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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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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集体出游让一群大学生格外兴奋,即使是之前吵着闹着说不想来的人,此时也像个小学生一样开始期待。车厢里吵吵闹闹成一片,打牌的有之,吃零食的有之,窜来窜去找人聊天的也有之,只有夏天和肖筝两人坐着打眼瞪小眼。
“今天天气真好啊。”没话找话。
“是啊,哈哈哈…”假笑。
“学长怎么会有空来参加这种无聊的活动。”
“是摇摇叫我一定要来的。”肖筝故意把“摇摇”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样啊,原来学长跟周摇关系还不错呢,以前都没听他提过。”夏天不示弱地反击,“倒是听说最近有个人老是缠着他,让他很烦,不知道学长你认不认识那个人?”
“是吗?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事。待会儿去问问他吧,摇摇有什么事都会对我说的。”
“呵呵…”
“哈哈…”
两人不咸不淡地假笑,三尺之内的人都感到脖子后面一阵恶寒,纷纷逃离现场,以免不幸被乱窜的冷箭击中。只有班长还不怕死地凑过来套近乎:“肖会长。”
肖筝换了副嘴脸,轻推眼镜,谦逊地笑着说:“是副会长。”
班长不在意地挥挥手:“都一样啦。”确实没什么区别。学校里谁不知道学生会会长不过是挂个名而已,实权全在副会长手上。传说肖筝这人看似温和,实际上并不好亲近,而且还有些不为人道的怪癖,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班长自然不会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班长倚在座位的靠背上,絮絮叨叨地说些有的美的,肖筝不耐烦,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忍了,还不得不扯出一个招牌笑容来应付着。这下正好乐了夏天,他起身把班长按在自己的位置上,说班长你坐下慢慢聊,我去前面坐就好。班长感激地看他,那眼神分明在说:“兄弟,将来等我发达了,一定少不了你的份。”肖筝则气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夏天心情很好地跑到周摇身边坐下,得意地对他比出一个“V”字,周摇不明所以,只当他又发神经,嘟哝了一声“白痴”,压低棒球帽的帽檐,继续睡觉。
周摇把头靠在车窗上,每当汽车变速或是转弯的时候,脑袋就一下一下地撞在玻璃上,睡得极不安稳。当周摇又一次用头在窗玻璃上撞出重重声响后,夏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周摇睁着一双嗜睡的眼睛用眼神杀人:“再笑就杀了你!”夏天笑笑地把周摇的脑袋往自己的肩上按,说:“看你困的,靠这儿睡吧。”周摇也不挣扎,安分地靠在他肩上,嘴里说了句什么,夏天还没来得及听清他就已经睡去了。
看着棒球帽下沉静的睡颜,夏天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暖的弧度。他伸手去摘下周摇右耳上的MP3耳塞,手指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凑过头去看,原本光洁的耳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精致的耳钉。夏天脸色黯淡下去,原来有些东西正在看不到的地方滋生着,悄悄悄悄地改变着,即使假装听不到看不到,它们还是会在静默的流年里留下痕迹,鲜明得不容忽视。
周摇是在到达璧山的时候醒来的。刚醒时头脑还不很清晰,耳里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大家陆陆续续的开始下车。周摇一抬头就看见夏天沉思的侧脸,他的耳里塞着耳塞,耳线的另一端连到自己的耳里。两个小时的车程里,他无知无觉的与他分享着同一个声音,同一段音乐。
曾经这么近,原来那么远。
忽然,他就看见夏天笑了,那么开心,如繁花灿烂。夏天转过头来对着周摇笑,牙齿雪白:“这是什么歌,翻来覆去地只有这么一首?”周摇有点恍神,他想自己大概是被日光闪到了吧,夏天问了什么,他一字一字地听在耳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直到被肖筝拉着下了车,他才想到那首在两人的耳里反复了两个小时的歌,是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
最初的爱。
肖筝在耳边说话,他全听不到,急急地回过头去找夏天的身影,却见他正笑着在跟一个同学说话。是跟对着自己时一样的笑容,并没有什么特别。没什么特别的,一早就知道的,不是么?
“不要再回头看了。”肖筝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忽而又带点自嘲地调侃:“再看下去,我就会不见了哦。”
周摇低下眼睛:“我是个笨蛋,怎么样都死不了心。”
肖筝轻轻叹气,疼惜地摸摸他的头:“没关系,还有个比你笨的笨蛋在。”
笨蛋笨蛋都是笨蛋。
是哪个笨蛋爱上了哪个笨蛋?
又是哪个笨蛋亏欠了哪个笨蛋?
烧烤的时候要分组。周摇不用说自然是跟他的家属一组,肖筝则毫不意外地死粘着周摇,同组的本来还有一个女生,不过被小班长软硬兼施地给挤走了,然后班长腆着脸自己补上。
四个男生一组,周摇兴致缺缺懒得动手,肖筝是大少爷,根本没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自觉,剩下夏天和硬挤进来的班长面面相觑。俩俩相望,几乎望出个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来,最终还是小班长的气势占了上风,他很严肃地把东西全部塞到夏天怀里:“夏天同志,党和人民信任你,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自己屁颠屁颠地跑到肖筝身边哈拉。
夏天认命地拎了之前准备好的几大袋子食物去处理,任劳任怨地伺候这几位饭来张口的爷,倒是周摇莫名窝火,很想踹那长得猴子样的班长一脚,问问他怎么就代表党和人民了。夏天一看就不是个能干活的主,在家的时候哪顿饭不是他妈做好了端到面前来的,现在拿了把刀在手上,那架势怎么看怎么慌人。周摇本想扭过头不去理会,一忍再忍,视线还是会不自觉地往那个人的方向飘去,终于看不过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过去帮忙。他把夏天推到一边,自己亲自操刀上阵,麻利地把烧烤的材料切割、串好、刷上酱料,放到架子上去烤,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夏天在一边打下手,惊喜地说:“想不到你还很在行嘛!”周摇嘴角漾起一丝笑纹,口气里有点得意:“那当然,以前家里没人的时候我就做饭给小摇吃,他的手艺比妈妈还棒。”
“真的?”夏天含笑看他,为着那人难得的笑意,想逗他多说一些。其实他们兄弟的感情很好吧,不然怎么会一提到那个名字就满脸宠溺的表情呢?夏天回想周家兄弟的相处模式,虽然哥哥对弟弟总是口气很冲态度很差,可是关心和爱护却是显而易见的,真是让人有些……嫉妒呢。
周摇见夏天笑得莫名,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危险地眯起眼:“难道你不信?”刀锋一闪,险些晃了旁人的眼。
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夏天笑得更深,假装害怕地避开刀尖,突然说:“那下回也做饭给我吃吧。”
“诶?”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中,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夏天从他手上拿下危险物品,那一瞬间眼里有骗不了人的温柔。周摇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喜欢的人在说:“我想吃你做的饭。”
镇定。镇定。镇定。周摇告诫自己,但脸还是很不争气地红了个透。他低下头去翻动烤架上的肉串,心想他只是说说罢了,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不许多想不许多想不许多想!
夏天用刀把鸡翅划开,放到调料里去腌渍。忽而侧过头去又问了一遍:“好吧?”周摇恼羞成怒:“让你老婆做去!”夏天笑笑不语。
“什么老婆?谁的老婆?”肖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脱了小班长的骚扰,走到周摇身边,有意无意地把两人隔开。
“没什么,聊天而已。”夏天敛起笑意。
周摇把一串刚烤好的肉串递过去塞住肖筝的嘴,语气不善:“学长请用。”肖筝咬着嘴里的烤肉,心里酸溜溜,那小子刚刚不知说了什么就让你脸红得什么似的,我怎么放心让你们两个独处。正这么想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专属的铃声让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了,表情少有地凝重起来。
肖筝走到人少的地方接起电话,那边劈头就问:“你在哪里?”低沉的声音隐隐有居上位者的威严。
“春游。”相比之下肖筝的气势很微弱。
“嗤。”那边传来一个意义不明的象声词,肖筝几乎可以看见那人嘲笑的嘴脸。“现在回来吧,我有事找你。”还是那样强势的语气,那么多年从未改变。肖筝按按发疼的额角,觉得自己还是很难和他沟通,考虑自己现在是不是挂了电话比较好。
“先不要挂。”那人知道沉默的肖筝在想什么,抢先一步说,停顿了一会儿,稍稍放软口气,“我想见见你。”
肖筝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石头,学着那人嘲讽的口气说:“我们有什么好见的?”
电话的另一头沉默了下去,片刻后,隐约传来一声叹息,那个低沉的声音说:“我要走了,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