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慕鸾》皇鸾

18、冰雪心花何时消 潭冥轻轻吹

　　潭冥轻轻吹出一缕气息，自手心飞向湖边。湖水自他们脚边蔓延成一面冰镜。潭冥探出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冰面反射的冷光，映出他此刻寡淡的神色，淡淡的，脱离尘世的眉眼，中间夹着一丝忧愁。

　　我伸出手，由他牵着走向湖心。阳光从头顶照射下来，给潭冥的脸，添加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鸾儿，痛苦对不同的人意味着不同的东西。放弃情义选择财富的人，他的痛苦是贫穷。而像你，鸾儿，我知道，你会选择情义放弃财富。可是，在你的神和情义之间，你会选择什么？”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我还是会想起潭冥对我说的这句话。“神和情义之间，你会选择什么？”原来这句话，居然决定了我人生的最终结局。

　　而当时的我，少不经事，只是淡淡地想着，我会选择神吧。虽然这个结论多少有些残酷，意味着所有的情义，都比不上我信仰中至高无上的神。我不明白太多。我每明白一个道理，便想象着知晓一切和最终秘密该是多么美好。而神，在我心里，便是知晓一切的存在。也是我所有的向往，我想，成为神。而重情义轻财富，不过是我知晓的一个道理而已。比起知晓一切，情义只是一部分。所以，我当然会选择追随我的信仰，追随更多的道理，追随我的神。

　　潭冥有双狭长的双眼，我总觉得，这双眼，可以看懂我所有的心事。此时此刻，他的双眼流露出的就是这种知晓的神色。可是，他说出的话，却让我迷惑。“连我也不知道你会选择什么，因为你的未来是一个谜。”

　　潭冥的手擎着一朵冰成的花蕾。在一瞬间，炫开一朵冰成的花朵。冰晶将阳光散漫成万千琉光。冰也是有生命的么？
　　“我送你一朵阳光下依然盛开的冰花，它是独一无二的。”黑衣的男子轻轻将花朵放在少女的发间，手指抚过飞扬的长发，也摩挲过女孩儿的头顶。他的眼中含着泪水，由衷地流溢出快乐的神采。

　　不会在阳光下消融的冰花？是在说不论多深重的情义，也不会融化我选择神的心吗？我轻轻摘下发间的冰花。每一片冰瓣都舒展延伸成一个妖蔓的姿态，可又透着空灵虚无的气质。阳光下的花朵，瓣瓣向着阳光，折射出明亮而七彩的神光。这光，究竟是阳光的温暖还是冰的冷酷呢？

　　秘林无声。
　　神的光束照着黑衣的少年，白衣的少女。那女孩儿手里的冰花，恣意盎然，纯洁无暇。一如少女的眼眸。只是她不知道，她的眼眸，于深处藏着一抹叹息。
　　潭冥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看着那株冰花，神色静谧。

　　我想靠近，却又不敢。那绝美地纯白，隐幽着你的冷漠。我怕我满腔的热血，融化不出你温暖的笑颜。神是什么呢？祂规划出世间一切运转，扔给我可悲的命运，让我心爱的女子，绽放成一朵冰花。我守着这冰寒，因她选择神而生的冰寒，空余我暖暖的情义，融不出她的笑颜。

　　鸾儿，我亲爱的鸾儿，你看我的手，它控制不住轻轻抚过你墨色的长发，抚过你融白的脸颊。你看我的眼睛，它们忍不住流溢出温暖和疼惜。

　　神是错的。我以为你是对的。可我心爱的女子呵，你的心里只有神。我眼里有痛苦，只有在你眼前才会显现的痛苦。我眼里有阳光，那是因为爱情而燃烧的心之光。你知道吗？我不在乎成为一个矛盾，只要这是你的选择。我愿守着一朵冰花，用我的心血浇灌她，哪怕，她永不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