,静悄悄的街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纪君墨快步上前,如梦转身往客栈里走去,行至客栈三楼的一间厢房外,如梦推门让纪君墨进去,然后关上门守在门外。
桂夜咲坐在房外间对着窗户的太妃椅上,纪君墨上前叩首行礼,“微臣见过贤妃娘娘。”
桂夜咲摆手,让纪君墨坐下说话。
“把城外的锦衣卫撤了吧。”
“是。”
“把桂府的一干人等放了吧。”
纪君墨默然,桂夜咲望着窗外飘雪,“这些年父亲一直关注着京城的生意,忽略了凉州这边的苦境,要不是表叔撑着,恐怕凉州早就没有桂府的存在了。”
纪君墨微讶,对于桂夜咲,他一直以为她是个性情冷淡对世事漠不关心的人,现在听到她为那些软禁她毒害过她父亲的人求情,真的让人感到惊讶。
“现在凉州这边的生意已经打上皇室的标志,他们输了。”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想好了这步,她本不用自己来凉州找罪受,只是她想知道爷爷和父亲的故乡究竟是个如何的地方。
纪君墨道:“是。”
“过两日你们离开凉州吧。”
纪君墨垂首道:“微臣封陛下之命来迎接贤妃娘娘。”
“本宫逗留几天就回去。”
“……是。”
几日后,桂振远等人被放出来,在桂府见到坐在上位的桂夜咲时,叔伯们无不气愤地上前指责其恶劣行径,随侍一旁的纪君墨上前叱喝,锦衣卫上前隔开叔伯们。
桂夜咲漠然地望着这些叔伯的嘴脸,道:“你们毒害家父,就是可敬的行径?”
叔伯们一下子噎了声,有些甚至心虚的别开眼,身为长辈被一个后辈难着,确实颜面有损,二叔公硬着气梗着脖子喊道:“你年幼,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你们在京城过得风风光光,可想过我们这些长辈,这里的亲友,前些年蝗灾水灾贫乏,山贼肆掠,灾民发难都是冲着我们桂府来,什么金银钱财被搜刮一空,我们那些年过得苦不堪言……”
二叔公说到难过处眼眶都红起来,旁边的叔伯也纷纷附和,把这些年的苦楚全部说出来,也把对桂楚平和桂浩仁两兄弟只顾自己过得舒服快活的不忿和妒忌全部发泄出来,只有桂振远静静地站在后面看着这场输的一无所有的闹剧。
“我父亲就该成为你们发泄不满的对象,我自幼甚少在桂府,但在我记事开始,就知道父亲经常让人捎来银两,若不是我父亲捎来的银两,你们有机会把持着凉州以南的商号,若不是父亲的帮助能让你们这般忘恩负义!”
桂夜咲的话如冰泉融化的水滴般让所有人心里一颤,羞辱、愧疚、屈辱、难堪在所有人眼中掠过,最终只化为理亏和无言,因为桂夜咲说的没错,他们用桂楚平的钱银来发展他们的野心,甚至为了这些利益对这个帮助他们的侄儿下毒手。
纪君墨漠然地站在如梦旁边,看着这些年过半百的,身为长辈的,以及那些年轻一辈的脸孔,桂府也算是名门望族,不算是书香世家,但每一代都去过私塾,读过书,都是懂道理,但是活在这个世道,谁不为五斗而折腰,谁不为那些金灿灿的珠宝玉器而发狂,谁不为吃香吃啦而不择手段,就算是亲人,也下得了手去毒害,这就是人性和人心。
桂振远站得最远,听着桂夜咲的话,脑海中闪过很多片段,从小到大,从那个没有父爱的家,尖酸刻薄的大娘和兄弟,委曲求全的娘,豪爽的舅舅,睿智的舅母,爽直调皮的大表哥和文静一肚子坏水的小表弟,年轻的自己有个不幸的童年,但有个开心幸福的成长过程,那是他遇到了子楚舅舅开始,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能上私塾,能学做生意,能跟着舅舅四处见闻,能跟表哥们上山爬树,挑蜜蜂窝,一起笑一起哭……
桂振远眼眶微红,过去一幕幕开心快乐的场景折磨着他的心,为何他会为了这些铜臭而去害自己的表弟……
耳边传来的都是一直支持自己做当家的叔伯们的不忿声和辩驳,他忽然觉得这些曾经觉得很亲近的叔伯们是如此的丑陋和不堪。
“桂府本该是楚平当家。”
众人闻言望向桂振远,有些叔伯们甚为不悦地责骂他的没用,桂夜咲眸子像要看透这个表叔。
这双眸子,让桂振远想起舅母司马氏的双眸,同样的透彻人心,让人不敢对视。
桂振远对着宗亲们道:“各位叔伯们都已是花甲之年,何不放手,尽享天伦之乐,振远相信楚平不会亏待各位。”
叔伯们明白桂振远的意思,人都活了一大把日子了,什么都经历过了,也没什么遗憾,为你的遗憾就是没有为自己的后辈争取到管理桂府产业的一官半职。
桂振远见这些叔伯们似乎都想开了,自己能做的也做了。
桂夜咲冷嘲:“我父亲曾几何时亏待过你们。”
桂夜咲一句话又激起叔伯们的恶言,桂夜咲冷眼视之,桂振远无语地望着桂夜咲。
桂府毕竟是财大气粗的家族,桂夜咲以桂府主人身份把这些霸占桂府多年作威作福的人全部撵走,纪君墨识趣地退出去,如梦也跟着退出大厅,只余下桂振远夫妇和桂夜咲。
三人无言相对,桂夜咲望着手中茶盏,轻轻道:“父亲经常跟我讲爷爷的事,经常讲他和大伯在凉州时的调皮事,经常讲起和表叔年少时的快乐。”
桂振远无言以对,陈氏抿唇,桂夜咲继续说下去,“父亲很喜欢提起表叔,因为父亲经常说表叔是个聪敏温和的人,在父亲犯错时出来帮父亲开罪,但是父亲也很妒忌表叔,因为爷爷对表叔比对他还好,而且商业发展,表叔比父亲要出色。”
桂振远眼神微动,仿佛想起旧时的时光,陈氏定定地望着桂振远,无声地抓着桂振远的衣袖。
桂夜咲这个把月来让暗卫四处打听桂府近几年的消息,得知在大伯离开凉州之后,桂府的一切都变得杂乱无章,金钱挥霍如粪土,凉州掌控的商号都被那些二世祖鸠占鹊巢地霸占和亏空,一间又一间的商号结业,直到五年前的旱灾和水灾频发,难民和山贼的数次抢掠,几乎掏空了桂府的一切,好几次桂府祖宅差点被变卖,最后能保留下来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位表叔。
桂夜咲在得知这些事情时,想了很多,到最后只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想到,对于这位可恶又可敬的表叔,她生不起憎恨,就算他曾伤害过她父亲。
“表叔,父亲想见您。”两天前,她收到父亲的信。
桂振远眼神微动,“虎落平阳被犬欺,我不去。”
桂夜咲垂下眼睑,轻轻道:“七日后启程。”
桂振远拂袖,对陈氏道:“我们走。”
桂振远走到桂府大门处被锦衣卫拦着,桂振远怒喝他们走开,锦衣卫不为所动,纪君墨和如梦出现,如梦巧笑倩开,笑得人心慌慌。
“娘娘回乡探亲,与表叔最为投缘,特意命奴婢送两位回沁园。”
桂振远脸颊抽搐了下,联想刚才的对话,明显是要软禁他们,直接带他们上京见桂楚平。
桂振远皮笑肉不笑,“多谢娘娘的厚爱,草民刚从牢狱中回来,先回去洗漱一番再来跟娘娘叙旧。”
如梦笑容不变道:“奴婢早就在沁园备好热水,让表叔和表婶回去就能沐浴。”
沁园,桂振远在桂府的居所。
桂振远无言地望着如梦,站着不动,明显的不妥协,但是当他见到如梦笑着向纪君墨点了下头时,他们被锦衣卫押着回沁园。
望着熟悉的摆设,陈氏心有余悸,桂振远气愤地坐在椅子上,眼里带着些许无奈,无奈地在七日后跟着桂夜咲启程去天子脚下的繁华之都。
而凉州桂府则由一开始就没出现过但又出现得很恰时的桂浩仁掌管着,洪守成贬为平民,洪氏很是感激桂夜咲的手下留情。
纪君墨在桂夜咲启程前两日就带着一部分锦衣卫离开凉州,另一部分留在桂府看守桂振远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