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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求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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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许清远先一步碰着了陈细,就在他向秦洧提起这个名字的下个星期。
陈细那天正好去健身房值班,起的稍微晚了一点,便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制服装在袋子里,老板皱着眉,但没有责怪的意思,只催着她快点。就在她刚换好衣服歪歪扭扭地走到前台,还未站稳的时候,许清远倒不慌不忙地从门外走进来。
老板连忙上去迎,笑着说:“许少,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位置给你空出来了,还是二楼。”
许清远点了点头,往二楼走,看到陈细的时候顿了顿,又折回前台来,一手指着陈细,一边在脑海里思索着:“你是……”
“陈细。”倒是她很有礼貌的补充了上去。
许清远有些恼,再花上几秒说不定他就记得了。又补充:“我记得,秦洧的小女朋友嘛。”
陈细笑了笑,没作回答,许清远的脸在她脑子里印得极深,没其他原因,就一个字,帅。但名字却忘了大半,只记得姓许,这会儿便恭敬地叫了一声“许少”。
许清远听不惯,说道:“叫我清远就行。你不是还在上学吗?”说完才想到可能是课外兼职,只是他之前没做过这种事,这时才连忙补充道,“做兼职?”
陈细笑着点了点头,没了别的话头,一会便静了下来,许清远打了声招呼,便去了楼上健身房。
第二日陈细还是全天班,又遇上了许清远,他问了问陈细的上班时间,交换了手机号,说改天请她吃饭。
回来后陈细仔细思索了半天,跟贺杉杉说了,又疑惑道:“你说他是不是也想和我上床?”
陶雅听了,瞪着眼问:“‘也’?细细你和谁上过了吗?”
贺杉杉敲了敲她的头:“说你傻还不信,细细说的我们的亲亲小老师,丫的这么好一个金龟婿居然被细细放跑了。”说完摇了摇头。
陶雅严肃地点了点头,又问:“这个许少帅吗?”
陈细拼命点头。
贺杉杉接道:“和秦洧比呢?”
陈细坐在床上思索了大半天,犹豫着说:“太难选了,打个比方吧,你喜欢蜡笔小新多一点还是风间多一点?”
贺杉杉和陶雅异口同声:“风间!”
陈细挑眉,一脸不可置信:“你们不觉得很难抉择吗?”
贺杉杉顿时又有了“我的世界观再次崩塌了”的感觉。
许清远过了几日便给陈细打了电话,车停在校门口,陈细过去看时,松了口气,不是那辆兰博,换了奥迪,低调的款,停在豪车云集的美术学院门口,并不扎眼。倒是车里的人扎眼,半开着车窗,露了一点棱角,便有些惊为天人的错觉。陈细想,幸好许清远没有站出来,不然那么一张好脸蛋,甭管开什么车了,倒贴怕都有不少女生簇拥着上去。
陈细上了车,转头笑着道歉:“早上没课,这会儿刚起床,折腾了一会,让许少等着了。”
说话很客气,带着敬意。
许清远看了她一眼,正午,阳光从车前打过来,映在她脸上,又好像全聚在一捧水光之中,波光荡漾。明明是初秋,却带着三月的风雨。许清远忽然有些茫然,他知道秦洧为什么不愿意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他。
太像了。但又太不像了。要是深陷其中,到头来一定是重蹈覆辙,说不定更加严重。
在饭店碰见了熟人,许清远走过去,是他们圈子里的一个小子,小时候玩得不错,见这小子臂里环着一佳人,他定睛一看,不免又惊讶又嫌恶,竟又是潘小圆。他正想骂那小子几句,见着陈细在旁边,便强忍着没有开口,只马虎打了招呼,心想改日再聚时快叫这小子换换口味。
陈细倒楞在那,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与潘小圆碰面,倒不是因为她在许清远这,她只怕潘小圆觉得尴尬。后来一想又释然,潘小圆本身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倒是她替人矫情了。她便向潘小圆笑了笑,后者面色惨白,但还是微微点头,不一会便各去了各的路。
酒足饭饱后陈细提议去坐坐,便带着这少爷去了市中心公园,刚入了秋,下午微风拂面,正是散步的好天气,公园里到处都是情侣,陈细觉得尴尬,便寻了一处僻静地坐下来。
事实上陈细挺喜欢许清远这类人,长得帅,但没什么心机,不像现在好多人,肠子七拐八歪,感情中尽做猜疑之事,没有安全感,不相信别人,又强求别人的信任。陈细觉得许清远还没有他这个年纪段的成熟,就像个长得很帅又有钱的大孩子。
重点是有钱。
说到这她又想起来,歪着头微笑着问旁边的人:“对了,许少,你认识潘小圆?”
许清远皱眉:“经常见着,便认得脸了。”
话里还透露着别的意思,陈细领会了,忽然很想笑。
“许少觉得她是哪类人?”
许清远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你先把我名字叫好听了我再回答。”
“清爷。”
许清远稍微满意了点,继续说:“单纯为钱活着,自己作践自己。”
他再转头时就只见着陈细在笑了,笑得和平时不太一样,怎么说呢,和记忆里那个影子也不太一样。眼里盛着东西,笑得胸有成竹的样子,像看着猎物。
陈细敛眉:“不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这类人?”
“这类人。”
陈细忽然觉得有些悲哀,很早之前就这么觉得了,可能在看着那双红色的高跟鞋的时候,或者在看着那对戒指的时候。大家好像都在责怪这个社会物欲横流,她倒觉得这是社会固有姿态,钱从来不是一种单调符号,它代表的意义太多了,而最重要的,它能让人活下去。不是有梦想就能够活下去的,陈细极其不喜欢那些成天沉寂在梦想世界里头的孩子,分不清界限,一直摇摇晃晃地以为自己活着,却把力气放在太多偏颇的事情上。
陈细转头看着许清远,心里想着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大概就在许清远说“这类人”的时候,她终于想清楚了。
陈细站起来,还是那双黑色的帆布鞋:“晚上还有几节课,我还是先回去吧,作业没写怪不踏实的。”说完带着歉意笑了笑,又有几分调皮。
许清远愣了愣,也站起来。
“我送你。”
回去时宿舍黑着灯,她以为没人,开了灯,看见潘小圆时吓了一跳。
潘小圆点着烟,坐在陈细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口。脸上依旧带着妆,惨白一片,换了腥红色的口红,却印了大半在过滤嘴上,嘴角也沾了几处红色,像个毁了容的瓷娃娃,依旧没有表情。
大概是被吓到了的缘故,陈细忽然很烦潘小圆这副模样,关了门,强压着心里那股火气,冷笑着说:“哟小圆,你这是看着哪呢?”
自从来了北方,叫人怎么亲热怎么叫也成了陈细沾染的恶习之一。她以前住的那个水乡,一年四季都是雨,靠着江,连人的性格都生硬许多。大家都有自己的曲拐,哪来空与你套什么近乎,陈细其实本性也一样坚硬又冷漠,但不知从哪学了一副皮囊,就一直带着,教人觉得温柔,温柔底下又藏着冰。这时没人,她不知怎么便露了些边角,上着火气,也不管以前刻意营造的形象。
潘小圆这才看了她一眼,眼神凝在她身上,有了些表情,但是妆太厚,看不清。只知道她笑了起来,配着现在这幅模样,活像个女鬼。
“我好难过。”陈细听见她说。
陈细这才注意到她不知什么染了一头红毛,平时打理一下也就算了,这会儿见着,乱糟糟的一股脑扎在脑后,发根是直的,发尾带了几圈波浪,印着一脸女鬼似的惨白,其实也有几分不一样的韵味,也难怪有本事勾了这么多男人。
但她没空理这些,她觉得先前也就烦点,等潘小圆这话一出,她活像炸了毛的毛,觉得喉咙口什么东西一股脑堵在那,想要一吐为快,又恨不能抓来点什么往眼前这女鬼身上砸个痛快。难过?陈细心想,你居然也敢难过?爱怎么难过怎么难过,又关我半毛钱关系?她脑子里开始有些乱,好多话一股脑涌上来,最后只好冷笑一声。
“哟,这难不成把我当菩萨了?等着我渡你呢?”
潘小圆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意料之中又似乎有些失望,依旧没有表情,却透露出了一点神色。她还有好多话想要说,所有东西都憋在胸口,她觉得再不说就要爆炸了,她以为找到拯救者,带着一点点希望,想要抓住任何一个看起来像是稻草的东西,却是没有想到原来救世主只是一根玫瑰花梗,带刺。她站起来,拿着烟,捋了捋头发,低着头慢慢走了出去,出去前看了陈细一眼,意味深长。
的确是意味深长,陈细关了门,却记得那个眼神。救世主,她呆呆捂住脸,刚才有个人带了一个宝箱过来,把钥匙给了她,要她扭一扭。好多人需要这个扭钥匙的动作,病态地期待着。陈细曾经见过这种盒子,她开了,最终又不负责任地丢掉了它。这是个潘多拉魔盒,有能毁灭她的东西,有些人开了,因为相信一定能够互相拯救,但陈细知道,始终没有哪个盒子能够拯救她,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拯救别人。
她突然也感觉很难过,蹲下来,觉得潘小圆太残忍了。
而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