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爱的人》灵药

9、第九章

　　肖筝匆匆跟周摇交待了一声就要走，他难得不安定的神色让周摇不免担心，说要陪他一起回去。这边厢夏天正竖着耳朵听两人说话，一不留神竟被利刃割了手。周摇一见，抛下肖筝就急急地奔过去看，一边骂着笨蛋傻瓜一边拉着他去冲洗伤口，又四下去借OK绷。等忙完一个段落再回过头去时，肖筝已不在原地，就在他满心满眼都是夏天的时候，肖筝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
　　周摇惘然若失。原来，不是每次回头，那人都会等在原地的。一个人只能望着一个方向。你总不能眼睛看着前面的人，双手又要自私地抓住后面的人不让他走，想要得到，必然先要舍去。我们有权去选择，却必然为这个决定付出相应的代价。

　　肖筝在坐上回市区的公车后很快就睡着了。灼灼的日光之下他睡得极不安稳，做了很多梦，都是一个一个的片断，梦中有小时侯住过的旧宅大院，有十多年没见过的儿时玩伴，还有从前老爷子打他用的又长又宽的板子。有一个梦最惊险，梦里周摇难得乖乖投怀送抱，自己开心地把他揽进怀，谁知怀中人一仰头竟换了张脸，邪气地对着他笑：“肖，我是莫行远啊……”莫行远、莫行远、莫行远……这个梦到这里就再也做不下去了，肖筝惊醒了过来，一头一脸的汗。看看表，才过了半小时，这梦竟穿越了十几年。肖筝浑身不舒服起来，仿佛给针尖扎了一般，身体某处有细细密密的疼，然后在从那痛处蔓延开来，全身上下都细细密密地疼，难受得紧。他烦躁地摸出根烟叼在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打火机，邻座的小姑娘戒备地看着这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抽风的大哥哥，准备他一点着烟就要去跟司机叔叔报告，即使……即使这个大哥哥看起来还有一眯眯的帅。不过小姑娘担心的事最终还是没有发生，她眼见着肖筝表情可怕地从嘴上抽下烟，捏在手上揉碎，苦大仇深地好象他手上的不是一根烟而是一个人。半晌，他爆出一句：“TMD莫行远，你有种甩了老子就有种不要回头啊！”
　　肖筝再学生会办公室门口缓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刚刚跑过来的时候太急了，有点喘，顺便整理了下仪容，他不想在那个人面前显得太狼狈。推开门，莫行远——本校传说中的挂名学生会会长，此时正坐在肖筝的办公桌前，信手翻阅着案上的文件。他见肖筝进来，嘴角微扬：“来了？”气定神闲地招呼肖筝坐下，好像自己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好吧，就算这间办公室是为他准备的，但他也有三年没有踏足这里了吧，他有什么资格？
　　肖筝无力地想到从前，在他还又冲动又天真的从前，他以为自己是会跟眼前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永远。那时的他们肆无忌惮，张狂得看不见除对方之外的任何人，随时随地发情，甚至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在办公桌上，在沙发上……有时候有人就在门外，肖筝紧张地咬住嘴唇不敢出声，莫行远却恶劣地不肯停下动作，反而更卖力地挑逗着他的感官，摆明了咬看他窘迫的样子。那种时候，心跳成倍成倍地加快，快感也是成倍成倍地增加。忆起那些胡天胡地的日子，肖筝觉得连四周的空气都灼热起来了。有多久了，没有想到从前？强迫着自己，肖筝，不要回头，不许回头！莫行远，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肖筝和莫行远，他们在分开的日子里各自生活，渐行渐远。肖筝涌动的心情，莫行远无知无觉。他仿若无心地问肖筝好不好，忙不忙，像个兄长一样，言语淡淡，假装什么都不曾改变过的样子，那些亲吻那些爱语，通通都不曾存在过。肖筝冷眼看他，生硬地打断：“莫行远，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么？”莫行远微微怔忡，因为他的肖筝从来不曾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他的肖筝，不是眼前这个肖筝。他苦笑：“肖，你还在怪我么？我……对不起……”如果道歉有用的话，哪还要警察干嘛？这话到底是谁说的，真TMD精辟！他肖大少巴巴地赶来只是为了听这几句废话的么？肖筝想做得再酷一点直接抬腿走人，然后不屑地抛出一句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不过他始终还是没那么做，他做不到，和莫行远的战争从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莫行远很快就恢复自如，他敛下笑容，深黑的眼睛凝视肖筝，说：“那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听说你最近追一个小鬼追得很紧。”用的是很平静的陈述句。
　　肖筝冷笑：“关你什么事？”
　　莫行远点点头：“是，确实不关我事，但总关你家老爷子的事吧。”肖筝震惊地抬头，想从莫行远的脸上看出谎言的痕迹，却只撞上一脸坦然，“你父亲多少听到了点风声，他还不想把事情搞大，让我来做说客。”声音里没有一点起伏的情绪。
　　肖筝不怒反笑：“派你做说客，老头还真是所托非人。要是让他知道我的第一个姘头是你，你猜他会是什么表情？”挑眉，看莫行远的表情。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莫行远烦躁地抚着眉心，“肖筝，你也不小了，该收收心，不要再玩了。我很快就要去英国，家里早就安排好的，到时出了什么事我也不能在你身边……”
　　“我从来就没在玩。”声音冷静得可怕。肖筝低着头，没法看清他的表情。莫行远眉头锁得更深，心里有了点怒气，正要发作，肖筝却忽然笑了，他起身：“知道了，莫行远，我父亲你意思你已经带到，我知道了。我的事情你不用管，那时分手的时候我们就说过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就是个同性恋，不是你也是别的男人，我是没有办法和女人在一起的，你就不要在费心了，也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毕竟……当初是我勾引的你。你还能回头，那很好，我也省得自责了。”他咬咬下唇，就像以前在莫行远面前常做的那样，他深吸一口气，说：“再见了，莫行远，你走的时候我就不去送了。再见。”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再见，莫行远，这次是真的再见了。当年是我欠你一个告别，我们才不能真正放下，现在终于可以让一切都过去了吧。
　　留下莫行远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肖筝离去的方向，神情落寞。

　　走到学校外面，肖筝觉得呼吸终于又畅快了，心里愤愤地想，莫行远你果然是个害人精，老子跟你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连吸个氧气都不顺畅，还是离了你好啊离了你好，早知道这样当初不要喜欢就更好了。真的会更好吗？如果不曾相遇，如果不曾相爱，会多得到些什么？又会错过些什么呢？没有人知道，连时光也无法给出答案，那么就算了吧，就不要再计较了，至少当时……至少当时！
　　肖筝轻笑起来，然后那笑容越来越大，他开心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周摇。”声音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怎么了？那么急赶回去，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周摇焦急地问，早知道就不该让肖筝一个人回去的。
　　肖筝几乎笑出声来，声音轻快：“是啊是啊，是很要紧的事，我要马上告诉你，不然就来不及了。”
　　“什么事？”关心则乱，周摇竟没听出狐狸学长的声音有异。
　　“你现在在哪里？”肖筝却又不急着说了。
　　“啊？我们正要回去。”
　　“那我等你。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当着你的面说吧。”
　　“可是……”
　　“没有可是也不许但是，我等你回来。Bye.”挂掉电话，肖某人的奸笑连十米开外的路人都感受得到了。
　　周摇皱眉盯着手机，担心地想，该有什么是呢？肖筝那个家伙，虽然总是一副我是大人的样子，果然也不能让人放心啊。周摇烦恼着，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管家婆的思维。
　　“舅舅，想什么呢？”坐在一旁的夏天一面往嘴里塞着今天烧烤的战利品，一面关心着自家舅舅。
　　“想肖筝。”正想着心事的周摇舅舅很老实地回答。夏天闻言，险些噎到，灌了一瓶子的水才顺过气来，脸色却不太好看。周摇一下一下地为他拍着背，不满地念叨着，你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大巴将一行人送到了校门口，大家疯玩了一天，个个都说累得不行，一下车就纷纷散去了。周摇站在原地打电话给肖筝，心想着那家伙该不是惹了什么大麻烦吧。突然他的身体就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周身被包裹在熟悉的气息里。有个声音在他的耳边低低地说：“我喜欢你，周摇，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