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偶遇 许清远自然 ...
-
周末台里给了两天假,潘小圆说想添置点新年衣物,陈细便陪她去了商城。路上陈细笑她:“多大的人了,还迷信这些东西,我光记得小时候逢着过年,我妈非逼着我去买一套新衣服,辞旧迎新。”说完有些感慨,“现在就不行了,老了。”
潘小圆还未说话,前座的出租车司机笑呵呵地接了话:“小丫头这么点年纪就嫌老,我们这岁数的可怎么活。”
陈细笑着又和他说了几句,转头看潘小圆:“怎么这会还想着辞旧迎新?”
潘小圆今天没有化妆,陈细这才看清楚她的素颜。皮肤有些蜡黄,额头上大概是因为内分泌失调,冒了两三颗痘痘,眼睛有些单薄,鼻子好看,线条柔和,鹅蛋脸,略小,显得有些童颜,难怪扑了粉总让陈细有瓷娃娃的错觉。
潘小圆出了声:“到了。”
下了车陈细心想着大概这话题触了她痛处,便牢牢记下来,以后不提才是。她知道潘小圆有些隐秘的痛处,不愿意说,甚至好不容易想要倾吐的时候被陈细很残忍的拒绝,但陈细一直不太清楚这伤疤的源头,现在思量一番,隐约觉得大概和她家庭有关,不免有些惋惜。
不管哪个,贺杉杉还是潘小圆,最痛苦之处莫过于家庭环境的巨变。贺杉杉是还生活在家庭的襁褓里,一夕之间被迫面对摇篮外的残忍,自然有些应付不来。而潘小圆这个性格,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只是她不说,陈细也不想知道。
甚至她想说,陈细也不想听。
陈细还是老观点,她是个好人。不是什么伤疤都能够揭的,自己舔舐一番就足够矫情了,翻出来让旁人同情,你以为那边在为你伤神落泪,说不定人家只是暗中嘲弄你的脆弱罢了。
人一矫情就容易变弱。陈细觉得弱小本身就是罪过。
市里好一些的商城也就这么一两个,潘小圆过惯了好日子,去了中心购物广场,陈细有点无奈,又想起那双至今被她胡乱堆放在床底的红色高跟鞋。
快到年关,商城里人多,但越往楼上去,人流越小,到了八楼的时候竟然有了些清冷。
潘小圆看上一件皮草大衣,电光蓝,领口缀了一层珍珠,加了一层毛茸茸的狐狸毛,下摆设计成娃娃款,带着垂感,收了腰,剪裁合理,配上潘小圆172的高挑个子,别有一番韵味。
价格是四位数。
陈细悄悄摇了摇头,把目光挪到别处去。
她其实极喜欢这样的生活格调,高消费,每次站在楼上,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人群上头,站在社会这个建筑的顶端。
拜金,艺术学院女生的通病,她们全都有,偶尔装点清纯模样,也不过是为了掩盖身上一股铜臭味。她觉得这真的不是这群女生的过错,钱不是钱,而是生活。
就像陈细觉得她肯定不是爱钱,她爱的是生活。
潘小圆买了衣服,走的时候顿了顿脚步,拉住陈细,目光所及处,有些犹豫。
陈细见了,自然地打了声招呼:“许少爷?”
她又养成了个习惯,把秦洧和许清远这圈子里头的公子哥们一律叫成少爷,听着舒服,心里却藏了别的意思。
许清远肯定听不出来。
他今天穿得比较休闲,白色羊毛衣,印着格,外头披上一件灰色风衣,敞着领,一条白色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头发比陈细之前见他时长了一点,留出一点刘海,软绵绵地搭在额头上,眼睛还是懒洋洋地打着阳光,这会见了陈细高兴地笑着,显得整个人年轻了许多,倒比潘小圆更像大学生。
许清远自然还未认出潘小圆来,眼里只见了陈细,觉得她瘦了些,明明是随便套着一件白色棉衣,硬是穿出了一股出尘之味,这些天围绕在脑子里的小脾气一时间全消了个一干二净,快步走过来。
“细细?干什么来了?”说完又眯着眼懊恼一笑,觉得这问题问得尴尬,“买衣服?”
陈细笑着点了点头,说陪朋友。
许清远这会儿满脑子只容得下“陈细”两字,也没注意旁人,他是被韩佳拉出来逛街的,原本就不情愿,先前他自己和陈细闹了大半个月的别扭,又碰上潘小圆那档子事,早憋了一肚子气,不知怎么见陈细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口好受许多,别的都顾不上,只觉得一股暖意在腹腔里蹿着,舒服又难受。
“想买什么衣服?随便试,我付账。”想了半天倒先憋出这句。
陈细觉得好笑,她与许清远关系是稍好好过一段时间,但那时她也只是将他当做落难时的稻草,到最后陷得太深,觉得连木头都救不了自己,正好逢上许清远闹别扭那阵,陈细索性顺水推舟,没有再跟他联系。
她不觉得有什么,这些年早习惯了身边人来了去,去了来,知道没人能呆多久,于是从来不寄予什么厚望。见了熟脸也只是打个招呼,没想到许清远还这么热情,便摆了摆手,说:“许少爷这阔气我可消受不起,我陪朋友过来,这就回去了。”
许清远自然不肯让她们这么走了,打电话订了馆子,怎么也要请她吃顿饭。
潘小圆没说话,面无表情。
陈细看了她一眼,推不过,拉了潘小圆的手臂,应下来。
正好又跑过来一个小丫头,过来缠了许清远的手臂,娇娇叫一声“清远哥哥”。干净利落的短发,整个人裹在厚重的羽绒服里,露出一只眼睛,眼珠骨碌转,一直留在陈细身上。
原来小佛爷名叫韩佳。
直到吃饭的时候韩佳还有一点弄不清情况,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抽着空躲在许清远身后咬耳朵:“你怎么也认识神仙姐姐?”
许清远没注意到那个“也”,只当她是夸陈细漂亮,挑眉不看她,颇为得意地说:“不看你清远哥哥什么眼光。”
韩佳其实挺喜欢陈细这皮相,透露着一股水乡味道,长得温温柔柔,头发松搭搭地在左边编成辫,一双眸子看着你,像只爪子挠到你心头去,浑身上下都透着水,连说话都好像湿淋淋的。她自小出了国,这几年刚回来,也不知道许清远那心里头住过的人,自然不懂他望着陈细的时候透露出的那么一点怀念。只觉得陈细太漂亮,勾走了她的表哥不说,还迷住了这清远哥哥。
但她对陈细也是说不出的喜欢,没空为这两哥哥打抱不平,只在吃饭的时候偷偷用余光瞟着对面的陈细,感慨着世上竟有如此佳人。
潘小圆倒没了存在感,低着头,大概是卸妆后又换了身清爽的衣服,违和感太大,加上许清远的目光一直落在陈细身上,也没认出这个让他咬牙切齿的妖女来。
陈细察觉到韩佳的那些细碎的窥视,找个机会对她笑了一笑,眼里看她,又软软地对许清远说道:“这是秦洧的表妹吧,说来巧,我和她在一块实习。平时见她古灵精怪的,就挺喜欢,办公室里同事也常夸她机灵可爱呢。”
陈细说话从来诚恳,又明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真理,找着机会逮人就夸。
韩佳年方十七,社会阅历不足,这话对她来说简直是致命的管用,先前藏着掖着的那一点小矜持全都跑没了影,咧嘴笑着,甜甜地叫了一声“陈细姐姐”。
潘小圆的肩膀耸了耸,陈细知道,她在笑。
冷笑或者是真的觉得好笑。
陈细这会儿没空搭理她,转头和韩佳聊了起来,许清远倒不觉有它,两眼温柔地看着对面这人,抽了空又给她夹一筷子的菜。
这顿饭吃下来,实在是有些混乱。
最后许清远又将她们送回家,逼着陈细应下第二日去体育馆陪他打球,这才放心让她走。
潘小圆乐得自在,只想着既然许清远认不出卸了妆的她,说不定她还有机会偷偷摸摸往那圈子里钻。反正她缺钱,公子们缺女人。
周日陈细去陪了许清远一天,回来时腰酸背疼。她知道许清远对她的态度有些超过了她的预期,打球时看她的眼神让陈细有一种无处遁形之感。她特别害怕这种感情,而更希望许清远把她当做他要怀念的那人来看待。
回来后洗了澡,见潘小圆房里黑着灯,敲门进去,果然没人。
大概去工作了,听说她刚在一个酒吧找了工作,陪人喝喝酒,工资一般,潘小圆说主要是寻找下一个金主。
陈细不太喜欢这个词,她叫潘小圆说话委婉一点,说:“你要把愿意养你的男人都当情人看待懂吗?‘情人’,上床的时候想象这他妈就是你的白马王子。要想长久留住王子,就得让他们以为你相信爱情。”
现在这社会发展太浮夸,二十出头的女孩们一个个言情小说看太多,别的没学会,光知道一脸冷淡腹黑,不透露内心想法,想以一脸女王的苦逼气质煞到白马王子,然后“嗖”一声上了黑色的马。能做到的少,能做到其中精髓的更是少之又少。陈细觉得潘小圆不适合走这桩,于是建议她纯情一点,王子们都以为他在玩你,实际上是你在玩他。
“看过《喜剧之王》吧?就周星驰教张柏芝的那招,初恋感。”
潘小圆忽然笑了,神色奇怪地看着陈细说:“那我先去补个膜?”
陈细想了想,说:“不用,先读读《演员的自我修养》吧。”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陈细拿起来,发现是许清远发的短信,两个字。
“晚安。”
她一边谴责了一下自己,一边依旧觉得心里暖暖的。
有些东西本身就是发热体,你想保护自己的唯一途径,就是离他远远的。是的,远处太冷,你想要一点热量,但要是走进了,温暖就变得不是问题,问题是自我毁灭。
陈细觉得心脏不痛不痒地分成了两派,她此刻正在岸边,有一部分理智告诉她“快点滚蛋”,有一部分抱着柴火说“我们快去游泳吧”。
这都不是事,她拍了拍脸,一头倒在床上,在黑暗里蜷缩成一团球,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