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慕鸾》皇鸾

11、缘尽 幽冥河

　　幽冥河的上游，就是往生殿。
　　我立于这幽冥河畔，看浮光点点。长发在风中纠缠。雪白的衣裳在一片漆黑中猎猎随风。
　　我拾起脚边一朵彼岸花。
　　鲜血般的花瓣次第绽放，舒展成一个恣意盎然的姿势。
　　我沿着河水向上游走去。
　　天地一片孤寒。
　　为何寻觅到真爱必先死去活来，回忆里潭幽在幽蓝中一片孤影凄凄
　　唇角绽开一抹笑
　　为何要失去才明白何为拥有
　　为什么神定立了这样的制度
　　越是惨烈越能明白无上真理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么悲惨的方式？

　　幽蓝的河水一路向前，前方，是我这一世的亲人。
　　我却开始畏惧。
　　一步一步，接近他，也是在远离他，永不得见。
　　过了这一世，他不会再有关于我的记忆。他最爱的女儿，最头疼、最无奈的女儿。如那天边的云霞，灿烂一季，终将烟消云散。
　　爹爹，鸾儿救不了你。
　　手心被指甲压出条条血痕
　　丝丝地痛楚传至心田
　　那里一片悲伤幻化成海洋

　　终于到了。
　　我在脸上摆回曾经的笑靥如花，走到爹爹面前。“喂，爹爹，你有没有找到烟袋啊？”爹爹转过头，露出往昔慈爱的笑容，眉毛一挑，“是不是又被你这个淘气包藏起来了？”
　　“我没有啊，爹爹。这次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藏爹爹心爱的东西。”一滴眼泪划过微笑的嘴角。爹爹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丢给我看，“好，爹爹当然相信你啦。”他点点头，忍住悲伤，急切地转过头去，迈步要离开。
　　“不——，爹爹！”我的泪水终于决堤。“爹爹，你再陪小鸾一会儿好不好，小鸾，小鸾喜欢和爹爹待在一起！”我大声说着心中所想。
　　“小鸾，爹爹的时辰到了。”爹爹回过头，泪水划过皱纹满布的脸。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他冲我点点头，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转身，步入了往生殿。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紧紧盯着冰冷的大门。眼泪就像河水，滚滚而落。我心中千百遍的怀念那个笑容。每怀念一遍，心便痛一分。可不论有多痛，我都要记得它，那是我爹爹，留给独自在人世的鸾儿，最好的礼物。
　　那份温暖，是我在严寒中，唯一抱在心口的阳光。

　　好久好久以后，我缓缓蹲下身体，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埋首痛哭起来。

　　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寝宫。
　　一个人坐在窗前看外面满池的荷花。好多好多荷花啊，我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
　　“小姐，二殿下叫你去桃花宫。”近日神秘的黑衣女子垂首立于身侧。
　　我斜眼瞅着她，片刻，“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的女子抬起头，面上遮着黑纱，露出的一双眼睛温柔和气“我叫萤蛾。”
　　“你是潭冥派来监视我的吗？”
　　一瞬间的慌乱，她低下头，“是我自己来的，不关王的事。”
　　“你是什么人？”
　　“侍女。小姐没有别的事，就随我去见王吧。”
　　“好！”我起身拂拂衣摆，那个“小幽”我巴不得早点见到他。

　　桃花依旧，美丽如初见那一日。
　　黑衣的男子背对着我站在桃花树下。远远散发出一种冰冷阴暗的气势。
　　我走到近前停住。
　　潭冥回过头，淡淡地看着我，笼着一层悲伤，“你去过修罗间了？”
　　我抬起头 “为什么？”
　　他微微一笑，表情戏谑，“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救你？还是为什么这么对待我的亲弟弟？”
　　我紧紧盯着他，没有说话。
　　“小鸾，如果我说我身不由己，你会信吗？”他的声音低垂下来，语气竟有些温柔。
　　我心中微诧，疑惑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