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之第一世》镜妖

18、十八 “该收网了

　　身为凉州知府没有第一时间去迎接京城来的贵人，所以一早洪守成就准备了丰盛早餐为昨晚太累而错过晚餐的桂夜咲洗尘。

　　为了突出自己与桂府人打成一片，他特意安排了十几桌早餐，把凉州桂姓亲戚全请来一起用餐。

　　桂夜咲带着小桃等人来到前厅看见的就是洪守成像在迎接宾客的新郎的父亲，热情得让人无福消受，那些被逼着应酬洪守成的桂氏叔伯假笑连连，桂夜咲环视一周，桂振远夫妇已在座，旁边坐着三位老人。

　　桂振远身边的陈氏看到进来的桂夜咲，立刻起身相迎。

　　“夜咲，你可来了，过来见过几位叔公。”陈氏笑容灿烂地拉着桂夜咲的手往自己那桌走去。

　　亲戚间的闲聊声一下子停下来，目光都集中在门口的六人身上。

　　桂夜咲被热情的陈氏拉到主桌，位置就在桂振远和三位老人之间，小桃等人站在桂夜咲身后，初荷上前接过陈氏热情递上来的碗筷，为桂夜咲盛粥夹包子，然后退后站在如梦身边。

　　陈氏笑容不减地收回双手，对桂夜咲介绍在座的四人，“夜咲，你旁边这位是二叔公，三叔公和四叔公，都是老太爷的兄弟，而你表舅旁边的是本城父母官，又是你舅公的洪大人。”

　　桂夜咲一一叫人，到洪守成时，却叫洪大人，让洪守成笑脸一僵，桂振远别有深意地望了眼桂夜咲。虽然陈氏介绍时说是洪大人，却也在前面加了舅公两字，而桂夜咲偏叫洪守成大人，这是亲是疏，不是傻的都看得出桂夜咲故意把洪守成当外人来看，尽管洪氏是现今桂府唯一的老夫人。

　　洪守成把僵硬的嘴角扯出笑纹，起身躬身作揖道：“下官参见侧妃娘娘。”

　　桂夜咲颔首：“洪大人不必多礼，本宫只是回来省亲。”

　　洪守成堆满笑纹道：“侧妃娘娘常年居住在京城，如不嫌弃，让下官带侧妃娘娘参观凉州城？”

　　桂夜咲正要拒绝，坐在旁边的陈氏立刻帮腔道：“夜咲，你身份尊贵，有表舅公陪着，我们都放心很多。”

　　桂夜咲闻言，语带讥讽，“夜咲从进入凉州周边县城开始就被不少流氓歹徒袭击，洪大人的威信和管治还真让夜咲大开眼界。”

　　洪守成笑纹一僵，立刻愤慨道：“岂有狂徒，居然敢在本官地头上袭击娘娘，本官决不饶他们！”

　　气愤完，洪守成不忘讨好正主儿，转头对桂夜咲正气凛然道：“凉州城附属县城的治安是下官没有做好，请娘娘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重新整顿凉州城附近大小县城村庄。”

　　桂夜咲漠然地望了眼洪守成，陈氏笑容僵硬地接下去道：“凉州城内治安很好，其他的小城镇小村庄都是些难以治理的土霸王。“

　　“夜咲只知道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为官之道。”

　　“呵呵，夜咲你出身好，懂得比表舅母多，但有一点你可要听表舅母的，就是快点吃早点，不然就冷掉了不好吃。”陈氏呵呵地把话题带开，桂振远和叔公们都在用膳，面对桂夜咲的三言两语中的刁难，他们相信陈氏能解决，毕竟陈氏不是一般无知妇人。洪守成自然不会再自找没趣地去问候桂夜咲，在知道桂夜咲不待见自己的前提下。

　　桂夜咲低低地应了声，偶然三位叔公问起京城的事，桂夜咲只是简短地回答。

　　这顿早膳之后，桂府上下都知道桂夜咲不喜欢洪守成这个舅公，至于原因，有很多版本，但都是下人们私底下的揣测。

　　其中传得最多的是桂夜咲压根不把洪氏当洪老夫人看待，因为有人听桂夜咲叫洪氏作小奶奶，从这称呼上让他们想起跟桂老爷子仙逝的大夫人司马氏，桂府的仆人大多数是大夫人带回来的可怜人，在桂老爷子去京城闯荡时只带了一小部分人在身边，就像京城桂府的王管家就是当年跟着去京城的仆人之一。

　　对于这位流着桂老夫人血脉的桂大小姐，桂府的仆人是尽心尽力地侍候着，就怕做不好怠慢了难得回乡的大小姐。

　　无论桂夜咲走到哪里都有几拔人躲在角落里，等着桂夜咲遇到需要他们出手的时候。可惜的是，桂夜咲身边的五个婢女太能干，把一切机会扼杀在摇篮中，连一个近身的机会都没有，让他们只能站在角落里。

　　接近破晓之时，天灰蒙蒙，凉州被皑皑白雪覆盖，整座城美丽而沉寂，宛如沉睡的美人。

　　冬季的寅时仍然是黑沉沉一片，桂夜咲披着狐裘站在窗前，手里的信纸是京城的消息，桂府的内贼已找出，是当年跟着老爷子去京城的老厨子刘大义，她印象中的刘大义是个豪爽的大叔，最喜欢拿着热腾腾的豆沙包来逗她，这也算是她自小喜欢吃豆沙包的原因，她喜欢这位刘大叔的豆沙包。

　　她不相信他会为了钱而害父亲，更不相信他会被桂振远收买，刘大义的祖辈虽在凉州，但他是在京城成的安的家，刘大婶和儿子刘可都在桂府做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帮桂振远做事？

　　如梦轻轻推开门，冰冷的寒气趁机溜进温暖的室内，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发出哔啵哔啵的火星，如梦走到桂夜咲身后，递上手上的书信。

　　桂夜咲接过，拆开，看完后连同之前的书信一同扔进烧红的火盆里，火花瞬间窜起又熄灭。

　　本该来帮助她的桂浩仁在京城桂府里帮桂楚平清理门户，连同清理那些被桂振远插手过的商行，这也昭示着桂楚平跟凉州这边对上。

　　书信里也提到当今圣上退位，凤宇登基，朝中大臣齐上书立后，来个双喜临门，可惜天不从他们愿，凤宇以社稷为由，把后位空着。既然后位悬空，那么充实后宫就被提上议程，这天下第一夫人多的是人觊觎。

　　凤宇还是太子时就有一位正妃和一位侧妃，身为太子妃的庄飞燕本应该身穿风袍站在凤宇身边，却只被册封为淑妃，而身在外地的桂夜咲被册封为贤妃，后宫自古就是个是非之地，凤宇宠爱侧妃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后位为外出的侧妃留着的谣言在京城及其周边地方传得沸沸扬扬。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她在这一个月里走访了桂府旗下的商行，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恭敬有加，唯命是从，桂振远自动把商行的账簿递上，甚至从旁指点让她掌握商行的情况。至此，她虽疑惑却也没真相信桂振远真的放权予她。所以当宗族族长出现时以她一个外嫁女子为由罢黜她的一切决策时，她并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尤其在她为了向京城那边调派人手过来管理商行而让小桃离开，初荷海棠珍珠则分别去了凉州附近的县城代她处理那些被桂振远安插不少外戚在里的商行，以致她身边只剩下如梦，呵，她还是太天真，太嫩，如今她身边能动用的人手都不在了，就算是暗卫也被她派去协助小桃和初荷他们，现在想一下，恐怕她们都被控制了。

　　两主仆虽没有明着被软禁，但无论她们走到哪里，身后总会有人跟着，以桂振远的话是保护她的安全，因为她现今是圣上的贤妃。

　　“小姐，小桃路上遇袭，初荷她们被困在牢狱中，陈氏暗示只要我们离开，她们就会没事。”

　　桂夜咲望着窗外的积雪，桂府的院子都有座小池，冬季的小池覆盖着一层冰，如果将这冰打破，底下就是一汪清澈的水潭。

　　“该收网了，我们怎么能走……”桂夜咲呐呐自语。

　　桂夜咲转身望着黑暗中注视自己的如梦，仿佛在求证，眼中带着些许迷茫，“如梦，这里明明不比影楼，为什么我会难受？”

　　如梦微笑道：“因为小姐是个善良的人。”

　　桂夜咲皱眉，转身望向窗外，声音有些飘渺，“我不喜欢善良这个词……”

　　如梦望着那美丽的背影，想起很久以前的事，第一次见到凌紫苑时，刚好遇上有人闯鹤顶山，而凌紫苑正在杀人，她们当场就懵了。

　　她们五岁就被带上影楼，在得知是跟在凌紫苑身边侍候时，她们曾抗议过，尤其在见识过凌紫苑残酷的一面之后，她们不想跟在这么恐怖的人身边。但那时候她们没有选择权，只能战战兢兢地服侍凌紫苑，现在想起来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好笑，如果不是跟着凌紫苑，她们姐妹两也不会有今日这身傲视江湖的本领。

　　相处的时间一长，她们不怕凌紫苑，甚至是喜欢，因为凌紫苑把她们当人来对待，教会她们很多，读书识字，用毒制毒和使用暗器。在她们被楼主身边的小厮欺负时，她出现，并现场教导她们有仇必报，也让她们知道凌紫苑在影楼是个可以打横走的人，没有人敢随意得罪她。凌紫苑愿意当她们的靠山，但她们知道不能给凌紫苑带来麻烦，所以她们必须变强，不能成为凌紫苑的负累。

　　凌紫苑是个美人，就算影楼里面多的是长得貌美的人，但她们觉得凌紫苑是最美的，那高傲的身影，视一切如无物的淡然，从容优雅的姿态，略带讥嘲的言辞，都印在她们脑海中。

　　直到那天，影楼独特的节日，所有人齐聚，连四大楼主都出现在帘后与他们一起同乐，凌紫苑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当众宣布她要嫁人，那时的凌紫苑和平时无异，却深深地印在她心中，因为当时她听到这消息的反应是下山把那个该死的男人杀掉，只是还没见到桂楚平前就先被凌紫苑挑断脚筋手筋，差点成为废人。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冷若冰霜的凌紫苑，她们陪着她多少年，陪她度过多少个春日寒冬，为何她下手能这么毫不犹豫！？难道她们的相陪比不过一个男人！

　　要不是如烟在旁，恐怕她早就成为废人，被影楼所遗弃。

　　自此之后，她们不再跟在凌紫苑身边侍候，直到她出嫁，她们站在山脚的树丛里默默地望着那寂静的茶馆，看着那个该死的男人穿着蟒袍骑着马带着迎亲队伍出现，看着那该死的男人牵着新娘子上轿，如梦恨不得把袖中的毒药洒向那笑得一脸幸福的男人的脸上！紧握的拳头被如烟打开，腥红的血液布满双掌，如烟帮她包扎好伤口，两人默默地上山，春去冬来，她们在影楼不再是默默无名被欺负的小丫头，她们选的居所就在凌紫苑旁边的厢房，日复一日地盼着那人回到这里。

　　在得知凌紫苑离世，她们躲在凌紫苑的故居哭了一日。

　　不知过了多少个寒冬，在晨光中见到那倨傲的背影，与记忆中的重叠，泪，不自觉地流出眼眶，那晨曦中的样貌，如梦自欺欺人地认为，她回来了……

　　桂夜咲很像凌紫苑，但又不是完全的像，凌紫苑的果断和决绝并没有遗传给桂夜咲，所以桂夜咲有时心软得让她们替她捏着一把冷汗，深怕她一个心软就把自己踏进坟墓里，毕竟影楼的人不是善男信女。

　　“小姐，与其春风吹又生，何不决断点连根拔起呢。”从影楼开始，她们称呼桂夜咲为小姐，一如当初侍候凌紫苑时的叫法。

　　桂夜咲眸中的迷茫消失，恢复一贯的冷漠，“再等等。”

　　如梦垂首，或许计谋比决绝和果断更好用，商人的奸诈和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