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慕鸾》皇鸾

12、命运无常 “你第一次

　　“你第一次见我，是在荒漠中。可我第一次见你，却不是在那里。而是在你十六岁的生日宴会上。”
　　我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潭冥寂寥的背影，他抬头看着一树的繁花，微扬起弧线优美的下巴，有一瞬的失神，随即陷入到一片温柔的回忆中。
　　“那时潭幽已经被我关在修罗间。他一直在照料一朵彼岸花，想要送给你当作十六岁的生日礼物。而之前，我也听他说过你的一些往事。于是我决定去看看，是什么人把他迷得如此神魂颠倒。顺便把花儿带给你，也算完成他的心愿。
　　整个丞相府一片歌舞升平。烟火缭乱中，送礼之人络绎不绝。上下一片喜气，人人脸上春风荡\漾。”
　　我心中一片黯然。是啊，那时的宰相府，达到了辉煌的顶端。作为爹爹最疼爱的独女，自负美貌和才情的我，从来没有体会过忧愁的滋味。可就在第二天，李将军的势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找出了我爹的罪证，思慕家的荣华鼎盛自此烟消云散。
　　其实心里很恨。可我恨的不是李家。权力争夺的战场上，从没有过不败之人。你吃我，我吃你，不过是个利字。从小熟读诗书，又见过无数繁华散尽，见过无数春风\得意，在我看来，一切不过是个笑话。我恨的，是那些平日的亲人。爹有权势的时候，她们细心周到，阿谀奉承。当爹落难的时候，她们投敌卖友，落井下石。亲情这种东西，对她们而言，恐怕只是得到利益的手段。我恨死了她们，她们这群背叛者。
　　可是后来，我不恨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感情比利益重要。那是他们的选择。亲人怎么了，并不是亲人之间，就一定会有亲情。那么多的规则，没有一条，是为谁量身打造，完全合适的。
　　所有的心思，不过一瞬间的思量。潭冥依然在娓娓叙说着他的故事。
　　“我以为会在宴席中，看到一个妆容精致，面带合体微笑，一举一动，无不符合众人期冀的大家闺秀。可在人声鼎沸，笑语喧声中，我并没有找到宰相家的小姐。
　　在说和你的初遇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
　　潭冥眼中的闪闪光彩慢慢隐退消失。仰起的头慢慢低垂，长长的睫羽随之缓缓覆住了一半眼瞳。
　　“幽儿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性情大变？”潭冥缓缓舒出一口气。身子却依然背对着我。“我这个当哥哥的，对他，确实很残忍。”他低头默了片刻，又接着说了下去。
　　“幽冥王的诞生，是依照神谕，由上一代幽冥王自幽冥河中挑选出二魂七魄，加上自己的元神，投入幽冥炉九九八十一日炼化而成。
　　我也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时候的我，和别的孩子一样，对世界一片懵懂好奇。每日入幽冥宫中读书，天地之秘，皆在其中。但随着我慢慢长大，幽冥宫中的典籍渐渐习完，就要入后殿开始研读禁\书。我一直极其努力，因为听孟婆说过，后殿的禁\书，记载着一个大秘密。只有历代的幽冥王，读完了前殿的书，才能入后殿翻阅。等到那一天，跨入后殿，我一直激动不已。”潭冥嘲讽地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满殿的灰尘。只有一盏绿玉灯在后殿的尽头。我一步步走过去。心一直扑通的跳的厉害。及到近前，一个用人骨做的盒子在灯下发出绿色的光芒。我的手揭开盒盖，拿出了人皮做的禁\书。那上面记载了神谕。一是历代幽冥王产生的方法。二是历代幽冥王不可与凡人成亲，更不可诞育子嗣。还有幽冥炉的功用，既可以炼化产生幽冥王，也可以锁住恶魔。任何人被锁其上，必须有人甘愿代替他受幽冥炉火焚烧，才可解开。而在最后一页，写了幽冥炉最后的秘密：幽冥炉的火焰，会炼化掉元神。恶魔的元神会被焚烧散尽，而幽冥王的元神在九九八十一日后会回复上世的大小。我踉踉跄跄退后几步，书稿从手中滑落。随后我明白了孟婆说的大秘密，就是每一代幽冥王的命运，绝望的命运。幽冥王每代重生，都会受炉火焚烧，被炼去上一世增长的元神。当元神回复曾经的大小，便如初生婴孩，离开幽冥炉。长大，阅读幽冥宫中藏书，读尽后，会阅读后殿的禁\书。然后周而复始，一直重复这样的命运。
　　你们的七情六欲，也就是本能的欲望和痛苦，是随着皮囊附在身上的。元神在它的约束下，选择顺从抑或是突破，元神随着消减或增长。灵气充盈，悟性极强的人，会抗争本能，看透痛苦，达到新的境界，领悟到新的感觉。就像毛虫羽化成蝶那一刻，终于明白飞翔是一种什么滋味。那种滋味，就是神，给予抗争的人的奖赏。
　　神爱世上所有的生命。
　　惩罚
　　奖赏
　　轮回
　　善良美好的人自不必说拥有的智慧和境界。即便是那罪大恶极之人，被贬为牲畜，也仍然在轮回中。千年万年，不是说毫无希望，他还可以选择，终有一日，说不准仍可修回人形。
　　而幽冥王的元神，却不会进入轮回。断绝了增长的可能。每一世，我都会成为幽冥王。不论我多么努力和本\能抗争，我所增长的元神，都会在幽冥炉中被烈火炼去。然后每一世被消除记忆，每次如一个初生婴儿来到这个世间。然后每一次到幽冥宫中博览群书，直到读到禁\书的最后一句，幡然醒悟我悲惨的命运。每一世，每一世！我不老，不死，哪怕有外力的干预，哪怕我自我毁灭，我仍会在下一世，幽冥炉火苦痛的焚烧中醒来，再次成为幽冥王。因为这是神谕！我算什么！哈哈哈~~神爱万物，却独独看不见我！
　　我不在轮回之内，我甚至连选择都没有！我虽然掌管着世间的元神，决定着他们下一世的轮回，可我却没有轮回！我亲眼看着历千年万年修炼成仙的元神，羽化成仙。而我只能呆在这幽冥洞府，一世一世经历幽冥炉火，一世一世做我的幽冥王！
　　哈哈~~哈哈哈~~~
　　这多么可笑，神瞎了么？凭什么，凭什么？”潭冥眉宇深皱，额上青筋颤颤，双目炽红，写满了不甘，疯狂，和绝望的痛苦。长长的发丝如蛇，在猎猎风中四处飞旋，嘴唇却扯出了大大的笑容。狂笑声后，声音渐渐成为呢喃。“为什么，为什么卑微如蝼蚁，也有踏入仙界的希望。而我——”潭冥目眦欲裂地盯着手中的掌纹，仿佛要看透命运的走势。
　　“可是，可是小幽毕竟是你上一世的儿子~~”
　　“上一世的儿子？”潭冥睁大了双眼，表情夸张，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我就是个怪物。你忘记了吗，小鸾？”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我的元神虽然每一世都不变，但我的二魂七魄都是从那幽冥河中捞出来的。我，不过是个七拼八凑的怪物！”潭冥的眉间瞬间褶皱，忍受着来自心底的痛楚。“以前，我很喜欢幽儿这个弟弟。可在知道真相后，我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了。独自守着勘破一切的绝望，冷漠而公正地履行着幽冥王的职责。消极孤僻，阴郁无常。
　　小幽回来后，总是前往幽冥宫中翻阅书籍。我不知道他用意为何，终究起了疑心。但后来，他竟然想潜入后殿，阅读禁\书，犯了我的大忌。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我的秘密。便抓他来到修罗间，本是想吓吓他，让他从此不要再进入后殿翻阅禁\书。却不想，他走到幽冥炉的旁边，幽冥炉的链条便自伸出，束缚住了他。他误以为是我让幽冥炉锁缚于他，大声呼我放开。我走到近前，仔细察他元神，竟发现他的元神不会被幽冥炉火炼化。我一时心绪翻涌，心结难解，想到自己的元神却会被炼化，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神是如此不公！随后我踉踉跄跄的离开。再之后，便是知道幽儿想要送你彼岸花，趁他熟睡，我拿走了花朵，带去了宰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