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时代》桂舟荪桡

9、恼 蝇

　　雷皓澜和沈绿萍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木云的——

　　雷区长这次去香港的引资项目是关于一家大型制药企业的引入。而这家跨国医药集团的大中华区负责人兼首席生化制药学家，名字叫做木霁华——是木云的生父。

　　“哦，这样，他想见我……我还是不去见他了。”木云仔细听完父母的叙述：“这些年都没有联系过，忽然见面也只会给家里带来困扰。还是不见了。”

　　“小云，你仔细想想好。你要去爸爸不会反对的。”雷皓澜心里是巴不得小儿子不要去见亲爹，可他口里总也要大仁大义一点儿才行。

　　“爸，我这不是和他赌气。只是眼前我已经很幸福了，他这些年自己也活得好好的嘛，现在不是还成为有名有地位有事业的人么。既然大家都过得好好的，干嘛还去打破这份平静啊。”木云淡淡笑道。

　　“好，你是大孩子了，你自己做的决定爸爸支持。”雷克澜掩饰不住喜上眉梢。

　　过了圣诞，马上就是元旦，四大班子一到年底这交际应酬更忙不过来。雷克最近因为木霁云的事情更加疼爱小儿子，所幸今天就把木云也带上一起去赴区里领导们的晚局——这是顺宁区区委和政府的一项传统，跨年的时候总会由书记、区长带着各个副职连同各自的家属一道热闹热闹，让别人也都看看党政班子的团结亲和。

　　晚餐是订在‘皇朝佳府’的‘雍延’贵宾包房，今晚上连老板也亲自过来寒暄问候；木云便留心仔细打量这老板一遍，倒也有些派头和气度……自然地，能在兰市撑住这么大一个豪华酒店，那必然也要很有些来历才行……于是宾客入座，坐在主位的自然是区委书记陆援朝，他是个老好人，上上下下从来不得罪，应该明年开春开完两会他就会成功着陆退居二线；而目前大家热议的接班书记位置的人应该会是雷皓澜。

　　木云本以为这一餐会是老样子，书记和区长带头说话，其他副书记和副区长们不过是附和而已。可没想到那个他继父不太喜欢的刚来挂职分管文卫的副区长周声康却活跃得很，不但一个劲地拍陆书记的马屁还猛说自己的履职心得，虽然他说话态度语气十分谦逊且文绉绉的，可眼神却藏不住轻狂。

　　雷皓澜本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只是这姓周的来了之后市纪委就接到过好几封对自己的实名举报，而且还有民众组织上访去反应……雷皓澜很快便知道这是姓周的和他背后的王小北副省长要给自己下套。看来王副省长是不大愿意他来接这个区委书记的班，所以才让这姓周的弄得这么热闹……于是想了想，雷区长笑道：“小周，听说你上个月在晨报和省党报上还有篇文章被选刊了啊，连市里面领导都在夸你，了不起啊！读了党校研究生出来的确实比我们这些当兵出来的老粗有知识啊。以后这兰市的家是要你们这样的人来当才行啊。”

　　周正康忙站起来：“雷区长，您这夸奖我不敢承受。我这都是平时受了书记和区长的教育才有感而发写的东西。没有书记区长生活指导，写不出来。”

　　雷皓澜和陆书记对视一眼，笑一笑。老雷又说：“写的题目好像是叫什么《我有一根素肠子》是吧？”

　　旁边其他几个副职听了笑起来：“哟？这个名字好新鲜。内容是什么。”

　　周正康脸有些红，忙笑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只是借小事儿说我吃不了油腻，所以正好发扬咱们区里各位领导高风亮节的传统，也就从来不去参加和出席那些商人的晚宴、不吃他们的大餐，只一心一意为老百姓办事。”

　　其实在坐的众人都知道周正康发文宣扬自己清廉这件事，而且因为王副省长的关系，他这篇文章还被选到了省党报上刊登。人人都暗地里觉得他这做法不过是老套恶心而已，没什么新鲜；可碍于王副省长威势，没人敢说出来……如今雷皓澜正被王和周这主仆两人联合背后使绊子，弄得有些被动，所以倒不想就这么干忍着……所以雷区长点头又笑道：“小周，你这高风亮节是我们党员都应该学习和发扬的。只不过你知道的，我太太是医生，平时也跟我提过这一吃油腻就拉稀的毛病，好像是叫做什么胆囊炎……对了！我小儿子也有这个毛病，所以基本吃素。你这身体有病，要尽早治疗啊。”

　　“是啊，周叔叔，我昨天偶然在家里吃了个炸香蕉，也还是犯病拉肚子。您也早些去医院看看，我平时常吃‘消炎利胆片’，这个中药管用，不如我送您几瓶。”木云跟着就接腔说道。

　　实在憋不住，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又都劝周正康要好好治病。姓周的被臊了皮，但不敢发作，只能恨得牙痒痒却还是赔笑着替领导拣菜……

　　回家路上，雷皓澜拍着小儿子的头夸个不停：“你这个鬼机伶啊，政府官员聚会，你也敢插话取笑人家副区长。胆子不小啊。”

　　“爸爸都开头了，我当然要接上来。”木云笑道：“只是，爸爸……这个周正康我看他性格蛮狡诈阴狠的，恐怕以后还要跟您添堵。”

　　“呵，他和他背后那个老王想什么我不明白？！他们是想把我挤下去然后老王再从外面调一个来接书记，他就能当区长。”雷皓澜冷笑道：“娘的，我他妈不是非要当这个书记，只是这种狗娘养的小人我也不能让他得意。我今天点破他这事儿就是告诉他别装葱！说白了，但凡当官的，包括我自己，有哪个敢说自己真干净的，找得出来一个我给他磕头喊他爹！只要做事还有点良心，别太坑老百姓，别搞得大家没饭吃就不错了！这王八蛋！如果真让他当上区长，别说吃素了，恐怕顺宁区的地皮都要被他吃掉一半！！”

　　木云点点头，靠在父亲的肩头上。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雷皓澜发这么大火，可见对方的势力是多么让自己的继父倍感压力……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本来是元旦假期，可以舒舒服服在家暖和几天。可谁知道木云却接道辅导员打来的电话：“木云，你怎么昨天没去参加《国际贸易》的期末考试啊。”

　　“啊，我不知道要考试啊。”

　　“怎么会，我让陈力给每个人邮箱都发了一封的期末考试时间调整表，你是不是没看邮件啊。上个礼拜就发了。”

　　“哦，那可能是我粗心了，现在怎么办，辅导员。”

　　“没办法，我帮你跟梅老师求情说过了，可你知道她最严格，说你只能参加重修不能补考。我也实在没办法。”

　　“那我就重修吧，谢谢你辅导员，害你为我费心了。我真不是故意不去考试的。”

　　“是我没帮上忙，不好意思。等会儿我给你发一份期末考试的调整表过去，今年好几个老师要参加国外的会议，所以时间都调整了，你平时不常在寝室住所以这些不太清楚。”

　　放下电话，木云难免有些郁闷。最近本来事情就多：牵扯到全家命运的继父仕途兴衰，地位岌岌可危可还一副什么都不太上心模样的哥哥，还有自己将近半个月都没有回过对方电话和短信的林长兴……这些本来就够让木云够费心了，可那个陈力还是不依不饶地要这么和自己过不去，到底哪儿碍着他了？真是莫名其妙！

　　打开电脑，再将收件箱和垃圾箱都确认过一遍，确实没有收到班里发来的邮件……和上次秋游一样，所有人都有，就他一个人没有。家里大事儿当前，这种麻烦不能再发生，否则如果继父和妈妈知道了，也难免分心要为自己操心。想了想，木云觉得还是要自己解决这件事，从此了却这段麻烦才行。于是，他给林长辉打了一个电话，请他帮忙。

　　当林长辉接到电话听说木云想见见自己的时候，他正在楼顶的拳击室和林长兴对练，这是他每天都坚持的极为重要的事情。所以他只是派了一个兄弟去接木云来家里。

　　木云来到他家，看见这两个大男人正半裸着上身汗流如雨的彼此挥拳，倒被眼前的景象弄得脸上有点儿发烫……

　　林长兴见到木云，尴尬地没话找话和他说，而木云却只像个普通朋友一样和他客套。

　　“平安夜我没有和汪小茹在那里过夜，我们后来各自回家了。”实在忍不住，林长兴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他没有主动跟任何人这么低声下气过；特别是感情上，他从来不主动明白地去追求谁…….哪怕是汪小茹这样的大美人、名主播，对方也没有要自己表白什么的。

　　“你不用这样的，长兴哥。”听到这话，木云脸上的冰还是溶化一些：“我对你感到亲切，实实在在地亲切。可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就是那种喜欢。何况你的感情生活不要弄得太复杂了。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家庭都已经够复杂了，眼前下要应付的事情很多，经不起这样折腾……”

　　林长兴还想说什么，可林长辉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他让木云去参观自己的刀具收藏室，顺便和他谈事情。而林长兴愣了愣，终于没有跟上去。

　　“小老弟，说罢，有什么事儿要哥哥替你分忧啊？”林长辉豪气地笑道

　　“我家里最近不安静，学校里却有个人老跟我找麻烦，我想你安排一下，帮我让他消停消停。”

　　“小事儿。你家里怎么了？”

　　“兰市如今政局扑朔迷离，林大哥跟我在□□上也常聊这些，不会不知道。”

　　“你父亲那儿有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林大哥现在还谈不上真信任我，我也才刚和您结交，恐怕还要慢慢来。”

　　林长辉点头笑笑，觉得这小鬼真是灵透了，什么都清楚，也就直言道：“做大事儿是要坚强和耐性的，就像你说你想交些坚强的朋友，我也一样，如果正要一起做事，那必须彼此都认可。”

　　“就先请林大哥帮我了结学校这件小事儿吧。”木云淡笑道：“其他的不急。”

　　说完没多耽搁，木云告辞离开。

　　林长辉走回客厅，老二正一脸不满地望着他：“你们俩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能知道？”

　　“是不是你和他最近有点矛盾啊？今天从他进门起我看你们表情就有点儿不对劲。”林老大笑道：“他叫我帮忙，是让个找他麻烦的人安静下来而已。不过，本来这事儿他完全可以找你，你和他总比我和他见面次数多吧。”

　　“没什么。没矛盾。”林长兴没法跟老大开口谈那些。

　　林长辉点燃一根雪茄，盯着老二：“你觉得他漂亮不？”

　　“谁？！”

　　“别装傻，木云。”

　　“你说什么呢！他一个男孩子。”

　　“好，你说的啊。大哥倒是觉得他好看，又聪明。我仔细留心他一段时间了，这次正好试试他的品毅，如果真经得起咱们这道上的事儿，那我就要他。”

　　“你要他什么？你没事儿吧你，林长辉！”

　　“要他做老婆啊！反正你和汪小茹给林家传宗接代就好了，我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做老婆。”

　　“你他妈就是神经病！”林长兴站起来，把桌子‘哐！’一把掀翻。

　　林长辉没理睬他，只顾自己抽烟。

　　从小兄弟俩就是这样，如果不是林长辉特别喜欢的东西，那他都可以像大哥一样让给林长兴——钞票、女人都无所谓。可如果是他真想要的，那即便是亲弟弟，也绝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