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时代》桂舟荪桡

10、扑 蝇

　　仔细想想，如果真的重修那下学期课程压力太大，木云因此还是决定主动去找教《国际贸易》的梅老师诚恳认错。

　　来到梅老师办公室，木云只一味坦承自己的错误，没找任何借口、没责怪任何人、也没提出任何要求……梅老师见他态度诚恳且平时也确实没逃过课，心里的气便少却一两分……这女老师眼下怀孕3个月，被检查出胎儿腿部被羊膜细带轻微缠绕，但又没办法排上第一人民医院的特需专家门诊，所以脾气比平时大，这才决定重罚木云必须重修的事情……这些情况，木云来之前就已经从辅导员那儿打听到，所以他认错之后又谦虚而友善地告知梅老师自己的母亲是市一医的医务科科长，可以为她安排特需专家门诊的预约……梅老师一听喜出望外，立马就说木云平时上课也很认真，相信他这次是无意的，所以还是决定让他参加补考，不用重修了。

　　返家后木云把这件事跟沈绿萍一说，做妈妈的自然是立马表示没有问题，当即电话回院安排好特需门诊的预约。不过，沈绿萍还是担心木云以后继续被人暗算：“小云，你得罪了这样的人可不好办啊！以后还有2年，他其他地方如果再给你使绊子，说不定会影响你毕业的……而且你学校里面总出事儿，也会连累你爸的名声……不如，我找个时间让你爸的秘书去跟你们学院领导打个招呼吧，否则你一直被欺负也不好，这种人很难缠的。”

　　“何苦呢妈妈，要是惊动学院领导那学校里的人说不定会议论我们家轻狂——仗着当了点官，就欺负人家；到时候如果有什么流言蜚语出来也一样影响爸爸的声誉……反正，马上就是寒假，我和那个班长也就见不着面，等开春回来大家肯定也就忘了，不会怎么样的。”

　　“哎，你这小鬼懂什么！你从小温室里面长大，我们又都护着你，将来等你步入社会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算了，那就再等等看，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定要找人去替你说。”沈绿萍颇为担心地摇摇头。

　　一周后，梅老师顺利看上特需专家门诊，木云也顺利参加补考——

　　补考的试题非常简单，木云大概50分钟不到就全部完成。于是离开考场，却看见正有人候在教学楼外面——那是个混血模样的高壮男人，大鼻子、浓眉毛、还留着一部漂亮而粗犷的胡子……他今天身穿一件新款的Versace皮夹克，脚上搭配Armani的皮靴，身边还停着一辆JAGUAR-XKR……引得校园内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不回头多张望几眼。

　　“林大哥，你怎么来了？”木云微微意外

　　“今天帮你来办事，所以特地来接你。”林长辉笑道；他笑起来时嘴唇会不经意往一边稍稍斜翘上去……令人过目难忘。

　　“你这车太醒目了，到校园里接我到让我有些尴尬。”

　　“偶尔一次无妨吧。这是我第一次接你，给个面子。”林长辉的话似乎有点儿一语双关。

　　木云笑起来，心想这林老大说话还真有趣；

　　于是两人上车，林长辉发动引擎将车驶到学校后门附近一条叫作‘文佳路’的小马路上……然后，他又把车停在一处隐蔽但是视野极佳的位置。

　　“来这儿干嘛？”木云好奇道

　　“这条路是老马路了，政府一直都不太关注；这里没有摄像头，红灯也少；平时，你们学校的学生都会逛这儿买教辅书籍，是不是？”

　　木云点点头，心里隐隐有种要发生大事儿的感觉。

　　两人静静在车上等过大约半个小时，路上的行人里出现了一张林长辉期待的面孔——那是国际关系学院经贸班的班长陈力——他中等个头，有些黑，五官长得蛮端正，不过总是一副阴阴的、心里似乎有想不完的事儿的表情。

　　陈力大概是要去那家专卖外语学习资料的书店买书，所以他在第二个路口处右转进去——可就在那个行人视角很差的转弯处！突然有一个一直蹲在路边，穿着黑羽绒服，带着黑帽子和大口罩的人一下子猛窜起来，然后似乎是不当心地撞了他一下！接着，陈力就一脸恐慌的表情，慢慢瘫倒在路边……

　　“木云小兄弟，怎么样？活利索吧。”林长辉点燃一根烟，冷冷说道，他仔细观察木云的表情，想看看他到底会怎么反应……那一天，木云只不过是请他帮忙让这个陈力不要再找自己麻烦；而要让一个人不再去惹人家麻烦的方法非常多，但林长辉却偏偏选了最粗暴最极端的这一种——为的不是别的，林长辉是想看看木云真遇到和自己攸关的大事发生在面前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没有任何事情会比一条人命在自己眼前因为自己而活生生被害会更让人瞬间承受最强烈的刺激了…….林长辉冷冷地看着，他想看看木云会不会惊慌失措，会不会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一直都知道身旁这个漂亮的男孩子是温室中长大的花儿，虽然他有普通人比不上的特别的智慧，可他是否又有能跟这份智力匹配得上的耐性和毅力？

　　“不知道捅得有多深，如果捅到肝脏应该是很快的。不过这个天气穿得厚，也难说。”木云仔细看着已经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右腹处不断有血流淌出来的班长：“咦？那边有人报警了，孤寂等会儿会送到市一医去抢救。林大哥，恐怕要麻烦你送我也跟去看看结果。”

　　林长辉心里忽然空空的，他实在没有想到木云的反应会是这样。这已经完全超越了冷静，是一种……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的情绪和态度……

　　果然，半个小时后，班里就传来班长遇到歹徒袭击的消息……班团支部书记迅速告知大家陈力目前已经送到兰市第一人民医院去进行抢救。

　　没想到这陈力人缘还不错，班上同学听说他遇袭受伤，倒来了20多个人等在手术室外面……木云也等在这里，林长辉就陪在他身边……不过林长辉始终认为木云当前的反应太不正常，说不定过会儿和同学们说说话木云就会突然崩溃，那到时候他必须收拾残局……

　　在等待期间，木云用手机打一个电话给自己母亲，请她来到这二十多个同学面前……然后，他边说着边流起眼泪来：“妈，请你想办法请医院最好的医生给陈力主刀手术。他才20岁，平时对大家都很好，前几天我们还一起秋游……你一定要帮帮他……”

　　“好，你别害怕，我已经找人去关照过了。术后也会给他最好的护理和ICU病房的……”沈绿萍看着儿子的模样，一把搂着他，她真担心他被下坏了。

　　周围的同学忙也跟上来安慰木云——他们没想到木云平时一副什么也不太在意的官宦子弟做派，可同学真出事了，却居然会这么热诚这么关心。

　　沈绿萍搂着儿子安慰不停，又劝慰焦急等候的其他同学一番，眼睛忽一眼瞥见坐在旁边的林长辉，只因为那男人实在是形象太过出众，所以忍不住多看上一眼。

　　木云便道：“妈，这是林大哥，是哥哥认识的朋友，今天我碰巧遇上他，是搭他的便车来医院的。”

　　沈绿萍含笑点点头，林长辉忙站起来给区长太太问好。

　　“今天实在麻烦你啊，林先生…..你看今天我们医院特别忙，恐怕我也没时间陪小云。不知道你等会儿方便不方便，如果方便，手术完成还请你顺路的话把小云也送回家里去吧。他一个人，情绪又这样，我不放心。”

　　“不用麻烦人家了，妈……”木云推辞道

　　“没事，顺路，顺路。”林长辉忙一口答应下来。

　　三小时后，陈力的父母和奶奶也从100公里外的萍市心急如焚地赶到省会来守候自己命在垂危的儿子（孙子）；一家人在手术室外面哭得泣不成声，沈绿萍便专门嘱咐在这里轮值的护士拿些加糖的温水来给他们喝，又反复劝慰他们不要太担心。

　　木云低着头，似乎是在默默掉眼泪……林长辉这会儿已经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木云到底是个什么精神状况……便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木云，你没事儿吧。要不我先送你回去，我看你情绪特别不好。”

　　木云便用两只手挡着大半张脸，旁人看起来更觉得他十分担忧哀切……然后，他小声对林长辉说道：“我是坐得屁股有点发麻心烦而已。大家都在，我肯定要等到手术结束，见过只演半出的戏么？林大哥，你也陪我一天了，要不先回去吧。”

　　听完这话，林长辉突然想笑，可他又不能笑，于是只好强忍着干咳几声。他心想，乖乖地，这小鬼真是个妖怪，难道人命大事对他也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又是2小时过去，手术室的指示灯终于熄灭——陈力被推入重症监护室，主刀医生告诉家属手术已经修复了肝动脉，但病人失血太多，且肝部创面太大，所以还有48小时的危险期要度过……听完，陈力的奶奶当场哭晕过去。

　　尘埃落定，木云知道陈力是没法再和自己同班读书了，便跟同学们告别，面带哀色地与林长辉一起走出医院；

　　“直接回家，还是吃点东西再回去？”林长辉关心地问道

　　“回去吧，否则我妈又担心。家里有吃的。”

　　于是发动汽车，两人默默上路。

　　可行过十几分钟，林长辉突然把车停在路边，然后转过头，认真地说道：“木云，我喜欢你。”

　　木云愣了一愣，慢慢道：“喜欢……什么喜欢……”

　　“我想要你，木云。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林长辉一向老沉，可这时的样子却有点儿像个初出茅庐的楞小子。

　　“你难道不是喜欢那种天真无邪，跟小鸟一样善良活泼的人么？”木云悠悠笑起来：

　　“我想要的是一个能理解我，能坚强面对黑暗和痛苦的人陪着我。”林长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木云的眼：“你漂亮、聪明这些我都知道……可我最在乎的是你是否够坚毅……而你的坚毅，完全超乎了我的想像。”

　　木云抬头望着车顶，没有回答。

　　经过5分钟的沉默，林长辉有点儿沉不住气：“你……你是不是对我家老二有点儿意思，否则你当初也不会那么帮他。”

　　“我看到他很亲切，第一眼看到就很亲切。不过，这种亲切我只能肯定是……是一种亲切。”木云把眼光又移回林长辉的脸上：“我帮他，甚至我还不了解他都想去帮他…….因为我没有遇到过别人会给我这种突然而强烈的亲切感……可你喜欢我，是因为你了解我很多才喜欢上我。如果我不聪明、也不坚强，你还会喜欢我吗？”

　　“如果你不聪明，也不坚强，那你就不是你了。”林长辉似乎知道他会这样问，因为这个问题并不高明，天真的年轻人都喜欢这样问。

　　“但是……长兴哥，你弟弟……你弟弟对我也……”

　　“我知道，我看得出他喜欢你！他是我弟弟，我们从小就常常喜欢一样的人和东西，这没什么。”

　　“你真是个怪人，难道你不喜欢干净美好的东西？譬如汪小茹那样可爱的美女。”木云忽莞尔一笑

　　“我是怪啊，我从小就很怪。”林长辉知道自己没被拒绝，眼睛明亮起来，跟星星一样闪耀。

　　木云也难免有点情不自禁：“不过，你实在太帅了，这可不好！你知道今天你到学校里来惹得所有路过的人都在看你吗？我有个好朋友可跟我说过太帅的男人都是花心鬼。”

　　“我不会。”林长辉说的是真心话，起码他确信自己是认真的。所以他承诺着，忍不住去握住木云的手。

　　“小云，手怎么这么冷。”

　　“大概是肚子饿了，带我一起吃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