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道来》流浪的小明

11、实习 秦洧要送她

　　寒假的时候陈细没有回家，她们刚分了专业方向，陈细不打算考研，便想毕业前多实践几处，找了份对口的实习工作，在市广播电台，做夜间电台主持。
　　给家里打电话仔细说了情况，那头先没做声，沉默了一会说：“细细，大过年的，一家人不和和气气地吃个饭怎么行？”
　　陈细很陈恳地解释：“妈妈，这工作是学校安排的，我们班好多人都没有回家，转了年我就大三下学期了，大四得物色工作，现在不抓紧机会在简历上添东西，到时候怎么跟别人比？”
　　她妈妈楞了一下，声音稍微提高：“你说什么呢？工作咱们回来找，小县城的，还愁找不到碗饭吃？”
　　陈细默然。
　　电话那头又换了语气，带着恳求：“细细，回来陪陪妈妈好不好。”说完时声音已经带了哽咽之意。
　　陈细没有笑了，在电话这边摇了摇头，又心想她妈也看不见，只紧紧握着手机，接着解释了几句。大意就是找工作的事毕业再说，但今年寒假的确是回不来了，让她在家和爷爷奶奶好好处着，多出去走动走动，和朋友打打牌。
　　最后没把她妈说动，但她管不了那么多，温柔地说了句“这事没法改了”，便找由头挂了电话。
　　学校宿舍是不能住了，但她在本市认识的人也不多，贺杉杉家庭刚出了变故，这会自然不好麻烦她，权衡之下，陈细去找了潘小圆。后者倒好说话，带她去了自己租的房子，说这一个月可以先住在一起。
　　陈细这才知道潘小圆平时不在宿舍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回过家，自己租了房子，地处市中心，在一个小区内，室内装修还不错，两室一厅，有独立卫浴和厨房，看起来价格不菲。
　　潘小圆见她疑惑，面不改色的说：“之前一直有人养着我，被许清远坏了事，房租续到下半年，6月份差不多就该搬出去了。”
　　陈细一笑，想起许清远，见潘小圆没有过多解释两人的渊源，也没问，道了谢，搬了进去。
　　其实圣诞之后潘小圆在宿舍呆的时候也稍微多了些，她们剩下三人虽然不太乐意见着这张脸，但潘小圆这段日子脾气收敛了一点，至少知道抽烟时跑到阳台去，也就没有闹出太大矛盾。陈细倒和她本身就有些渊源，天天一块住着，终于也勉强说得上话，只是依旧抱着一点防备。
　　电台的工作并不是学校安排的，她跟母亲撒了谎，只是为了安定那边的一点脾气。她知道要是说白了“我不想回家”这档子事，她妈大概背不住这么一个打击，早崩溃了去。事实上她肯定不会这样告诉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这一点矫情情绪，她母亲没有错，错的是她自己这么一点沉重的心绪。陈细自然知道这想法不对，但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讲苦痛内部消化，不说出口。
　　因为有好多事情，只要没人知道，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她自己去了市电台，七拐八弯地找到副台长，正襟危坐，道了来意，说想在电台实习一个月，寒假不回家。
　　假期正是缺人的时候，像陈细这种自己找来台里的人也不多，副台长是个中年男子，三十左右，长得富态，姓张。他见陈细长得漂亮，声音也的确不错，问了学校，不免有点惋惜：“做电台可不能靠脸蛋，小丫头长得挺精神，怎么不考虑考虑去做前台主持？”
　　陈细笑着说：“我学的方向是干电台这行，而且我个人的确对这个工作感兴趣。至于工作经验，我在市级电视台也实习过一个月，大致流程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张副台长点了点头，让她仔细填了张表，又叫来一个稍微年轻点的男人，要他带陈细去录音室看看。
　　带陈细的男人叫李安顺，大概在台里工作了两三年，二十五六的样子，长得白白净净，带无框眼镜，有股书生气，他要她叫自己“李哥”。
　　“你多大了？”
　　陈细报了年龄，说翻了年就快20，还是好年纪。
　　李安顺点了点头，说：“你这年纪过来实习的也不稀奇，台里刚来了个更小的，刚上了大一，就想过来玩玩，待会就得见着了。”
　　陈细记在心里，心想电台的工作不比其他地方，不会因为你长得漂亮就让你进来，别看陈细过来的时候没被副台长为难，那张台长也是卖了她学校的几分面子，而且陈细在学校广播站干了两年，不能算经验丰富，但比起有些专业不对口的应届生也算是强了好几倍。听李安顺这么一说，陈细便想，能凭着高兴劲就进来“玩一玩”的小女孩，估计背景又该令人咂舌了。
　　第一天倒是没见着这个小佛爷的面，只被李安顺带着熟悉了一下工作流程，大致的陈细本来就差不多明白，又动手操作几遍，还是很诚恳地问道：“今天晚上我能留下来先看看大家工作吗？”
　　李安顺本来就不太放心让陈细太快进录音室，听她这么一说，自然很欣慰，点头应下，又交代了作息时间，便把她丢在实习生用的办公室里，要她自己先转转。
　　房里零散放了几台电脑，还有几个人，大多二十来岁，刚刚毕业，男的女的都有，坐着的站着的，这会儿都兴致勃勃地转头看向陈细。
　　有悄悄咬耳朵的，陈细心里未免觉得有些好笑，过去大大方方打了招呼，简单介绍了下。
　　站在打印机旁有个个子高挑些的女生，黄头发，带黑框眼镜，向她点了点头，问：“××学院的？”
　　陈细说是。
　　“我见过你挺多次，播主1班，据说是系花。”那女生扶了扶眼镜，收拾好手里的东西，声音有磁性，带着一股教人安定的味道，说了这话，又要陈细分不清其中意味。
　　走过来时和陈细握手。“我叫杨颖，刚毕业。”
　　“陈细。”
　　后来又过来几个人，陈细一一打了招呼，笑容挂在脸上没下去，一会便和大家打得火热，聊了起来。
　　她一直呆到晚上，等工作全部结束，台里留了守夜的人，便各自散了去。下楼时碰见了李安顺，他骑了辆电动车，挥手要陈细上来。
　　陈细摇了摇头，回手指了指，说住了旁边，几步就到。
　　李安顺也不矫情，点头作别，嘱咐她明天不要迟到，再看几天，下周便准备录音。
　　确实是几步就到，潘小圆住的地方极好，在最繁华的地带，周边什么都有，报社、电视台，各类公司单位都聚址在此，俨然形成了一个工作圈。
　　回去时潘小圆已经睡下了，陈细马虎地洗了澡，便扑到床上，脑子里什么都有，慢慢混沌起来。
　　台里人都挺好相处，陈细没几天就都认了个七八，但她有些不记脸，从小就这样，每个人的名字在她脑海中的印象都模糊一团，不过潘小圆那张比较有特色的脸倒是印象深刻。白面红唇的瓷娃娃。
　　周五晚上下班的时候遇到了熟脸，她颇为惊讶地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秦老师？”
　　秦洧过来接表妹，那也是个任性的主，说想去见识一下小说里的电台女主播，便一声不吭地跑过去，幸好那台长听过她家里几位大人的名字，连忙给这祖宗像模像样地安排了实习。但十七八的小女生，晚上回太晚也不安全，平日都是李叔在接，结果李叔告假回了趟家，今天便轮了秦洧过来。
　　他没想到会遇到陈细，其实那天晚上和她在车里聊聊之后，他也再约过几次，陈细却一直以寒假将近考试繁多为由拒绝了他。秦洧以为这丫头是想和他断了关系，本来还挺烦恼，现在见她一脸朝气地过来打招呼，心里想着前些日子会不会真的是考试繁重，脸上立刻柔和了许多。
　　陈细不知道这些小九九，只觉得遇见熟人高兴，在他面前停下。“你来这有事？”
　　“接表妹。你在这上班？”
　　陈细正欲回头，哪知一不小心被人撞到一边，力道还挺足，差点站不稳，只好伸手扶在秦洧车上。
　　是台里的小佛爷。
　　听说家里背景厚，把电台当游乐园，心情好时过来转一转，不好时连假都不请，陈细上了一个星期的班，也就见过她两面。确实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大大咧咧的，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齐耳短发，喜欢海贼王，穿的t恤上都印着路飞的画。这会儿朝秦洧奔了过来，陈细心里便暗暗点头，心想那句“背景强大”果然不是吹的，原来是秦洧的表妹。
　　“洧哥哥。”一把扑到秦洧怀里，扑完还露出一只眼睛，悄悄地打量陈细，倒没有敌意，疑惑成分偏多。
　　陈细站稳了脚，在旁边无害地笑：“秦少爷接到人了啊，那我先回去了。”说完跟秦洧挥手，又向小佛爷打了声招呼。
　　秦洧要送她，她指了指位置，摇头，也不等秦洧再发话，转身便往回走了。
　　秦洧语塞，觉得遗憾，好不容易碰见她一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佛爷，揪着她耳朵提开，轻笑着说：“光坏事。”
　　小佛爷狡黠地笑：“难怪大伯催的时候也不见动静，原来藏了个神仙姐姐。”钻到副驾驶上，等秦洧进来了，又继续，“你可小心了，我见台里对她有意思的男的多得去了。”
　　其实她就去过几次台里，哪得了这么多信息，不过先前见着陈细的时候就觉得她太漂亮，想着自己要是个男的肯定得想方设法把她拿下，见自家表哥跟她熟稔，自然得催一催。
　　秦洧还是轻笑，也不做声，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