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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宫 十四,你九 ...


  •   康熙三十八年六月刚过,惠妃便差人来西山别院接凌月进宫小住一阵。沈宛虽舍不得,但也知道惠妃是为凌月打算,毕竟离选秀还有一年的时间,入宫这段时间也方便这个丫头提前熟悉一些宫里的规矩。凌月收拾好自己随身的衣物和常用的物件,将巧枫和湘云留下伺候沈宛和富森,后乘惠妃派来的马车进了紫禁城。

      惠妃所居是东边的延禧宫,再次见到凌月,惠妃不禁想起了过世的妹妹和妹夫,悲从中来,又流了不少眼泪,凌月也陪着落了泪。一旁的贴身大宫女兰珍赶忙上前劝慰道:“主子,莫再悲伤过度,若是伤了身子,格格反倒更加自责了。”边说边给凌月递了个眼色。凌月止住哭泣,赶紧扯过其他的话题来分散惠妃的注意。

      兰珍见惠妃和凌月在聊着西山别院的事,她走到一旁,叮嘱着太监们将延禧宫主殿的西屋留出一间给凌月,把物件都搬过去。两人说了会子话,惠妃听说她跟着沈宛学琴,便让宫女们寻来一把琴,让她闲时可以弹奏。

      凌月试了试音,宫中所藏的琴比宫外的音色自是强了许多,一时兴起,于是弹了一首《潇湘水月》,琴声婉转,琴音悠扬。惠妃看着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从眉眼长相到举手投足,无一不和妹妹惠珠相似,她抬头望着窗外,思绪仿佛飘向远处,飘回到了康熙十九年~

      一曲尚未弹完,只听得窗外一阵明朗的笑声,屋里陆续进来了好些人,其中两位从服饰一眼望去便是嫔妃娘娘打扮,凌月不曾见过,匆忙站起身,低头便要行礼。

      惠妃指着左边那位穿紫色碎花宫装的妃子,说道:“这是翊坤宫的宜妃。”而后又指着右边穿绿底蝴蝶宫装的妃子,又道:“这是永和宫的德妃。”

      “董鄂凌月给宜妃娘娘、德妃娘娘请安,两位主子万福!”凌月知道这两位都是康熙的宠妃,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早就听惠姐姐说要接外甥女这几日进宫来小住,没想到今儿个碰上了。”宜妃性子爽朗,走过来拉起凌月的手,拉近仔细瞧了瞧,笑道:“哎哟喲,我瞧瞧,惠姐姐,时常听你说这个外甥女秀外慧中,温婉可人,今儿个这么一瞧啊,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眉目如画,丽质天成,好一个美人坯子!今年多大了?”一旁的德妃仔细瞧了瞧凌月,禁不住问道。

      “回德妃娘娘,奴才是二十四年六月生的,今年十四岁。”

      宜妃笑道:“哟,这明年就要选秀了,惠姐姐,你可要帮衬着点儿。这么好的丫头,我一眼瞧着就喜欢,也不知道今后是哪个有福气的能娶回去。要不,就留给我家小九吧。”

      凌月听她如此直白的打趣自己,何况还是自己认识的九阿哥胤禟,不禁羞红了脸。惠妃听着一乐,打趣道:“小九今年也十六了吧,也该轮到他了。他那模样,只怕是会迷死不少王公臣子家的格格?我看你呀,到时候恐怕是挑花了眼,都不知道选谁呢!”

      见惠妃说起自己的儿子,宜妃也是微微发愁,道:“小九这孩子,模样长得太俊才真是愁呀!打小太后惯着他,皇上也疼他,一来二去的这性子啊就骄纵,稍不如他的意,就发脾气。你瞧八阿哥刚大婚半年,我就问小九,有没有中意的人,你猜这孩子咋说?他竟然跟我说,要找个比他模样还要生得好的——你说说,这叫我愁的呀,真得要仔细好好找个人管管他才是!”

      屋里的一众人听得这话,一个个的笑得花枝乱颤。正笑着,只听得屋外一个男子的声音“宜母妃这是要谁好好管管九哥啊?”只见三个身着皇子服饰,腰间都系着黄带子的少年面带笑容从屋外鱼贯而入。屋里的一众宫女们齐身跪下行礼,道:“给九爷、十爷、十四爷请安!”凌月也赶忙起身给皇子们道了个万福。

      三位皇子依次向惠妃、宜妃和德妃行了礼,最后进屋的年纪最小的皇子直奔德妃,一屁股坐在德妃跟前的脚踏上。德妃拿帕子宠溺的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今儿个又带着你的哈哈珠子去打布库了,瞧你弄得一身臭汗,怎么也不去换身衣服就跑来了~”凌月低着头按忖着,这个想必就是十四阿哥胤祯了。

      胤祯见屋里有个陌生女子,容颜秀丽,不禁好奇的问道:“你是谁家的格格,怎么从来没见过?”

      宜妃见胤祯盯着凌月看,微微一笑,也打趣道:“十四啊,你觉得这个格格好看吗?”

      “好看啊,像画里的仙女儿一样。”胤祯接过帕子,往自个儿脸上一阵乱抹,听宜妃问自己,他抬头问自家额娘,道:“额娘,她是谁呀?你把她指给我做福晋吧!”

      宜妃指着胤祯大笑,道:“惠姐姐,你听听,咱十四这张嘴可真会说话!”

      德妃原本拿了茶盅要给胤祯喝茶,听得这话,不禁抿嘴一笑,道:“十四,这是你惠母妃的外甥女,董鄂家的格格,叫凌月!”

      宜妃身旁的胤禟踢了胤祯一脚,道:“十四,你当着人家格格的面瞎说什么呀!你才多大,就吵着要福晋,你九哥我都还没有福晋呢,哪这么快就轮到你!”

      宜妃眼睛一亮,看向胤禟,一脸探究的表情。胤禟躲开自家额娘的眼神,一把拉起胤祯,道:“请过安了,走走走,我再陪你玩布库去!”

      胤祯打掉他的手,满脸不屑道:“九哥,得了吧,你打布库可不是我的对手,我怕伤着你!”

      胤禟被他嘲笑也不生气,给胤礻我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扯着胤祯往屋外走,胤礻我嚷道:“十四,九哥不是你的对手,我,我陪你玩两把;还不尽兴的话,咱把十三也叫上!”
      三人闹着出了屋子。

      次日午后的南三所,这里是未成年开府的皇子们在紫禁城的住所,胤禟和胤礻我同年,平日里也是同住一间屋子。他正躺在炕上,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不远处的胤礻我和胤祯,这俩小子正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跟胤祥、胤裪讲述昨天兄弟几个打布库的情形。

      “哈哈哈哈~~~”胤祥手捂着肚子,指着胤祯笑道:“十四弟,你这是要和九哥抢福晋吗?”

      胤祯嘴一撇,道:“九哥非要找我打布库,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哪来这么大脾气!要不是十哥挤眉弄眼的给我使眼色,九哥今儿个可就起不来啦!”

      胤禟一手揉着自己的腰,另一手气得扯过被子蒙在头上,不想搭理他。

      胤祯几步跑过来,坐在炕边,扯下胤禟头上的被子,笑道:“九哥,昨儿个可是我赢了,那董鄂格格我可要去找皇父求了呀!”

      “你敢!”胤禟眼一瞪,道:“你懂什么呀!这事儿,咱哥几个闹闹也就罢了,可别在皇父和皇祖母面前提!”

      酉时,宁寿宫内,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正接受一众妃嫔的问安。她看向惠妃,问道:“我听说昨儿个你的外甥女入宫了,为何不带来我瞧瞧呀?”

      惠妃忙起身应道:“那孩子在宫外,行事粗枝大叶的,什么规矩都不懂,怕惊扰到皇额娘,故而让延禧宫里的管事嫲嫲在教她规矩,打算学得七八分后再带来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摆摆手,笑道:“你们呀,就是拿这些个规矩当借口。平日里晨昏定省,天天都看到你们,一个个的是守规矩,但是也眼乏;好不容易听说来了个楚楚可人的,你们又不让我见。怎么,怕我把她给吃了吗?”

      “那哪能呢!”惠妃心微微一松,回道:“那明日我便带她来给皇额娘请安!”

      回到延禧宫,惠妃跟凌月说了次日一早便带她去宁寿宫给皇太后问安,凌月心里忐忑不安,惠妃拉着她的手,道:“可别想多了,太后只是听说你来了,想见见你,没别的。”

      次日清晨,凌月将惠妃送的一套粉色碎花宫装拿出来换上,兰珍过来给她梳头,从首饰盒里找了一支淡雅的簪子插在头上,看了看觉得还得体,长舒了口气,随惠妃一同前往宁寿宫。

      一到宁寿宫,就见屋子里已经坐了好几位宫装打扮的嫔妃,宜妃和德妃是自己见过的,还有几位却不曾见。待人到齐后,几位嫲嫲扶着一位近六旬,面目和善的老太太从东屋内走到中间座位上坐下,凌月心知这定是皇太后了,于是跟在惠妃身后,低头垂目,恭恭敬敬的行了请安礼。

      太后示意其他妃嫔起身回位,见惠妃身后的陌生女子,便招她上前,道:“丫头啊,抬起头来让我瞧瞧!”凌月微微抬头,见面前这位皇太后虽近六旬,保养得却是不错,极是富态,只是她见到自己后微微一怔,而后笑容满面的示意自己起身,那迅速的变化令凌月还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惠妃啊,你这个外甥女,瞧着可真像惠珠啊,果然也是个玉人儿!”太后停了停,道:“明年的选秀,她也要参加吧!”

      “是啊,皇额娘。”惠妃起身回道:“都十四了。妹夫是随皇上西征噶尔丹的时候战死的,妹妹去的更早,这孩子今年刚守完孝,所以把她接进宫来,提前学些规矩,明年再选秀。”

      太后点点头道:“看这丫头的才貌,以后定然是常在宫里走动,也是应该好好学学规矩,你得多上点心教教才是!”

      惠妃点头称是。

      坐在宜妃下首的一位着竹绿色宫装的宫妃站起身,笑道:“皇额娘,我可是听说昨儿个宜妃姐姐一见到这丫头就很喜欢,想讨了去给小九当福晋呢!”

      “哎呀呀,我这么点儿心思,都给荣妃妹妹你抖落出来了!”宜妃站起身,甩了一下帕子,朝太后笑道:“皇额娘,我这不是昨儿个去惠姐姐那里唠唠,刚进延禧宫,就听着有人弹琴,好听得紧;再一看到这丫头,我就喜欢上了。您说说,这么个模样好、又有才情的丫头,要是不留在咱爱新觉罗家,那怎么成!所以呀,我就赶紧的替我家小九先讨个好印象!”

      惠妃笑着啐了她一口,道:“瞧你说的,什么替你家小九讨个好印象,我看你是变着方儿的想夸你自己,将来给你家小九的福晋做个好额娘吧!”

      话音刚落,坐在最下首的勤嫔没忍住笑,刚喝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她顿时拿帕子捂住嘴,肩膀还在不停的抽动。太后也是指着她俩,笑个不停,屋里顿时笑声不断。

      “什么事这么好笑啊?”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响起,帘子被撩开,康熙带着太子胤礽和一众皇子们走了进来。

      众妃嫔敛了敛身,齐齐下跪给康熙和太子行礼。

      “都起来吧!”康熙走到近前,给太后行了礼,坐到一旁,笑道:“听奴才们说今日皇额娘这里很是热闹,儿子也来凑个乐。皇额娘,方才什么事这么好笑啊?”

      太后将方才的情形又说了一遍给康熙听,康熙回头看到了站在惠妃身后的凌月,不觉一愣,眼神仿佛像透过她见到另一张面孔一般有些恍惚。

      荣妃坐在宜妃身旁,看见康熙恍惚的眼光,起身对太后说道:“皇额娘,方才宜妃姐姐说这丫头琴弹得极好,不知道今日能否沾一沾皇额娘和皇上光呢!”

      “这个正合我的心意。惠妃,你看呢?”

      惠妃连忙起身,应道:“能给皇额娘和皇上献艺,是这丫头的福气。”

      凌月心道,自己这才刚入宫,越低调越好,可越是想藏拙,这个荣妃似乎是有意要把自己推出来,在太后和康熙面前露脸。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可现在由不得自己了,她的脑海中闪过好几首琴曲的名字,思虑一番后,已然有了主意。

      太后吩咐身后的宫女去偏殿备琴,一边笑着对康熙道:“皇帝还未用膳吧,不如早膳就在我这里用,大家都一起聚聚。”

      康熙笑着应和道:“儿子正有此意,多谢皇额娘体恤。”

      于是低位份的都打发他们回各自住处去了,只留了嫔位以上的一众宫妃,众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几句,凌月随着众人来到偏殿。殿内桌椅、碗筷均已摆好,左侧靠后的地方已摆好了琴,康熙坐了主位,太后、胤礽在他两侧,众嫔妃、皇子们依次落座后,凌月以檀香熏了熏手,便开始弹奏了起来。弹奏间隙,内廷总管何九功领着御膳房的一班奴仆们陆续给每张桌子添上膳食。

      一曲《清平调》是凌月常弹的曲子,信手拈来,不会那么令人惊艳,但也不会出太大的差错。坐在一旁的太子胤礽被凌月的相貌吸引,趁着摆放膳食的间隙,看了她好几眼。胤禩挺直腰背,坐在一众皇子间,看着凌月,适才荣妃主动起头,要凌月弹奏,他便担心甚多,直到琴声响起,才听了一会儿,胤禩便放下心来,随即,心里不觉一痛!这么好的姑娘,自己却辜负了!一旁的胤禟看着凌月,丝毫没有在意周围的人有没有在看自己,这么快就能化险为夷,真是个聪明的姑娘,自己果然有眼光!

      一曲奏罢,凌月起身行礼,站在一旁。

      胤礽未待其他人说话,起身向康熙行礼,说道:“皇父,前次南巡,儿子未能随行左右,真是遗憾。皇父可否为儿子们讲讲江南的风物民俗呢?”

      康熙笑道:“江南风物,与京城大不相同。昔日北宋柳永一首《望海潮》描写最妙: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朕觉着此词一出,囊括了江南诸多景物,再没有哪首能比得过了。也无怪乎老百姓常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惠妃笑道:“皇上吟的这词就像让我们这些没去的人都亲身到了杭州一般,真好!”她看了看太后,继续道:“皇额娘,咱们在这吃着喝着,凌月还饿着呢!不如让她先吃些东西吧!”

      太后笑道:“知道你心疼自个儿的外甥女。你看看这琴弹下来,瞧瞧我这几个孙子,魂儿都被勾走了!凌月,你且随桂嫲嫲去吃点东西,不然,可有人要心疼且埋怨我了!”

      惠妃笑道:“皇额娘说笑了!”

      因为有康熙在,几位用膳的各位阿哥们也不敢大声喧哗,这顿饭吃得格外的安静。早膳过后,康熙带着太子先行离去,众妃嫔和阿哥们喝完茶也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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