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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长 月儿,你不 ...


  •   康熙三十四年九月,噶尔丹贼心不死,再次率三万骑兵自科布多东进,并从罗刹国借鸟枪兵一万,沿克鲁伦河而下进兵喀尔喀。三十五年二月,康熙忍无可忍,下了数道谕旨,征调各地约九万人马,分三路出击。他先令东路黑龙江将军萨布苏率九千人穿越大兴安岭西进,出克鲁伦河,从侧面牵制噶尔丹部分兵力;后令西路任命抚远大将军费扬古为将,率兵约五万人,分兵出归化、宁夏,越过巴丹吉林沙漠,至翁金河后往北,截断噶尔丹退逃科布多的后路;同时康熙亲自率所余人马出独石口,往北直至克鲁伦河上游,三路夹击。五月,噶尔丹听闻康熙亲率精兵,西路大军也逼近本部,便欲回逃,但回科布多的路已被切断,噶尔丹无奈只能背水一战,双方在昭莫多摆开阵势,清兵长途远征,疲劳不堪,噶尔丹部背水一战,士气高涨,一时间,清兵反倒吃紧,包围圈随时有被冲破的危险。

      此次康熙特别命大阿哥胤禔、五阿哥胤祺和八阿哥胤禩随行亲征。胤禔久在军中,此次与索额图统领御前前锋营,并能参赞军机,见此情形,与费扬古一同向康熙建议以逸待劳,在汗山以东依山列阵,并沿河布防,同时将精锐骑兵隐藏在昭莫多森林之中,派兵占据汗山山头,已观全局,待先头部队引噶尔丹入围后举红旗为号,合围痛击。康熙从二人计策,令振武将军孙思克率五千人马驻守汗山。

      五月十五日,两军交战,康熙派出四百人骑兵敢死队挑战,噶尔丹果然中计,率兵追赶,入伏后左冲右突不能脱困,于是分兵攻击孙思克所占的汗山山头,以便占据高点,找到清军包围圈出口。罗刹国的鸟枪兵也的确火力凶猛,孙思克所辖人马也死伤不少,但他占据了各个险要之处,双方激战一天,也未能分出胜负。费扬古指挥骑兵分两路迂回,一路从旁侧击,另一路包抄到后方袭击粮草辎重及部队亲眷家属,顿时噶尔丹部阵脚大乱,孙思克亲率部队出击,噶尔丹大败,夺路沿肯特山北逃。费扬古又率众连夜追击歼敌约千人,俘虏噶尔丹部约三千余人,噶尔丹之妻也在乱军之中被击毙。此战噶尔丹精锐部队尽丧,从此再无法与清廷抗衡。

      战事结束,清点战死人员花名册时,胤祺赫然发现凌月的阿玛从三品协领董鄂齐世的名字赫然在内,惊慌之下找来胤禔和胤禩商量。胤禔也是吃了一惊,最终还是将此事禀报给了康熙。

      乌拉那拉惠珠于去年岁末已因病过世,如今董鄂齐世又战死,凌月成了孤女,甚是可怜。康熙念及旧日相识之情,也颇有些伤感,于是下旨追封董鄂齐世为从一品都统,着八阿哥胤禩带一队人先行去喀尔喀接凌月,后自行返京。

      短短一年时间,额娘和阿玛先后离世,接到噩耗的凌月经不住这番打击,顿时晕了过去。府中原有的仆妇嬷嬷们见此情形也是人心惶惶,更有恶奴,欺凌月年纪小,趁乱偷偷将府上财物拿出去变卖。胤禩一到,立即命管家召集众人于堂前,逐一训斥,并将两三个为首的贪心嬷嬷当众打了板子后找人牙子又发卖出去,杀鸡儆猴,这才稳定下来。

      凌月昏迷数日,可把胤禩急坏了,不眠不休的守着,又寻医问药,直到她醒来。毕竟才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这般刺激如何能承受,醒来后便呆呆的一言不发。胤禩颇有些担心,于是去信康熙,言明凌月病情较重,择期返程。

      “月儿,今日厨子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莲子羹,我让巧枫端来给你如何?”胤禩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凌月,半月下来,原先巧笑倩兮,清秀活泼的小人儿,如今满脸病色,羸弱不堪,仿佛风一吹,她就会逝去一般。他不禁双目含泪,抓住凌月的手,道:“月儿,你说说话呀,你别吓我,你和我说说话吧!”

      凌月凝神愣愣的看着胤禩半晌,他正看着自己,那张清瘦的脸带着丝丝倦色,眉眼间流露出无尽的担忧与心疼。当年初见时那个略有些书卷气的少年经历了随军征战的洗礼,逐渐蜕变得更加成熟。这些年虽分隔两地,但两人时常鸿雁传书,最初字里行间的关心与爱护,到后来留在信笺中饱含相思的诗作,每每读来,都是那么的甜。可是额娘离世前的话——胤禩轻轻将她搂进怀里,柔声劝慰:“月儿,跟我回京吧,在京城你有姨母,表哥,还有你八哥哥,我们都很关心你!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照顾你!”

      凌月听到这话,反而轻轻推开了胤禩,摇着头轻声道:“八哥哥,我知道你是在宽慰我。姨母当年的好意,我原是不懂其中的含义,后来当真了就满心欢喜的想着有一天会嫁给你做福晋。半年前额娘离世,我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姨母给额娘写的信——原来在我们相识的那一年岁末皇上就给你指婚了,你的嫡福晋已经有人选了,是郭络罗家的格格,对吗?”

      面对凌月红肿的眼眸,胤禩心下有些发慌,急忙言道:“月儿,不是这样的,那年回京后,惠母妃和皇父提过,可是,可是——”

      凌月打断了胤禩的话,接着道:“你知道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心里是怎样的滋味吗?”她自嘲地苦笑一声,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手串,又道:“我当时在想,八哥哥,你订了亲,却为什么不告诉我,还依旧给我写这一封又一封的信!我把这些年你寄给我的信都烧了,唯独留下了这串红豆手链,这是去年你送我的生辰礼物,我舍不得!我带着它,就想着有朝一日若再遇到你,一定要问问你,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又哪句是假!”

      “不,月儿,你信我!你一定要信我!”胤禩慌乱地将凌月的手腕握住,将她的身体再一次拉进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不放。他埋头在凌月的脖颈间,呼吸急促,说道:“月儿,我不想瞒你的,只是我害怕,我害怕你知道我订婚的消息后,会离开我!我求过额娘和惠母妃,可是我身为皇家子弟,嫁娶之事,却半点由不得我。”他顿了顿,接着道:“月儿,你若留在喀尔喀,惠母妃不会放心的,跟我回京吧!等过几年选秀之后,我再去求皇父赐婚,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的心在你这儿,永远在你这儿,你信我,好吗?”

      感受到胤禩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是真的在害怕!在胤禩柔声劝慰下,凌月的心也一点点的软了下来,胤禩见状,让小婢巧枫端来膳食喂凌月喝下,见她开始进食,心中的忧虑终于放下。数日后,凌月的身体已经逐渐好转,胤禩陪她清点府中的行李,将她额娘留下的字画、书籍、棋谱、还有些许首饰衣物挑挑捡捡,装了几箱,遣散了下人,只留了巧枫和湘云两个丫头,方启程返京。

      胤禩担心凌月的身体尚未完全好转,喀尔喀离京城尚有不少路程,因此走走停停,直到六月下旬方到京城。惠妃原本想接凌月进宫小住,但又因她重孝在身,坏了宫里的规矩,留在宫外,凌月的堂伯父董鄂鹏春与自己的妹夫董鄂齐世早就没有来往,他府中子女又多,惠妃担心凌月受人欺负;想托自家舅父纳兰明珠代为照顾,而此时的纳兰明珠虽在随征噶尔丹之战后官复原职,但宦海沉浮,纳兰家早已不复往日权势,他已深知康熙不会再重用自己,自家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凌月这个孤女。思来想去皆是不妥,胤禩给惠妃出了个主意,着人将凌月送去了京郊西山别院交由沈宛照顾。

      沈宛是纳兰明珠长子纳兰容若的红颜知己,文采斐然,颇有才名。早年间得文人顾贞观介绍,与纳兰容若相识,两人一见倾心,情投意合,互为知己;但由于沈宛不是旗人的身份,加上曾是歌妓的过往,权倾朝野的纳兰明珠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一个女人进入纳兰府,成为容若的侍妾,无奈之下,纳兰容若只能将她安置在德胜门内的一处宅子里。好景不长,相识不到一年,容若便突然去世,沈宛无依无靠,又没名没份,悲痛欲绝之下,原想殉情随容若而去,可那时她身怀有孕,念及这是心爱之人的骨肉,沈宛将这个孩子生了下来。纳兰明珠得知沈宛生下了容若的遗腹子,还起了个名字叫富森,他自然是不能让自家的子孙流落在外,但又担心去母留子惹自己政敌非议,留了把柄,于是同意沈宛抚养孩子,不过孩子得挂名在容若的其他侍妾名下。沈宛哪里斗得过纳兰明珠,她只求孩子在身边能看着他长大便心满意足,于是搬去容若在京郊西山为自己买的园子里住下,悉心照顾和培养小富森。

      沈宛与凌月额娘惠珠亦是旧识,怜惜凌月孤苦,对她悉心照顾,视作亲生女儿一般疼爱有加,富森比凌月小半岁,同龄人相互作伴自然是开心的。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凌月的容貌逐渐长开,越来越像她的额娘惠珠,身形也渐长,性子不像儿时那么调皮,反倒随了沈宛江南女子的秉性,温柔沉稳。这些年在沈宛的栽培下,悉心学习,虽无法与其相比,但也算是小小才女一名。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她虽用心,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中仅画画这一项仍旧长进不大,拿她自己的话来说,最擅琴与书,棋次之,画最末。

      康熙十分看重胤禩这个儿子,时常让他办差,故而来西山别院见凌月的次数少之又少,九阿哥胤禟得知她住在西山别院后,闹着要一起来。两人再次见面,凌月立时想起两人初见时,这个可恶的九阿哥害得自己落马的可怕场景,气呼呼的掉头就走,闭门不见。胤禟自知理亏,于是隔三差五的差人送些小玩意过来,甚至一有空便拉着十阿哥胤礻我登门拜访,名为找富森玩闹,实则对凌月百般讨好,求她原谅自己当年的顽劣无知。

      胤禩虽不能常来,但他每次来时从不谈公事,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面带微笑的听凌月弹琴,和她对诗。胤禩的书法较弱,凌月好几次都笑他,要他拜自己为师,怎知后来康熙真的让书法家何焯做了他的侍读,还让他每天写十幅字呈上去。胤禟是个爱玩的主儿,又认识不少西洋来的传教士,有时还给富森和凌月带来不少新奇的西洋玩意儿,甚至还能教他们俩一些西洋话。

      一年多的时光很快过去,康熙三十七年三月,康熙第一次对自己的儿子们进行了一次论功封赏:封大阿哥胤禔为直郡王,三阿哥胤祉为诚郡王,后又封了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和八阿哥胤禩被封为了多罗贝勒。凌月一方面很是为胤禩感到开心,知道他这么些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康熙的认可,同时又遗憾他来看自己的时间会更少了。封赏之后不久,胤禩和郭络罗家的格格办了订婚宴,同年冬,正式迎娶郭络罗琬瑜为自己的嫡福晋。

      凌月虽知道胤禩与郭络罗婉瑜终要成婚,但真当两人大婚的这一天即将到来,她还是心如刀绞,躲回自己的房间后便再也不曾开门,连送至房门口的饭菜都未曾动过。富森担心她,于是偷偷去通知了胤禩,得到消息,次日将要大婚的胤禩冒着风雪,骑着马一路狂飚到西山别院。

      站在屋外,胤禩痛苦的望着紧闭的房门,神色哀伤,任他怎么敲,凌月都不曾打开房门。

      “八阿哥!”

      胤禩寻声望去,廊下站着位裙钗美妇,正是沈宛。

      胤禩上前几步,走到廊下,沈宛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递与他,缓缓道:“八阿哥,我不知道富森这孩子去找你了,可你来已毫无意义。以我对月儿的了解,她是不会见你了,这块帕子是这傻丫头在你订婚宴后便开始绣的,作为你的新婚贺礼,你且收下吧。”

      正红的锦帕上绣着两只戏水的鸳鸯,十分灵动鲜活,可这红色鲜得刺痛了胤禩的眼睛。“我!她知道我的心里是有她的,我只是要她等我,选秀之后,我便可以去求皇父了……”

      “那去年瞒着她的那位佟佳氏呢?”沈宛看着胤禩,又道:“月儿如今已经知道了。你要她等你,现在离选秀之期虽说不到两年,但你现在已有一位嫡福晋,一位侧福晋,若中间还有呢?你将置月儿于何地?”

      胤禩嘴角微微有些抽搐,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跟凌月解释这一切,曾经信誓旦旦的话语仿佛还在昨日,她的温柔、她的贴心、她的信任、但自己却终究辜负了她……

      “八阿哥,此时月儿心中的难过,想必你也能想到。既然已做了选择,多说已是无益,何况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时间长了,伤口结痂掉落之后,也就不会那么疼了。”沈宛看着胤禩,平静的说道。

      沈宛话中有话,胤禩默然,他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锦帕,又回头怔怔的看着紧闭的房门,长叹一声,终是骑马狂奔离去。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容若表舅这首词的意境,此刻凌月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自阿玛和额娘去后,如今连最后一个内心无比信任和期待的胤禩也大婚,多年的等待,一切如镜花水月般虚无,自己到头来仍旧是孤零零的。次日,彻夜无眠的凌月终于病倒,浑身发热,说起胡话来,富森立刻下山去找大夫。两个小婢巧枫和湘云也是忙前忙后。浑浑噩噩中,她仿佛看到身着皇子朝服的胤禩从屋外冲进来,将自己抱在怀里,端了碗药哄着自己喝。

      “八哥哥,你来啦!”凌月露出一丝笑意,拉着胤禩的衣袖不愿松手,深怕一松开手,胤禩就会离开一般。“你是来娶我的吗?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我知道,你心里是念着我的;那方帕子,我绣了好久,只是我再也配不上那正红的颜色了~”倚靠在胤禩的怀里,再苦的药喝下去都带着甜意,凌月紧紧抓住胤禩的袖子,昏昏沉沉睡去。

      “九爷,”巧枫敲门,轻声道:“时候不早了,丁顺儿还在外候着,让爷赶紧回去,八爷那边快开始了。”

      看着凌月的睡颜,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胤禟轻声道:“月儿,身为皇子,身处在这紫禁城,有许多的身不由己,八哥,他有他的无奈,更有他的执念!”他执起凌月的纤纤小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又道:“月儿,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高兴,他娶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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